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州的煙雨似乎總也下不完,青石板路被潤得發亮,倒映着清繡坊檐角垂下的燈籠,暈出一圈圈暖黃的光。楚驚塵靠在窗邊的竹椅上,左臂纏着厚厚的繃帶,那是從墨園突圍時被弩箭劃傷的新傷。沈清辭坐在他對面,正用銀針小心翼翼地給他右腿的舊傷施針——那是隱龍谷爆炸時被碎石砸中的地方,三個月來一直隱隱作痛。

“還疼嗎?”沈清辭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的針法已比從前熟練許多,可每次給楚驚塵施針,總怕自己手重了。

楚驚塵搖搖頭,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燭光勾勒着她的輪廓,睫毛上似乎還沾着窗外飄進的雨絲,像落了層細雪。這三個月來,他被墨鴉囚禁在墨園的地牢裏,夜忍受着鎖脈針的餘痛和對她的擔憂,支撐他活下來的,就是眼前這張臉。

“清辭,”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墨先生拿到的那半塊玄鐵令,上面是不是刻着‘鎮嶽’二字?”

沈清辭施針的手一頓,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那晚在祭壇上,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依稀看到墨先生手中的令牌上有兩個模糊的字。

楚驚塵的眼神沉了下去:“我爹留下的信裏提過,玄鐵令原本是一枚完整的兵符,初代閣主將其分爲兩半,一半刻‘鎮嶽’,由影閣主脈保管;另一半刻‘定海’,交給旁系宗親,約定只有兩脈同心,才能合二爲一,號令影衛。”他頓了頓,語氣復雜,“墨先生是旁系後裔,他手裏的,應當正是‘鎮嶽’令才對。”

沈清辭將最後一銀入位,輕聲道:“這麼說,你手裏的‘定海’令,才是主脈信物?”

“是。”楚驚塵從懷裏摸出那半塊他從墨先生手中搶下的令牌,玄鐵的質地在燭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定海”二字蒼勁有力,“但光有令牌沒用,必須解開反面的血脈印記,才能真正得到影衛的忠誠。”

沈清辭想起了塵和尚的話,心頭一緊:“那夜在祭壇,墨先生用我們的血開啓了封印,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他暫時能調動部分影衛。由於我破壞了封印的開啓,所以他也只是能調動一部分影衛。”楚驚塵打斷她,指尖摩挲着令牌的斷口,“但他得不到影衛的死忠。初代閣主在印記裏設了後手,只有主脈血脈才能觸發最後的‘同心咒’,旁系就算強行開啓,也只能得到空殼。”

雨聲漸密,敲得窗櫺咚咚作響。沈清辭忽然想起秦風留下的木盒,還有那行“欲尋玄鐵令全圖,需問寒山寺老僧”的字跡。“了塵大師說,玄鐵令的全圖藏着影閣真正的基,你知道是什麼嗎?”

楚驚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是影閣初代閣主埋下的‘後手’——一批足以顛覆江湖格局的玄鐵,還有一份記錄着武林各大門派軟肋的秘錄。”

沈清辭倒吸一口涼氣。她終於明白墨先生爲何如此執着於玄鐵令——他要的不僅是影衛,更是能挾制整個江湖的力量。

“那秘錄……”

“在我爹當年的書房密室裏。”楚驚塵苦笑,“可惜影閣舊地早就被白硯秋燒毀,密室怕是也……”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影衛的暗號。沈清辭起身開門,只見一個穿着蓑衣的暗衛站在雨裏,手裏捧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

“少主,沈姑娘,這是從影閣舊地廢墟裏找到的。”暗衛將東西遞過來,聲音帶着疲憊,“兄弟們挖了三個月,只找到這個。”

油布解開,露出一個燒焦的紫檀木匣子,正是楚驚塵父親的書房密匣。沈清辭小心地打開匣子,裏面沒有秘錄,只有一卷殘破的羊皮紙,上面用朱砂畫着些奇怪的符號,還有半張被燒得殘缺的地圖。

“這是……玄鐵礦脈的補充圖?”楚驚塵拿起羊皮紙,眼中閃過驚喜,“上面標的礦點,比之前的礦脈圖多了三處,都在江南一帶!”

