第一縷灰白的天光,透過岩洞頂部的裂縫滲入時,林辰已經醒了。與其說醒,不如說一夜淺眠。身下石板的堅硬、古代庇護所可能潛藏的風險、以及那益迫近的獸倒計時,都像無形的石塊壓在心頭。
趙虎在不遠處打着輕微的鼾聲,這個壯實的建築工人顯然累壞了,睡得很沉。林辰沒有叫醒他,而是借着微光,再次拿出昨晚發現的皮卷和那塊暗銀色金屬板。
皮卷上的文字依舊如天書,但那幅石室剖面圖清晰無比。他仔細研究圖上關於穹頂聚光裝置的標注,那似乎是一個復合結構:最上方的裂縫是采光口,下方凹面是主聚光鏡,而在凹面與核心之間的空氣中,似乎還標注了一些細微的、代表光線折射或聚焦的虛線。
“不僅僅是簡單的凹面鏡……可能有多重透鏡或反射結構,但估計大多已經損壞或蒙塵了。”林辰沉吟。他小心地將金屬板靠近岩洞滲水處凝結的水珠,用溼的布角輕輕擦拭其表面。暗銀色的材質顯露出更多細節,邊緣的斷裂參差不齊,但其中一側的弧度,與他記憶中的牆壁圓盤凹槽內側弧度,吻合度極高。板上還有一些極細微的凹陷刻痕,排列方式讓人聯想到石台上的紋路。
“林兄弟,你咋起這麼早?”趙虎的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傳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睡不着。準備一下,我們盡快開始。”林辰將東西收好,兩人就着岩壁滲水簡單洗漱,吃了點昨天收集的植物莖(味道依舊糟糕,但能果腹),將所剩不多的凝結水小心分配。
帶上所有工具——多功能刀、磨尖木矛、幾備用布條火把、燧石,以及最重要的金屬板和皮卷,他們再次進入了那條連接石室的狹窄通道。
清晨的石室比昨夜更加陰冷,但空氣似乎清新了一些。中央石台上的破損核心依舊黯淡無光。林辰徑直走向對面牆壁的控制圓盤處,趙虎則舉着點燃的備用火把,警惕地守在一旁。
林辰小心地刮掉圓盤凹槽內更多的積垢,讓接口完全顯露。然後,他屏住呼吸,拿起那塊暗銀色金屬板,嚐試着將其貼合凹槽。
大小、弧度……驚人的吻合!金屬板幾乎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凹槽,只有邊緣斷裂不齊的部分,以及中心一個明顯的、約拇指蓋大小的缺口,顯示着它的不完整。但就在金屬板與圓盤接觸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低沉、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輕微震動傳來。控制圓盤表面,以金屬板爲中心,一圈微弱的、淡藍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個圓盤表面,然後迅速黯淡下去,只在金屬板邊緣殘留着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與此同時,林辰和趙虎視野中的系統光幕同時彈出新的信息:
【檢測到‘古代控制終端(嚴重破損)’部件已鏈接。】
【終端權限識別中……】
【識別失敗:控制密鑰不完整(缺失率約40%),權限序列無法確認。】
【僅開放最低限度信息讀取及基礎能量流向監測功能。】
【警告:缺失密鑰部分涉及核心防護協議及高階功能鎖,強行注入能量嚐試激活未知功能,可能引發不可控後果。】
“有反應!但鑰匙不完整……”林辰看着提示,既興奮又遺憾。不過,能讀取信息和監測能量流向,已經是巨大進展。他嚐試用意念接觸那個新出現的【信息讀取】選項。
霎時間,大量晦澀難懂的數據流和符號涌入腦海,大部分都無法解析。但其中幾段相對簡單的、似乎由系統翻譯輔助的信息浮現出來:
【庇護所名稱:第七前哨觀測站(晨曦)】
【最後記錄時間:循環紀元第1147周期,落之刻。】
【狀態:主能源(光聚焦陣列)離線。備用能源(地脈回路)枯竭。核心完整度71.3%(結構性損傷,靈質回路斷裂)。】
【最後指令:進入深度休眠,等待‘重啓之光’或‘合格繼承者’。防護矩陣:關閉。環境維持:關閉。通訊陣列:損毀。】
【當前環境參數:溫度…溼度…有害生物波動…(數據紊亂)】
【能量監測:核心當前環境遊離能量汲取率:0.0001%/。無法維持基礎意識保存。】
信息驗證了他們的猜測。這是一個名爲“晨曦”的前哨站,依靠光和可能的地熱運行。現在完全宕機,核心靠着極其微弱的自然能量“苟延殘喘”。所謂“重啓之光”,很可能就是指通過清理後的聚光裝置重新注入陽光能量。“合格繼承者”……是指像他們這樣的、通過某種驗證(如同文明血脈)的後來者嗎?
