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節:地鳴

那聲悶響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在泥土深處打了個嗝,震得人五髒六腑都跟着晃。緊接着,更多的聲音從頭頂灌下來——不再是模糊的嗡嗡,而是真切的、混雜在一起的巨響:玻璃成片碎裂的譁啦聲,金屬扭曲時尖銳的嘶叫,還有……人的聲音。很多人的聲音。哭喊,尖叫,咒罵,求救,被更洪亮的、仿佛野獸般的嘶吼掐斷、淹沒。

聲音透過幾十米厚的土層和混凝土,變得沉悶失真,卻也因此更添了幾分般的質感。

地下通道裏,灰塵像煙霧一樣從各個縫隙簌簌落下,在手電昏黃的光柱裏狂舞。蘇婉死死抱着林燼,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整個人僵成了石頭。耳朵裏灌滿了那些恐怖的聲響,心髒在腔裏撞得生疼,每一下都帶着瀕死的節奏。

來了。真的來了。林燼說的“七天”,原來不是精確到秒的倒計時,而是一個模糊的預警。真正的崩塌,可能就在下一秒,也可能已經持續了半小時——她們在地底,對時間的感覺早就錯亂了。

懷裏的林燼沒有發抖。相反,她異常安靜,小腦袋微微側着,耳朵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阻隔,去捕捉、分析地面上每一個聲音細節。混亂,大規模的混亂。爆炸點不止一處。嘶吼聲的密度和頻率……遠超正常亂。是喪屍。而且是初期爆發時最混亂、最具攻擊性的階段。

比她預想的早了半天到一天。是因爲她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還是因爲別的什麼?比如……昨天那場從地下傳來的異常震動?那震動似乎提前“喚醒”或“”了什麼?

沒時間細想了。

她感覺到蘇婉的恐懼幾乎凝成實體,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再緊一點就要斷了。必須讓她動起來,做點什麼,否則她會在這純粹的恐懼中崩潰。

林燼伸出手,冰涼的小手用力拍了拍蘇婉的臉頰。

“啪、啪。”很輕,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蘇婉猛地一激靈,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低頭看向林燼。小家夥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裏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那眼神像一盆冰水,澆在蘇婉滾燙的恐懼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楚了些。

“我們……怎麼辦?”蘇婉聽見自己的聲音,澀得像砂紙摩擦。

林燼的小手先指向她們簡陋的“家”——那些堆在一起的背包、工具,然後又指向通道更深處,遠離豎井和上方震動傳來的方向。最後,她握緊小拳頭,做了個“加固”、“堅守”的手勢。

意思很明確:帶上所有東西,往更深處轉移,找個更安全的位置固守,熬過這最初的、最混亂的沖擊波。

蘇婉讀懂了。行動,有事做,總好過坐在這裏等死。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頭頂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的混亂聲響,開始機械地收拾東西。

壓縮餅、水、工具、藥品、那兩本快翻爛的書……還有用布緊緊包裹、塞在最底層的兩個詭異物件。每一樣東西都塞回背包,扣好,背在肩上。工兵鏟握在手裏,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

最後,她用背帶把林燼牢牢固定在前,檢查了一下手電的電量——已經不多了,必須省着用。

“走。”她啞聲說,不知道是在對林燼說,還是在給自己下命令。

她們沿着通道,朝着與豎井相反、也是與地面震動源相反的方向,一步步挪去。腳步在積灰的地面留下清晰的印記,很快又被新落下的灰塵覆蓋。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向前延伸,偶爾有岔路,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蘇婉不敢冒險,只沿着主通道走。黑暗和寂靜重新包裹上來,但這一次,寂靜成了假象。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頭頂的土層之上,那個曾經熟悉的世界,正在經歷一場血腥的崩解。每一次沉重的悶響,每一次隱約傳來的、非人的長嚎,都像錘子,敲打在她們緊繃的神經上。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蘇婉全靠感覺估算),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岔口。這裏似乎是幾條管道的交匯處,形成了一個十幾平米大小的圓形空間。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有幾個鏽蝕的通風口,但都很小,位置很高。最重要的是,這裏只有兩個出口,她們來的方向,和另一條看起來更窄的通道。