沈清辭湊過去看,發現那些奇怪的符號旁,用極小的字寫着“甲、乙、丙”的編號,旁邊還有一行批注:“三礦連珠,可鎮龍脈。”

“鎮龍脈?”秦越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裏端着剛熬好的藥,“這說法倒像是風水先生的論調。”他放下藥碗,拿起羊皮紙端詳,“這些符號看着眼熟,像是……某種機關的啓動密碼。”

楚驚塵的目光落在地圖的殘角上,那裏畫着一個小小的蓮花印記,與寒山寺銅鍾上的印記一模一樣。“了塵大師一定知道些什麼。”他將羊皮紙收好,“明天我們再去一趟寒山寺。”

第二雨停,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寒山寺的黃牆上,給古老的寺廟鍍上一層金邊。了塵和尚正在掃落葉,看到他們來,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大師,這玄鐵礦脈的補充圖,您認識嗎?”沈清辭將羊皮紙遞過去。

了塵接過羊皮紙,指尖在“三礦連珠”四個字上停留許久,才長嘆一聲:“初代閣主果然深謀遠慮。”他指着地圖上的三個礦點,“這三處礦脈下,各藏着一座影閣的‘鎮脈塔’,塔內有機關樞紐,能引玄鐵之力,制衡江湖氣運。當年影閣創立,就是爲了防止有人借玄鐵作亂,才設下這後手。”

楚驚塵心頭一震:“您是說,墨先生想啓動鎮脈塔?”

“是。”了塵點頭,臉色凝重,“三塔齊動,玄鐵之力失控,整個江南都會陷入混亂。他要的不是挾制江湖,是想徹底攪亂這潭水,趁機奪權。”

沈清辭想起那批玄鐵和秘錄,忽然明白過來:“所以秘錄上的軟肋,是他用來迫各門派配合他的籌碼?”

“沒錯。”了塵將羊皮紙還給她,“要阻止他,必須先毀掉鎮脈塔的樞紐。但樞紐需要‘定海’令才能開啓,你們……”

“我們去。”楚驚塵毫不猶豫,“礦脈在哪?”

了塵寫下三個地名:“常州的天目山,無錫的太湖底,還有……蘇州的虎丘。”

最後一個地名讓沈清辭心頭一緊。虎丘就在蘇州城外,離清繡坊不過十裏路,竟藏着如此重要的秘密。

“墨先生什麼時候會動手?”沈清辭追問。

“三月十五,月圓之夜。”了塵看着天邊的流雲,“那夜地氣最盛,是啓動鎮脈塔的最佳時機。”

還有十二天。

離開寒山寺時,秦越突然停下腳步,看着寺廟門口的石獅子,若有所思道:“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石獅子的樣式……好像是……”他拍了下額頭,“對了!我爹留下的醫書裏夾着一張拓片,上面的石獅子紋路和這個一模一樣,旁邊還寫着‘墨氏宗祠’四個字!”

楚驚塵和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墨先生的宗祠,竟與寒山寺的石獅子樣式相同?難道他與寒山寺有什麼淵源?

“你爹的醫書在哪?”楚驚塵急問。

“在蘇州的藥鋪裏。”秦越道,“我這就回去取!”

三人兵分兩路,秦越回藥鋪找拓片,楚驚塵和沈清辭則前往虎丘探查。

虎丘的劍池邊遊人如織,沈清辭扶着楚驚塵,假裝看風景,實則按照地圖的指引,觀察着周圍的地形。劍池北岸的一塊巨石引起了他們的注意,石上刻着“虎丘劍池”四個大字,邊緣有處極細微的凹陷,形狀竟與“定海”令的斷口吻合。

“是這裏。”楚驚塵低聲道,趁人不注意,將令牌按在凹陷處。

巨石“咔噠”一聲輕響,竟緩緩移開,露出下面的暗門。暗門後是陡峭的石階,深不見底,散發着溼的黴味。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接應。”楚驚塵握緊長劍。