“成了!至少知道這玩意兒還‘活’着!”趙虎看着圓盤上殘留的微光,振奮道,“下一步就是通光?”
“對。”林辰點頭,抬頭看向穹頂。晨光正從那條裂縫中透入,但十分微弱,並未直接照射到凹面鏡上,顯然通道有堵塞或偏移。“我們得上去,從外面清理那條采光裂縫。”
他們退出石室,返回主岩洞,並從昨天發現的隱蔽岩縫回到地面。此刻太陽剛剛升起,溫度尚可。他們繞到岩丘上方,據石室位置和皮卷圖示的大致方位,尋找那條采光裂縫的出口。
這並不容易。風化的岩丘表面布滿各種裂隙。他們花了近一個小時,用木矛探測、傾聽風聲,才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幾塊風化岩幾乎完全掩蓋的凹陷處,發現了一條筆直向下、深不見底、寬度僅容手臂通過的狹窄石縫。陽光正斜斜地射入縫中深處。
“應該就是這裏!看,下面隱約有反光,可能就是那個凹面鏡的頂端!”趙虎趴在縫邊往下看。
裂縫被沙土、碎石和枯死的荊棘系部分堵塞。他們需要清理,但又不能弄塌脆弱的岩壁。林辰讓趙虎穩住,自己則將多功能刀綁在木矛上,制作成一個簡易的長杆工具,小心地伸入裂縫,一點點勾出裏面的堵塞物。
這是個精細且耗費時間的活。汗水很快浸溼了他們的後背。但隨着一捧捧沙土碎石被清理出來,射入裂縫深處的光柱明顯變得明亮、集中了一些。
就在清理工作進行到一半,林辰再次將工具探入,勾住一塊卡得較深的石板時——
咯啦!
石板鬆動脫落,但帶下了旁邊一片鬆動的岩壁!一小股沙石簌簌落下。趙虎趕緊把林辰往後拉。好在塌陷不大。
然而,隨着這塊石板被移除,裂縫下方,那片原本只是隱約反光的區域,突然清晰地反射上來一束更加凝聚的金色陽光!同時,林辰似乎看到,在那反光面的邊緣,有什麼東西隨着沙石一起掉落了下去,似乎……是個小小的、非自然的物件?
“通了!光更亮了!”趙虎欣喜道。
林辰卻心中一動。掉下去的是什麼?他立刻收起工具:“走,回石室看看!”
兩人迅速返回地下,再次進入石室。剛踏入石門,他們就感覺到了變化!
石室中央,那束從穹頂裂縫(現在已經明亮許多)射入的陽光,正好穿過上方的凹面聚光裝置,被精準匯聚成一道拳頭粗細、凝實得幾乎可見光塵飛舞的光柱,筆直地照射在石台中央那黯淡的核心晶體上!
晶體被光柱照射的部位,那些厚重的灰塵和結垢仿佛在高溫下微微波動。更關鍵的是,晶體內部,一絲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被吹入了氧氣,開始緩慢地、有節奏地明暗閃爍起來!