易守難攻。

蘇婉停下來,用手電仔細照了一圈。地面上堆着一些早就朽爛的麻袋和木板,角落裏甚至有一張鏽穿了底的鐵架子床,可能是以前維修工人的臨時歇腳點。

就這兒了。

她放下背包,開始布置。先把那張破鐵床拖到其中一個通道口(更窄的那個)堵住大半,只留一個側身通過的縫隙。另一個通道口(她們來的方向)用能找到的木板、麻袋和雜物堆起一個簡易的障礙,留下觀察和反擊的缺口。圓形空間中央清理出來,作爲活動區域。

做完這些,她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但心裏反而踏實了一點。至少,她們有了一個看起來相對可控的臨時堡壘。

頭頂的震動和聲響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並未停止,變成了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的低鳴,間或夾雜着幾聲特別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或撞擊聲。那聲音仿佛就在很近的地面,也許就在廢棄工廠的某棟樓裏。

蘇婉靠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抱着林燼,側耳傾聽。手電已經關了,節省最後一點電力。黑暗成了最好的保護色,也放大了每一種細微的聲響:自己的呼吸,林燼平穩的心跳,遠處管道深處滴答的水聲,還有……那無孔不入的、來自上方煉獄的悶響。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林燼忽然動了動,小手扯了扯蘇婉的衣服。

蘇婉立刻警覺:“怎麼了?”

林燼的小手指,指向她們來的那個通道方向,耳朵微微動了動,示意仔細聽。

蘇婉屏住呼吸,凝神細聽。起初只有那些遙遠的背景噪音。漸漸地,她捕捉到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很輕,很雜亂,窸窸窣窣的,像是……很多只腳踩在灰塵和碎石上的聲音?中間還夾雜着粗重的、不似人類的喘息,還有低低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

聲音在通道裏被放大,帶着回音,由遠及近,正朝着她們這個方向而來!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什麼東西?!

蘇婉瞬間汗毛倒豎,一把抓起身邊的工兵鏟,心髒狂跳到幾乎窒息。是那些東西?從地面跑到地下通道裏來了?這麼快?!

林燼的眼神也銳利起來。她聽出來了,是喪屍的腳步聲和喉音!數量不少,至少五六只以上!它們怎麼會進入地下通道?是循着活人的氣味?還是被什麼動靜吸引下來的?

不管怎樣,它們來了。而且正在靠近這個死胡同!

蘇婉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懼。她看向被堵住的窄通道口,又看向堆着障礙的主通道口。窄口被鐵床堵着,但縫隙不小,如果是喪屍,擠一擠或許能進來。主通道口的障礙更簡陋,本擋不住沖擊。

逃?往哪兒逃?另一個通道通向未知,可能更危險。

守?怎麼守?她只有一把鏟子,懷裏還有個嬰兒。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上她的四肢百骸。頭頂是,前方是怪物,她們被困在這個水泥墳墓裏了。

窸窣聲和咕嚕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已經能聽到爪子(或者是指甲)刮擦水泥地面的刺耳聲音,還有那種喉嚨裏痰液翻滾般的、令人作嘔的呼嚕聲。

來了!就在拐角後面!

蘇婉渾身僵硬,握着工兵鏟的手抖得厲害,指關節捏得發白。她死死盯着主通道口的黑暗,仿佛能透過黑暗,看到那些扭曲蹣跚的身影。

林燼也緊張到了極點。她現在毫無反抗之力,所有的希望都系在蘇婉身上。她能感覺到蘇婉的恐懼和絕望,但也感受到那恐懼深處,一絲被到絕境後、即將炸開的、野獸般的凶性。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撞在了主通道口堆放的障礙物上!木板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嗬……呃……”一聲拖長的、帶着濃重痰音的嘶吼,幾乎貼着障礙物傳了進來!伴隨着濃烈的、無法形容的腐臭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圓形空間!

蘇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咚咚!”又是兩下撞擊!障礙物被撞得向裏凹進來一塊!一只青黑色、指甲崩裂、沾滿黑紅色污垢的手,從木板縫隙裏猛地伸了進來,胡亂地抓撓着!

昏暗的光線下(蘇婉不知何時又打開了手電,光束顫抖着照過去),蘇婉看到了那只手後的小半張臉——皮膚是死灰色的,布滿暗紫色的血管,一只眼睛渾濁發白,另一只眼眶空空如也,殘留着黑紅色的涸組織。嘴巴大張着,露出殘缺的黃黑色牙齒,粘稠的黑色涎液順着嘴角滴落。

喪屍!活生生的(或者說死而復生的)喪屍!就在咫尺之外!

