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時間仿佛凝固了。唯有穹頂射下的那道凝聚光柱中,細微的塵埃在無聲飛舞,以及石台核心晶體那極其微弱、緩慢的明暗閃爍,證明着世界仍在運轉。
林辰和趙虎背靠着冰涼的石門,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多功能刀鋒利的刀刃被林辰反握在手中,緊貼小臂。趙虎雙手撐着那磨尖的木矛,矛尖微微顫抖,指向通道入口方向的黑暗。
外面那未知的“東西”還在嗎?
【環境監測模塊】沒有再彈出新的警報,但那個“中”等級威脅的評估,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鈍刀。
“林……林兄弟,”趙虎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問道,“是……是野獸?還是……人?”他眼中混雜着恐懼和一絲僥幸——如果是人,或許還能交流?
林辰緩緩搖頭,示意噤聲。他不能確定。系統提示是“非自然生命體活動信號”,排除了普通野獸,但“匹配度較低”又說明不是常見的類型。是某種被“蠻荒界”環境異化的生物?還是……其他戰區的人?或者,更糟糕的,這個世界原生的、擁有智能的威脅?
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對方有兩個信號,在岩丘地表“搜尋、潛伏”。如果是純粹的掠食者,嗅到獵物的氣息(比如他們殘留的氣味、或者核心激活的微弱能量波動?),或許會直接發起攻擊或試圖挖掘。而“搜尋、潛伏”更像是有目的性的行爲模式。
他們在找什麼?是路過探查,還是被吸引而來?
林辰的目光投向石室中央那閃爍的核心。難道是它?古代庇護所核心被激活,產生的能量波動就像黑夜中的一點星火,吸引了附近“飛蛾”?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可能已經暴露了。現在沖出去是下策,地形不熟,敵暗我明。據守石室?石門厚重,但通道狹窄,一旦被堵死,他們就成了甕中之鱉,何況石室唯一的通風采光口就是那個裂縫,如果對方從上面下手……
必須掌握主動,至少要知道對方是什麼。
林辰輕輕碰了碰趙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耳朵和通道方向,然後指了指趙虎和核心石台,示意他留守觀察核心和系統提示。趙虎緊張地點頭,握緊木矛,退到石台旁的陰影裏。
林辰則像貓一樣,貼着冰冷的石壁,無聲地朝着通往主岩洞的狹窄通道挪去。每走一步都極其小心,避免碰到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東西。多功能刀被換到正握,手心微微出汗。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盡頭主岩洞方向透來極其微弱的、來自頂部裂縫的天光。他側耳傾聽。風聲,岩洞特有的、細微的空氣流動聲……然後,他聽到了!
非常輕微,但絕對不是自然聲響——那是砂礫被踩壓的“沙沙”聲,以及……一種低沉的、仿佛用喉音進行的、極其短促的交流音節!從主岩洞滲水處附近傳來!
是人!或者說,是能交流的智慧生物!但那種音節古怪而急促,不像是任何一種他所知的語言。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是其他穿越者,但顯然不屬於“華夏戰區”的常見語言群體。而且,對方的行動模式帶着明顯的軍事或狩獵色彩——潛行、偵查、交流簡短。
他更加小心地摸到通道出口,借着岩洞內昏暗的光線,藏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微微探出頭。
主岩洞內,他昨天接水的石窪旁,兩個身影正半蹲着,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那是兩個男人,身材都頗爲健壯,穿着雜亂的、似乎是不同來源的皮革和粗布拼湊的衣服,臉上用某種灰綠色的汁液塗抹着簡易的僞裝條紋。一人手裏拿着一把粗糙的、綁着石片的砍刀,另一人則端着一把簡陋但看起來頗有威脅的……弩?弓身是彎曲的金屬條和堅韌木材復合而成,弩箭是磨尖的金屬箭鏃!
他們的裝備比林辰和趙虎好太多了!而且,他們的眼神銳利,動作練,透着一股在危機中磨練出的彪悍和冷漠氣息。這絕不是剛穿越幾天的普通幸存者能有的狀態。
就在這時,那個拿着砍刀的人,俯身用手指沾了點石窪裏的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頭嚐了嚐,然後對着持弩者搖了搖頭,低聲用那種古怪的語言說了句什麼。
持弩者點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岩洞,最終,定格在了林辰和趙虎進來的那個隱蔽岩縫方向!他舉起弩,慢慢朝那邊靠近。
不好!他們要發現通道了!