嗡……
低沉的震動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清晰。石台上那些復雜的紋路,從核心處開始,如同被注入血液的血管,一絲絲極淡的金色光芒開始沿着紋路蔓延,雖然只延伸了不到十分之一就無力爲繼,黯淡消失,但這一幕足以讓人心跳加速。
系統光幕也刷出新信息:
【光聚焦陣列:部分恢復(效率約17%)。】
【核心(破損):能量注入中……當前能量水平:0.01%…0.02%…(極其緩慢上升)。】
【基礎功能掃描重啓……掃描失敗:能量不足,權限不足。】
【環境監測模塊:微弱信號恢復。檢測到室內溫度趨於穩定,有害氣體含量下降。】
【警告:核心低功耗意識扇區有活性提升跡象。能量過低,無法維持完整交互,可能產生碎片化信息溢出或低階本能反應。】
“活了!真的活了!”趙虎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辰也鬆了一口氣,但目光立刻被石台旁邊地上的一樣東西吸引——那是一塊巴掌大小、呈不規則多邊形狀、薄如蟬翼的透明水晶片,邊緣光滑,中心銘刻着一個極其微小的、與皮卷上某個注解符號相似的復雜圖案。它正躺在從穹頂射下的那道光柱邊緣,微微反光。
這就是剛才從采光裂縫上方掉下來的東西!
“這是什麼?透鏡?還是……那個缺失的‘控制密鑰’的一部分?”林辰小心地撿起水晶片。它觸手溫潤,似乎能透過它看到光線被微妙地折射、分解。他立刻將水晶片拿到牆壁控制圓盤處,嚐試與那塊暗銀色金屬板對比。
形狀完全不匹配。但當他將水晶片靠近金屬板中心那個缺口時,透過水晶片看去,金屬板邊緣那些細微的刻痕,似乎與水晶片中心的圖案產生了某種極其輕微的、視覺上的聯動感,仿佛缺了一環的密碼鎖,看到了其中一部分齒輪。
“這可能是控制終端缺失的‘靈質回路’或者‘驗證符紋’的一部分,不是結構件,但可能涉及更高層的權限或功能解鎖。”林辰推測,“先收好。”
他將水晶片小心收起。此刻,石室內的光線因爲聚光裝置的恢復而明亮了不少,溫度也似乎恒定在了一個宜人的範圍內,不再像之前那樣陰冷。那核心晶體緩慢而堅定地閃爍着,雖然能量水平低得可憐,但確實在“復蘇”。
“我們……我們這算完成任務了嗎?”趙虎看着系統界面,問道。
林辰調出任務列表。【建立第一個受認可的避難所】任務狀態已經更新爲:“進行中(古代庇護所核心已部分激活,基礎環境條件滿足)”,但並未顯示完成。獎勵也尚未發放。
“可能還需要達成某些特定條件,比如將核心能量恢復到一定水平,或者真正激活一項‘庇護所功能’,比如防護矩陣。”林辰分析道,“不過,至少我們有了一個絕佳的基地,能量在恢復,環境在改善。這比我們剛來時強了無數倍。”
兩人決定利用今天剩下的時間,繼續清理采光裂縫(從內部用長杆清理凹面鏡表面塵垢),並嚐試利用系統那極其有限的【簡易建造界面】,看能否在石室入口處做一些加固(用找到的石塊和通道裏收集的韌性藤蔓)。
然而,就在傍晚時分,當林辰再次通過控制圓盤的【能量監測】功能查看核心狀態時(能量已緩慢爬升至0.1%),一條新的、自動彈出的系統信息,讓他和趙虎瞬間汗毛倒豎!
【環境監測模塊(微弱):檢測到庇護所外圍(岩丘地表50米半徑內)存在非自然生命體活動信號。】
【信號特征匹配度較低:非本土大型掠食性生物。】
【信號數量:2。】
【活動模式:疑似搜尋、潛伏。】
【威脅等級評估:中(基於庇護所當前無主動防御能力)。】
【建議:保持靜默,啓用被動遮蔽(如可行)。】
有東西在外面!不是野獸,是“非自然生命體活動信號”!
是什麼?其他穿越者?還是……這個蠻荒世界其他未知的“東西”?他們被發現了?
石室內,剛剛升起的希望和短暫的安穩感,驟然被冰冷的危機感取代。
林辰和趙虎迅速熄滅了用於內部照明的備用火把(僅靠核心微光和穹頂餘光),握緊武器,屏息凝神,貼在石門後的陰影裏,側耳傾聽通道和上方岩洞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
心髒在死寂中狂跳。
外面那未知的“訪客”,是在漫無目的地遊蕩,還是……已經察覺到了這岩丘下方,那剛剛被喚醒的、微弱的核心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