極致的恐懼瞬間沖垮了蘇婉最後的理智。她發出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尖叫,幾乎要轉身逃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啪!”

一只冰涼的小手,狠狠扇在了她的臉頰上!

是林燼!她用盡全身力氣,給了蘇婉一記耳光!不重,但足夠清脆,足夠刺醒那被恐懼淹沒的神智。

蘇婉被打得一愣,驚恐的眼神對上了林燼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催促和命令:拿起武器!戰鬥!爲了活下去!

與此同時,林燼將殘存的所有精神力,不再用於感知或溝通,而是化作一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向蘇婉意識深處最原始、最狂暴的求生本能!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音節,直接在蘇婉靈魂中炸響!

“啊——!!!”

蘇婉猛地發出一聲嘶吼,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東西被徹底釋放出來的、混雜着絕望和暴戾的咆哮!恐懼被更強大的本能碾碎,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女人。她是被訓練了數、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懷裏護着幼崽的母獸!

她雙手握住工兵鏟的長柄,後撤半步,腰腹發力,鏟頭劃出一道短促而凶狠的弧線,自下而上,狠狠撩向那只伸進來的、胡亂抓撓的喪屍手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狹窄空間裏爆開!鏟刃精準地劈在喪屍小臂的尺骨位置!雖然蘇婉力氣不足,沒能完全斬斷,但巨大的沖擊力和鋒利的刃口,瞬間讓那只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過去,黑色的、濃稠的污血噴濺出來,濺在木板和地面上,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

“嗬啊——!!!”外面的喪屍發出一聲更加狂躁的痛吼(如果那能叫痛的話),手臂卻沒有收回,反而更加瘋狂地抓撓,另一只手也試圖擠進來!

缺口被撞得更大了!第二只、第三只腐爛的手和猙獰的面孔,出現在縫隙後!

它們要進來了!

蘇婉的眼睛紅了。沒有退路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不再猶豫,也不再恐懼。腦子裏只剩下林燼“教”過的那些笨拙卻實用的動作:瞄準要害,用盡全力,一擊致命。

當第一只喪屍終於擠開障礙物,半個腐爛的身軀探進來,張着惡臭的大口朝她咬來時,蘇婉動了。

她沒有後退,反而上前半步,雙手握緊工兵鏟,將鏟頭當作長矛,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喪屍大張的嘴巴,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鏟尖從喪屍張大的口腔刺入,穿透柔軟的上顎組織,捅進顱腔!黑色的粘稠液體混合着碎骨和腦組織,從它的口鼻和鏟刃兩側的縫隙裏飆射出來!

喪屍的動作戛然而止,渾濁的眼珠似乎凝固了一瞬,然後整個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掛在了工兵鏟上。

蘇婉用力一拔,喪屍的屍體向後倒去,暫時堵住了缺口。

但更多的喪屍正在後面擁擠、推搡,試圖涌入。

汗水混合着濺到臉上的污血,流進蘇婉的眼睛,刺痛。她胡亂抹了一把,喘着粗氣,看着缺口外那些扭曲的身影和貪婪的目光,又看了看懷裏眼神冷冽、仿佛在說“繼續”的林燼。

一股混雜着血腥、惡臭和絕望的瘋狂,在她血管裏燃燒起來。

她握緊沾滿污穢的工兵鏟,橫跨一步,擋在窄通道口和主通道口之間,像一尊守護着最後巢的、浴血的母獅。

來啊。

畜生們。

第二節:血鏽

戰鬥——如果這單方面的、瀕死的掙扎也能叫戰鬥的話——持續了多久,蘇婉完全沒有概念。

時間被拉長、扭曲,碎裂成一個個血紅的片段:鏟刃劈開腐肉的悶響,骨頭碎裂的咔嚓聲,黑色污血噴濺在臉上的溫熱黏膩,喪屍喉嚨裏永不停止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嚕和嘶吼,還有她自己越來越粗重、帶着鐵鏽味的喘息,和心髒快要炸開的劇痛。

她記不清自己揮了多少次鏟子,捅穿了多少張腐爛的臉,劈斷了多少只抓來的手。動作早就沒了章法,全憑一股被到絕境的蠻力和林燼烙印在她肌肉記憶裏的、關於“要害”的本能。脖子,眼睛,太陽,嘴巴……哪裏能最快讓這些東西停止活動,她就往哪裏招呼。