“一起去。”沈清辭拿出銀針,“你忘了,我們是同伴。”

楚驚塵看着她堅定的眼神,終究沒再反對。兩人借着從上面透進來的微光,一步步往下走。石階盡頭是條狹窄的通道,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長明燈,火苗跳躍,映着通道兩側的壁畫——畫的是影閣初代閣主鑄造玄鐵令的場景,最後一幅畫裏,閣主將半塊令牌交給一個戴着銀色面具的男子,旁邊寫着“墨氏守之”。

“那個戴面具的,就是墨先生的先祖?”沈清辭低聲道。

楚驚塵點頭,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慮。壁畫的風格與影閣其他地方的截然不同,更像是後人補畫的。

通道盡頭是間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個青銅樞紐,上面刻着與羊皮紙相同的符號。楚驚塵剛要上前,沈清辭突然拉住他:“等等,這樞紐有問題。”

她指着樞紐底座的紋路:“這是‘噬心紋’,一種極其陰毒的機關,一旦觸動,會放出毒氣,讓人產生幻覺,自相殘。”這是她在《金針秘譜》的禁術篇裏看到的,據說早已失傳。

楚驚塵的臉色沉了下來:“是墨先生設的陷阱。他早就料到我們會來。”

就在這時,石室的入口突然傳來響動,蘇慕言帶着幾個墨影衛走了進來,笑得溫文爾雅:“楚少主,沈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你故意引我們來的?”楚驚塵握緊長劍。

“是,也不是。”蘇慕言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先生說,虎丘的樞紐是假的,真正的樞紐在太湖底。讓我來這兒,只是想請沈姑娘去做客。”他揮了揮手,墨影衛立刻上前,手中的弩箭對準了楚驚塵,“楚少主,你受傷了,不是我們的對手。放沈姑娘跟我們走,我可以讓你活着離開。”

沈清辭將楚驚塵護在身後,冷聲道:“我跟你們走,放他走。”

“清辭!”楚驚塵怒吼。

“聽話。”沈清辭回頭看他,眼神溫柔卻堅定,“十二天後,太湖底見。”她悄悄將一張紙條塞到他手裏,而後朝着蘇慕言他們走去。

蘇慕言看着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沈姑娘果然識時務。帶走。”

墨影衛上前抓住沈清辭的手臂,將她往外拖。沈清辭沒有掙扎,只是最後看了楚驚塵一眼,那眼神裏有信任,有牽掛,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等我”。

石室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楚驚塵握着那張紙條,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知道沈清辭是爲了保護他才跟蘇慕言走的,可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緩緩打開那張沈清辭留下的紙條,只見:“秦越處有拓片,查墨氏宗祠。”那是用出來的,略顯凌亂可見刺得很急。

他看向那個假樞紐,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墨先生以爲這樣就能困住他?太天真了。

楚驚塵轉身,沿着來時的路一步步向上走。陽光從暗門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腳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太湖底那神秘莫測的樞紐,宛如一個巨大的謎團;墨氏宗祠裏隱藏着的那不爲人知的秘密,如同夜空中閃爍的繁星般;而沈清辭此刻的安危更是讓他心急如焚,讓他的心仿佛被一層厚重的烏雲所遮蔽。這一切就像是虎丘山上彌漫的濃霧一般,將他緊緊地包裹其中,令他無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然而,盡管周圍充滿了重重迷霧和未知,但他心中卻有一股堅定的信念在燃燒——十二天後的月圓之夜,所有的謎題都將會在太湖底下得到揭曉答案!

清繡坊的燈籠又亮了起來,楚驚塵站在門口,望着蘇州城外的方向。那裏夜色漸濃,太湖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等待着月圓之夜的到來。他握緊手中的“定海”令,玄鐵的寒意透過掌心傳來,卻讓他的心更加堅定。

無論前路有多少陷阱,他都要闖過去。爲了沈清辭,爲了影閣的使命,也爲了這江湖最後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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