林辰大腦飛速運轉。硬拼?對方有弩,有砍刀,人數相當但裝備和戰鬥經驗可能遠超己方。而且石室是他們的退路,一旦暴露,後果難料。談判?語言不通,對方明顯來者不善,在這種環境下,弱者的談判往往意味着被掠奪甚至消滅。
必須阻止他們進入通道!至少不能讓他們輕易進去!
他目光掃過岩洞,看到靠近岩縫入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幾塊鬆動的、腦袋大小的石塊。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形。
就在持弩者即將靠近岩縫,砍刀手跟在後面掩護時,林辰猛地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身子,用盡全力,將手中一塊早就摸到的碎石,狠狠砸向岩洞另一側、靠近入口的岩壁!
“砰!”石塊撞擊岩壁,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在寂靜的岩洞中回蕩!
“誰?!”(雖然聽不懂,但語氣是厲喝)兩名闖入者瞬間被驚動,持弩者幾乎本能地調轉弩箭方向,指向聲音來源!砍刀手也迅速轉身,背靠岩壁,緊張地掃視。
就是現在!
林辰沒有任何猶豫,在對方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像一道影子般從藏身處沖出,不是沖向敵人,而是沖向那個持弩者身後的——滲水石窪!他飛起一腳,將石窪旁一塊用來墊腳的大石頭猛地踹進了水窪!
“譁啦!”水花四濺,渾濁的水流頓時破壞了原本清澈的小水源,更重要的是,濺起的泥水有不少潑到了持弩者的小腿和腳上。
“該死!”持弩者怒罵(語氣判斷),下意識後退一步,弩箭再次微微偏移。
而林辰一擊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前沖的勢頭,直接撲向那個隱蔽的岩縫入口!他要搶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先退回通道!
“攔住他!”砍刀手顯然明白了林辰的意圖,揮刀就要撲上來。
但林辰的動作更快,而且他選擇的角度極其刁鑽,幾乎是擦着持弩者弩箭的射界邊緣滑入岩縫。持弩者匆忙間想瞄準,卻被同伴的身影和濺起的水花擾了視線。
“嗖!”弩箭還是射出了,但失了準頭,擦着岩縫邊緣的石壁,濺起一溜火星,深深釘入了後面的岩壁,箭尾兀自顫動。
林辰已經側身擠進了狹窄的岩縫,頭也不回地向深處跑去。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叫罵和追趕的腳步聲,但岩縫狹窄,對方無法快速通過,尤其是持弩者還背着弩。
“快!趙哥!準備!”林辰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對着通道深處喊道。
石室門口,趙虎早已聽到動靜嚴陣以待。見林辰沖回來,身後還有追兵,他立刻將木矛對準通道,低吼:“進來!”
林辰閃身進入石室,趙虎立刻準備去推那厚重的石門。
“等等!”林辰阻止了他,目光急速掃過石室,“不能完全關上!關上我們就真被困死了!拿石塊,堵在門口,留縫隙觀察!準備火把!”
趙虎雖然不解,但立刻執行。兩人迅速搬起石室角落散落的石塊,在石門內側堆起一個半人高的簡易掩體,留下上方一個觀察孔。林辰則用燧石點燃了最後一支備用火把,火光跳動,照亮了兩人緊張的臉。
通道裏,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着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充滿威脅意味的呼喝。
很快,兩個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看到了石室內透出的火光,以及堵在石門掩體後的林辰和趙虎。
砍刀手和持弩者在通道口停下,沒有立刻沖進來。他們也看到了石室的內部結構,看到了中央那閃爍着微光的奇特晶體石台,眼中同時閃過驚疑、貪婪和更深的警惕。
“@#¥%……&*!”持弩者用弩箭指着他們,厲聲說了一串話。
林辰完全聽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威脅和質問。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刀藏在身後),用平緩的語氣,嚐試用中文說道:“我們沒有惡意。這裏是我們先發現的。你們想什麼?”