工兵鏟的刃口已經卷了,沾滿了黑紅相間的、令人作嘔的粘稠物。鏟柄也滑膩不堪,好幾次差點脫手。她的虎口早就震裂,鮮血混着喪屍的污血,把手和鏟柄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障礙物早就被徹底撞垮。狹窄的通道口,那張破鐵床也被擠得歪斜,幾只喪屍正試圖從縫隙裏鑽進來。蘇婉像個陀螺,在兩個入口間疲於奔命,哪裏缺口大了就撲向哪裏,用身體,用鏟子,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去堵,去砸,去捅。

累。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肺像個破風箱,吸進去的滿是血腥和腐臭的空氣,吐出來的帶着血腥味。視線開始模糊,汗水、血水、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糊住了眼睛。耳朵裏嗡嗡作響,除了喪屍的聲音和自己的喘息,什麼也聽不見。

但她沒停。不能停。停下來,身後那個小小的、溫熱的存在,就會被這些怪物撕碎。

林燼被她用背帶牢牢固定在前,此刻成了她戰鬥時最大的負擔,也是支撐她不要倒下的唯一支柱。她能感覺到林燼的小身體隨着她的動作劇烈晃動,能感覺到那雙始終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眼睛,一直在觀察,在評估,偶爾在她動作出現致命失誤時,會用小手或眼神給出最及時的、救命的提醒——比如側身躲開一次險之又險的撲咬,比如用腳絆倒一個從側面摸過來的喪屍。

她們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配合着。蘇婉是矛與盾,林燼是最冷靜的眼睛和大腦。

但蘇婉的體力終究是有限的。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揮鏟的力度越來越弱。一次格擋,沒能完全卸開喪屍撲來的力量,她踉蹌着後退,後背狠狠撞在圓形空間的牆壁上,震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陣發黑。

一只缺了半邊下巴、露出森白牙床和黑色舌頭的喪屍,趁機撲了上來,腐爛的雙手直接抓向她的臉!

蘇婉勉強抬起工兵鏟格擋,鏟柄被喪屍抓住,巨大的力量傳來,她本握不住!

“哐當!”工兵鏟脫手飛出,撞在牆壁上,彈落在地。

完了。

蘇婉腦子裏一片空白,看着那張散發着惡臭、滴着黑色涎液的腐爛面孔越來越近,甚至能看到它空洞眼眶裏蠕動的、細小的白色蛆蟲。

要死了嗎?像那些電影裏一樣,被咬,感染,變成它們中的一員?然後……林燼怎麼辦?

就在那腐爛的牙齒即將觸碰到她脖頸皮膚的瞬間——

“咻——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銳利的破空聲!

一細長的、閃爍着冰冷金屬寒光的物體,從蘇婉前(準確說,是從林燼緊握的小拳頭方向)疾射而出!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只喪屍僅剩的、渾濁發白的右眼!

“呃……”喪屍的動作驟然僵住,抓向蘇婉的手無力地垂下,整個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眼眶裏,那細長的金屬物體幾乎完全沒入,只剩一點尾端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是那……從物資裏找到的、用來別帳篷或者固定裝備的長鋼釘?林燼什麼時候抓在手裏的?她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和準頭?!

蘇婉驚呆了,靠着牆壁滑坐在地,難以置信地看着懷裏的小人兒。

林燼的小臉蒼白如紙,剛才那一下投擲似乎耗盡了她最後一點力氣和精神,此刻正閉着眼睛,呼吸急促,小小的膛劇烈起伏。但她的小拳頭依然緊緊攥着,仿佛還能感受到那鋼釘脫離指尖時的反作用力。

她沒法解釋。那是她在喪屍撲來的瞬間,用盡全部精神力,強行短暫“激活”了這具嬰兒軀體的部分運動神經和肌肉力量,配合前世的戰鬥直覺,做出的絕地一擊。代價巨大,她現在頭痛欲裂,意識像要散開。

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領頭喪屍的突然死亡,讓後面涌來的幾只喪屍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遲疑。它們低吼着,在本能的驅使下,開始撕扯、啃食倒在地上的同類屍體,暫時忽略了角落裏的蘇婉和林燼。

機會!

蘇婉猛地回過神來。求生的欲望壓倒了震驚和虛脫。她連滾爬爬撲向掉在地上的工兵鏟,抓起來,然後用盡最後力氣,將旁邊幾個散落的、裝滿雜物的麻袋和木板,奮力推擠到兩個通道口,暫時堵住了缺口。

做完這一切,她徹底癱倒在地,像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喘着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和灼痛。身上到處都是黏膩的污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喪屍的。惡臭幾乎讓她窒息。

圓形空間裏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通道裏,喪屍啃食同類屍體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撕扯聲。

她們暫時安全了。但也只是暫時。堵住缺口的雜物撐不了多久,而且,濃烈的血腥味和活人氣息,會吸引更多怪物過來。

蘇婉掙扎着坐起來,看着懷裏虛弱的林燼,又看看周圍般的景象——地上躺着三四具殘缺不全的喪屍屍體(有的是她掉的,有的是被同類啃食的),黑血塗滿了地面和牆壁,空氣中彌漫着死亡和腐爛的甜腥味。

她忽然俯下身,劇烈地嘔起來。胃裏早就空了,吐出來的只有酸水和膽汁,燒得喉嚨辣地疼。

吐完了,她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污穢。她看着自己沾滿黑紅色污血、微微顫抖的雙手,第一次親手(用鏟子)結束“生命”(如果那還能叫生命的話)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冰冷,黏膩,令人作嘔。

她“人”了。雖然那些東西早就不是人。

沒有想象中那麼大的心理沖擊。或許是恐懼和求生欲蓋過了一切。又或許,在內心深處,當她接受末世來臨的事實、當她爲了林燼拿起武器訓練時,就已經在潛意識裏做好了沾血的準備。

只是……真到了這一步,滋味還是太難熬了。不是愧疚,是一種更深的、對這個世界、對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茫然和惡心。

林燼緩過一點勁,睜開眼睛,看到蘇婉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輕輕嘆了口氣。第一次總是最難熬的。但蘇婉比她預想的,適應得更快,也更堅韌。剛才的戰鬥,雖然笨拙,雖然險象環生,但她在絕境中爆發出的狠勁和最後關頭沒掉鏈子的意志,已經超出了林燼的預期。

這是個可塑之才。只要……她能熬過這最初的心理關。

林燼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蘇婉血跡斑斑的臉頰。

蘇婉轉過頭,眼神慢慢聚焦。她看到林燼眼中那熟悉的、沉靜的微光,像黑暗裏唯一穩定的燈塔。

“我……”蘇婉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做到了,是嗎?”她像是在問林燼,也像是在問自己。

林燼看着她,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肯定。

足夠了。

蘇婉鼻頭一酸,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混合着臉上的血污,流成肮髒的溝壑。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混雜着巨大壓力和輕微崩潰的情緒釋放。

她抱着林燼,把臉埋在小家夥淨些的襁褓布料上,無聲地、劇烈地顫抖着,像個迷路的孩子。

林燼任由她抱着,沒有動。她能理解這種情緒。前世她第一次喪屍(那時候還叫感染者),吐得比蘇婉還厲害,晚上做了一整夜噩夢。但後來,就麻木了。末世會把人身上所有多餘的情緒,一點點磨掉,只剩下最堅硬的生存內核。

她希望蘇婉能保留一點“多餘”的東西,但前提是,先活下來。

外面的啃食聲漸漸低了下去。喪屍似乎對同類的屍體失去了興趣,或者被別處的動靜吸引,低吼着,腳步聲漸漸遠去。

危機暫時解除了。

蘇婉哭夠了,抬起臉,用相對淨的手背胡亂抹了抹,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雖然深處還殘留着驚悸後的餘波。

“得離開這兒。”她啞聲說,看了看被暫時堵住的通道口,“這裏味道太濃,不安全。而且……”她摸了摸背包,水不多了,食物也有限。

林燼點頭。這裏不能再待了。必須尋找新的、更安全、資源可能更豐富的據點。地下通道四通八達,或許有別的出路,或者能找到連接其他建築的地下室。

蘇婉掙扎着站起來,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工兵鏟還能用,但得找東西清理一下。背包還在,裏面的物資基本完好,除了那兩本沾了血污的書。她小心翼翼地把林燼重新固定好,然後開始收拾能帶走的、有用的東西——主要是工具和剩下的幾瓶水。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幾具喪屍屍體上,猶豫了一下,還是用工兵鏟,將它們殘缺的軀體推搡到通道口,進一步堵死。算是廢物利用,也能稍微掩蓋一下她們留下的活人氣息。