對方顯然也聽不懂中文。砍刀手不耐煩地比劃着手勢,先指了指石台核心,又指了指林辰和趙虎,然後做了一個“交出”或“離開”的手勢,最後用砍刀在空中虛劈一下,威脅意味十足。
他們要這個石室,或者說,要這個核心!而且要林辰他們滾蛋,或者……死。
“怎麼辦?林兄弟?打嗎?”趙虎壓低聲音問,額頭青筋跳動。
林辰心念電轉。打,勝算渺茫,對方有弩。退,無處可退。談判,語言不通。拖延?對方未必有耐心。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石室中央,那一直緩慢閃爍的核心晶體,忽然光芒的明暗節奏加快了一些!同時,一股極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帶着某種古老蒼涼意味的“嗡”鳴聲,從晶體內部傳來,仿佛在呼應着此地的緊張氣氛。
緊接着,林辰和趙虎視野中的系統光幕,同時閃爍起新的、帶有警告邊框的文字:
【警告:核心意識扇區受外界強烈敵意及能量波動,活性異常提升!】
【檢測到未授權生命體靠近核心警戒範圍!】
【古代防護協議碎片(破損)被觸及……正在嚐試重組……能量嚴重不足……重組失敗……】
【生成低階防御性‘靈能擾流’(範圍:核心周邊三米)。效果:微弱精神擾,可能引發範圍內未授權生命體短暫不適、幻覺或方向感錯亂。持續時間及強度取決於核心能量水平及目標精神抗性。】
這提示出現的同時,那兩名闖入者突然身體一僵,持弩者晃了晃腦袋,砍刀手則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臉上露出困惑和一絲痛苦的神色,看向核心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他們似乎感覺周圍的光線扭曲了一下,或者聽到了什麼不存在的聲音。
“核心……在幫我們?”趙虎又驚又喜。
林辰卻看到,系統提示中核心能量水平那原本緩慢增長的讀數,在釋放這“靈能擾流”的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從0.12%驟降到了0.08%!並且在持續緩慢下降!這是在消耗本就微薄的能量儲備!
這“幫忙”持續不了多久!而且效果微弱,只能擾,不能制敵!
必須利用這個機會!
“趙哥!”林辰低喝一聲,猛地從掩體後站起,將手中燃燒的火把,用盡全力,朝着兩名闖入者之間的地面投擲過去!不是爲了燒傷,而是制造混亂和光暗的劇烈變化!
燃燒的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本就受到“靈能擾流”影響的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和動靜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躲避,陣型出現了瞬間的散亂。
就是現在!
林辰沒有選擇攻擊,而是對着趙虎大喊:“指上面!裂縫!光!”
趙虎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反應過來,按照林辰之前的分析,猛地跳出掩體,一手握着木矛,另一只手則用力指向穹頂那條正在透下光柱的裂縫,用盡力氣,用他能想到的最具威懾力的方式,發出粗野的咆哮:“吼——!!!”
他的動作幅度極大,指向明確,配合着林辰投擲火把制造的混亂,以及核心仍在散發的微弱精神擾,兩名闖入者的注意力果然被短暫地引向了穹頂。
他們看到了那束凝聚的陽光,看到了光柱盡頭那閃爍的核心,也看到了裂縫之外模糊的天空。一個念頭可能瞬間劃過他們腦海:這裏有古怪的能量源,有未知的機關,或者……有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庇護裏面的人?
未知,往往伴隨着最大的恐懼。
尤其是當那個持弩者再次試圖舉起弩箭瞄準時,他發現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穩,視線也有些難以聚焦(靈能擾流和光線變化的影響),而對方那個壯漢(趙虎)正惡狠狠地瞪着他,指向天空的手指仿佛帶着某種詛咒。
“@#¥%!”砍刀手似乎萌生了退意,拉了拉同伴的胳膊,低聲急促地說着什麼。
持弩者臉上肌肉抽搐,看着地上漸漸熄滅的火把,又看了看那詭異閃爍的核心和指向天空的趙虎,最終,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深深的忌憚。
他緩緩放下了弩箭,對着林辰和趙虎,做了一個割喉的威脅手勢,然後和砍刀手一起,保持着面對石室的姿勢,一步步退回了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
石室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地上將熄未熄的火把餘燼,以及核心那似乎又黯淡了一絲的、依舊頑強閃爍的光芒。
“走……走了?”趙虎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林辰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發軟。他立刻查看系統。【環境監測模塊】顯示,那兩個信號正在快速遠離岩丘,威脅暫時解除。但核心能量水平,已經掉到了0.05%,並且停止了增長,因爲聚光裝置效率有限,補充跟不上剛才的消耗。
“暫時走了。”林辰扶着石壁,聲音沙啞,“但他們肯定記住了這裏。我們被盯上了。”
危機暫時渡過,但更大的隱患已經埋下。他們擁有了一個寶貴的古代庇護所核心,卻也成了懷璧其罪的目標。那兩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辰的目光落在黯淡的核心上,又看向牆壁那嵌着金屬板的控制圓盤。能量……權限……防御……他們缺的東西太多了。
而獸的倒計時,依舊懸掛在系統界面的頂端,猩紅刺目。
【距離月度‘蠻獸’降臨:27天18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