做完這一切,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血腥的臨時堡壘,轉身,朝着那個她們未曾探索過的、更窄的通道口走去。

鐵床被挪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裏面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蘇婉握緊鏟子,打開手電——光線已經非常微弱了,電池即將耗盡。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滿是血污的圓形空間,又低頭看了看懷裏安靜看着她的林燼。

“走吧。”她說,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然後,她側身,擠進了那條未知的、狹窄的黑暗通道。

腳步很慢,很輕。

身後,是剛剛經歷的血腥修羅場。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未知迷霧。

而她們,除了彼此,一無所有。

只有背包最底層,那兩件冰冷的、來自舊時代的遺物,在黑暗中,悄然散發着微弱的、無人察覺的脈動。

仿佛在預示着,這場末求生之路,才剛剛撕開它猩紅帷幕的一角。

第三節:微光與低語

窄通道比想象中長,也低矮得多。蘇婉必須微微彎腰才能通過,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時不時刮擦到粗糙的水泥牆壁,發出沙沙的響聲。手電光越來越暗,像風中殘燭,只能照亮腳前兩三米的範圍。黑暗從前後左右擠壓過來,帶着地底特有的、混合着黴菌和鐵鏽的溼寒氣。

安靜。死寂般的安靜。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還有懷裏林燼偶爾調整姿勢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之前地面上和通道裏那些恐怖的噪音,在這裏被厚重的岩土隔絕,只剩下一種沉悶的、無邊無際的寂靜。

這寂靜比那些噪音更折磨人。你不知道黑暗裏藏着什麼,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踩空,不知道這條通道有沒有盡頭。神經在寂靜中被無限拉長,繃到極致。

蘇婉的體力早就透支,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挪動腳步。身上多處擦傷和撞傷開始辣地疼,虎口裂開的地方更是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痛。但她不敢停。停下來,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林燼的狀態也很差。強行使用精神力和透支嬰兒身體的力量,帶來了嚴重的反噬。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空虛,意識像一團散沙,很難集中。更糟糕的是,兩個系統在經歷了剛才的危機和她的強行預後,似乎進入了某種“低功耗”或“紊亂”狀態,界面時隱時現,信息流斷斷續續,無法提供有效的幫助或分析。

她們現在,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半小時,也可能更久。通道開始出現緩坡,似乎是向上傾斜。空氣似乎也流通了一些,那股陳腐的黴味淡了點。

突然,走在前面探路的蘇婉腳下一空!

“啊!”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前踉蹌撲倒!幸好反應夠快,單手撐住了地面,但膝蓋還是重重磕在了堅硬的水泥棱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懷裏的林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顛了一下,小腦袋撞在蘇婉口,悶哼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蘇婉顧不上自己膝蓋的劇痛,趕緊摸索着檢查林燼,確認她沒事,才鬆了口氣。她用手電照向剛才踩空的地方——地面有一個不規則的塌陷,不大,但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像是年久失修造成的。

好險。要是整個人掉下去……

蘇婉心有餘悸,更加小心地前進。她發現,這條通道似乎廢棄了很久,維護極差,牆壁開裂,地面不平,頭頂還不時有小碎石和灰土落下。

又往前挪了一段,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微光。

不是手電的光,也不是自然光。那是一種……慘白色的、非常微弱、但穩定的光暈,從通道拐角後面透出來。

有光?難道通向地面?或者……有別的幸存者?電力設備?

蘇婉的心提了起來,不知道是希望還是警惕。她關掉了幾乎耗盡電量的手電,放輕腳步,貼着牆壁,慢慢向拐角挪去。

越靠近,那光越清晰。是一種冷白色的熒光,像是老式光燈管發出的光,但更黯淡。空氣裏那股黴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消毒水和陳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蘇婉在拐角處停下,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頭,朝光源處望去。

眼前豁然開朗。

通道在這裏到了一個盡頭,連接着一個……房間?

不,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地下儲藏室或者檔案室。大約二十平米,方正正。牆壁和天花板刷着白灰,已經斑駁脫落,布滿水漬和黴斑。但令人驚訝的是,房間頂部居然有兩老舊的光燈管,其中一勉強亮着,發出慘白黯淡的光,正是光線的來源。

房間裏有幾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檔案櫃,櫃門大多敞開着,裏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碎紙屑。靠牆還有兩張破損的木桌和幾把歪倒的椅子。地面落滿厚厚的灰塵,但依稀能看到雜亂的腳印——不是她們的,腳印很大,像是成年男子的靴子印,而且不止一個人的,新舊重疊。

這裏有人來過!可能不止一次!

蘇婉的心瞬間揪緊。是之前探索的士兵?還是刀疤臉那樣的掠奪者?或者……別的什麼?

她警惕地掃視整個房間。除了這些破舊家具,似乎沒有別的東西。但她的目光,很快被房間最裏面、牆角處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裏堆着幾個墨綠色的、印着模糊編號的金屬箱——和她們在倉庫、在豎井房間見到的物資箱風格一致,但體積小一些。箱子旁邊,散落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個空罐頭盒,幾個礦泉水瓶(也是空的),幾件髒兮兮的、看不出顏色的破衣服,還有……幾本被翻得卷了邊、封面模糊的雜志和書籍。

有人在這裏短暫停留過,甚至可能把這裏當成一個臨時的據點或補給點。但看起來已經廢棄有一段時間了。

蘇婉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進去。這裏比通道寬敞,有光(雖然微弱),似乎暫時安全。但那些腳印和遺留物,又提醒她這裏並不完全屬於她們。

懷裏的林燼輕輕動了一下,小手拽了拽她的衣服,指向那些金屬箱。

箱子裏可能有有用的東西。食物?水?工具?藥品?

蘇婉衡量了一下風險。房間裏看起來是空的,腳印也很舊了。她們現在急需補給,尤其是水和藥品。

她一咬牙,握緊工兵鏟,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灰塵在黯淡的燈光下飛舞。她先仔細檢查了房間的每個角落,確認沒有或別的危險。然後,她走到那幾個金屬箱前。

箱子沒有上鎖,只是用簡單的搭扣扣着。蘇婉用工兵鏟撬開第一個。

裏面……不是食物,也不是工具。

是文件。

一摞摞用牛皮紙袋裝着的、泛黃變脆的紙質文件。蘇婉隨手拿起一份,抽出裏面的紙張。紙頁邊緣已經酥了,輕輕一碰就掉渣。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數據和一些她看不太懂的術語和縮寫,夾雜着少量中文注釋:“XX廠區地下管網結構圖(局部)”、“緊急疏散預案(草案)”、“戰時物資儲備點登記表(196X年)”……

是這座廢棄工廠,或者說,這個地下設施的老舊檔案!可能涉及地下通道的布局、其他隱藏的房間或出口,甚至……其他物資儲備點!

蘇婉精神一振!這或許比食物和水更有價值!在迷宮一樣的地下,一張地圖就是活命的希望!

她趕緊翻開其他箱子。第二個箱子裏是更多的圖紙和表格,有些似乎涉及更深層的、標有“機密”字樣的區域,但圖紙破損嚴重,難以辨認。第三個箱子裏,則是一些老舊的工具和零件,大多鏽死了,沒什麼用。

就在她有些失望,準備放棄時,林燼忽然用力扯了扯她,小手指向第三個箱子的最底部。

蘇婉撥開那些鏽零件,手碰到一個冰涼的、硬硬的東西。她把它掏了出來。

是一個扁平的、軍綠色的鐵皮盒子,大約有字典大小,分量不輕。盒子表面有些劃痕,但保存得相對完好,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紅色十字標志。

急救盒?急救盒?

蘇婉的心跳加快了。她小心地打開盒蓋。

裏面果然是一些基礎的醫療用品!雖然年代久遠,但密封得很好:幾卷無菌紗布,幾包消毒棉籤,一小瓶碘伏(顏色已經有些深了),一管過期的抗生素軟膏,幾片不同尺寸的創可貼,甚至還有一把小巧的、有些鏽跡但還能用的手術剪和鑷子!

寶貝!真正的寶貝!在缺醫少藥的末世,這些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

蘇婉小心翼翼地把急救盒收好,放進背包。然後又仔細翻查了其他角落,在破衣服堆裏找到半包受的壓縮餅(雖然口感可能極差,但還能吃),和一個還有小半壺水、壺身有點癟的水壺。

收獲遠超預期!

蘇婉靠着檔案櫃坐下來,暫時鬆了口氣。有了一點補給,還有一個相對安全、有光線(雖然不知道能亮多久)的落腳點,她們或許可以在這裏稍微休整一下。

她拿出那半包受的壓縮餅,掰了一小塊,先小心地喂給林燼。林燼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勉強咽了下去。蘇婉自己也吃了一小塊,餅受後像木頭渣,很難下咽,但她強迫自己吞下去,又喝了一小口水壺裏帶着鐵鏽味的水。

體力稍微恢復了一點點。

她拿出那個急救盒,先給自己手上和膝蓋上比較嚴重的擦傷做了簡單的清理和包扎。碘伏傷口的疼痛讓她齜牙咧嘴,但處理完後,感覺好了很多。

做完這些,她才拿出那些找到的圖紙,借着慘白的燈光,仔細研究起來。

圖紙很老,比例尺不清,很多標注也模糊了。但她還是勉強辨認出她們現在大概的位置——似乎處於工廠地下管網的一個交匯節點。圖紙上標注了她們下來的那個豎井(代號“K7檢修豎井”),也標注了她們剛剛血戰的那個圓形空間(原來是一個“03號分流閥室”)。更重要的是,圖紙上顯示,從這個檔案室再往前,似乎還有幾條通道,分別通往“北區配電室”、“舊水泵房”和……一個標着“應急出口(已封堵)”的地方!

應急出口!雖然標注“已封堵”,但既然有標注,就說明曾經存在過!也許……有辦法打開?

希望,像黑暗中迸出的一星火花,雖然微弱,卻瞬間照亮了蘇婉幾乎被絕望淹沒的心。

她仔細記下圖紙上標注的方位和通道走向,將圖紙小心收好。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她懷裏的林燼,突然又動了。這次不是指向什麼具體東西,而是側着小腦袋,仿佛在專注地傾聽什麼,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怎麼了?”蘇婉低聲問。

林燼沒看她,依舊專注地“聽”着。不是用耳朵,是用那殘存的精神力去感應。她感覺到一種非常微弱、非常奇特的……波動?不是喪屍的能量場,也不是活人的情緒。更像是一種……規律的、低頻率的電子脈沖?或者說是某種信號?

那信號斷斷續續,極其微弱,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或者被厚厚的岩層嚴重削弱。但其中蘊含的信息模式……讓林燼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感。好像在什麼地方……接觸過類似的頻率?

是那個“主腦”碎片?還是那塊“火種”子模塊碎片?或者是……別的什麼前文明遺物在發出信號?

林燼無法確定。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信號很重要。可能指向另一個隱藏的設施,或者……某種仍在運作的、與末世真相相關的東西。

她抬起小手,指向房間的某個方向——不是應急出口的方向,而是另一條在圖紙上標注爲“廢棄,通往未知區域”的通道。

那裏,是信號傳來的方向。

蘇婉看着林燼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圖紙上那個“廢棄,通往未知區域”的標注,心裏直打鼓。未知區域,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險。她們現在有了應急出口的線索,不應該先嚐試離開地下嗎?

但她看着林燼異常凝重的眼神,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指向那裏。那裏可能有“她”需要的東西,或者……不得不去的理由。

選擇,又一次擺在了面前。

是循着相對明確的“應急出口”線索,嚐試回到危機四伏但至少熟悉的地面?

還是跟着林燼的直覺,走向那條標注“廢棄”的未知通道,去探尋那微弱的神秘信號?

頭頂那老舊的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閃爍了一下,更加黯淡了。

仿佛在提醒她們,無論選擇哪條路,時間,都不多了。

黑暗的地下迷宮中,微光搖曳。

一明一暗間,映照出蘇婉臉上掙扎的痕跡,和林燼眼中不容動搖的決意。

而遠處,那微弱而神秘的信號,依舊在固執地、斷斷續續地脈動着。

像黑暗深處,一只沉睡巨獸的……心跳。

【臨時安全點:發現地下檔案室】

【獲得:老舊圖紙(部分地下管網)、急救盒、少量食水。】

【解鎖新線索:應急出口(已封堵)、未知信號源。】

【林燼狀態:精神力嚴重透支,系統紊亂。】

【蘇婉狀態:輕傷,疲憊,初步適應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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