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谷深處,風雪呼嘯。
阿青背着昏迷的蘇沐風,在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中,拔腿時發出“咯吱”的悶響。她瘦小的身軀承受着遠超自身的重量,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梅長空拖着受傷的腿跟在後面,每走幾步就要拄劍喘息。傷口處的毒雖被阿青暫時壓制,但毒性猛烈,已蔓延至部,整條腿都泛着青黑色。蕭玉竹情況稍好,但失血過多導致頭暈目眩,只能扶着岩壁慢慢挪動。
只有柳如煙狀態尚可,她走在最前探路,雙劍在手,警惕地掃視四周。風雪中能見度不足三丈,她只能憑梅長空描述的大致方向前進。
“應該就在前面...”梅長空喘着粗氣,“我記得那小屋在谷底一處崖壁下,背風,有棵歪脖子鬆樹做標記...”
話音剛落,柳如煙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情況。”
衆人屏息。風雪聲中,隱約傳來打鬥聲和野獸的嘶吼。
柳如煙做了個手勢,示意其他人原地隱蔽,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穿過一片亂石堆,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處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七八個人正在與十幾只血眼雪狼激戰。
那些人裝束奇特,不似中原人士。他們穿着獸皮縫制的衣服,外罩簡易皮甲,手中兵器五花八門,有彎刀、長矛、斧頭,甚至還有漁網和套索。雖然武功不算高明,但配合默契,顯然是常年的老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爲首的那個大漢——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滿臉絡腮胡,手中一柄開山斧舞得虎虎生風。他一斧劈下,竟能將雪狼連頭帶肩劈成兩半,力道之大,令人咋舌。
“是雪山獵戶!”梅長空也跟了過來,低聲道,“他們常年生活在雪山中,靠打獵爲生。那個大漢我認識,是獵戶頭領‘熊爺’,本名熊大力,據說有熊羆之力。”
此時獵戶們已漸漸占據上風。他們顯然對付雪狼很有經驗,三人一組,一人主攻,兩人掩護,專攻狼的腰腹要害。不過片刻,十幾只雪狼已被斬殆盡。
熊大力擦了擦斧頭上的血,正要說話,忽然耳朵一動,猛地轉頭望向柳如煙藏身處:“什麼人?出來!”
好敏銳的聽力!柳如煙心中暗驚。在這風雪交加的環境中,她自問已足夠隱蔽,竟還是被發現了。
既然被發現,她也不再隱藏,從亂石後走出,拱手道:“在下聽雨樓柳如煙,與幾位朋友路過此地,遭狼群襲擊,有同伴受傷,想借貴地暫避。”
“聽雨樓?”熊大力眉頭一皺,上下打量柳如煙,“江南聽雨樓?你們跑這雪山來做什麼?”
“事關重大,不便細說。”柳如煙道,“但請放心,我等絕無惡意。若能行個方便,定有重謝。”
熊大力沉思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後陸續走出的幾人,尤其是看到昏迷的蘇沐風和受傷的梅長空時,眉頭皺得更緊:“傷的這麼重...跟我來吧,小屋就在前面。”
他招呼其他獵戶:“老三,老五,幫忙抬人!”
兩個年輕獵戶上前,從阿青背上接過蘇沐風,用簡易擔架抬起。另一個獵戶則扶住梅長空。衆人跟着熊大力,向山谷深處走去。
約莫走了半裏路,果然看到一處崖壁下,有幾間簡陋的木屋。木屋用粗大的原木搭建,屋頂壓着厚厚的茅草和獸皮,看起來雖簡陋,卻很結實。
熊大力推開中間那間最大的木屋門:“進來吧,這是我們的落腳點。老七,生火!小九,燒熱水!”
屋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個火塘,周圍鋪着獸皮當床鋪。牆上掛着各種獸皮、獸角,以及獵弓、陷阱等工具。雖然簡陋,但很淨。
獵戶們將蘇沐風放在最靠近火塘的獸皮上,梅長空和蕭玉竹也各自坐下。阿青立刻打開藥箱,開始爲三人檢查傷勢。
熊大力坐在火塘邊,掏出一個皮酒囊喝了一口:“說吧,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來雪山做什麼?別拿聽雨樓糊弄我,聽雨樓的人我見過,沒你們這麼狼狽。”
柳如煙知道瞞不過這個老江湖,想了想,決定部分坦誠:“實不相瞞,我們是去青龍山莊的。”
“青龍山莊?”熊大力臉色一變,“你們去那兒什麼?”
“找青龍山莊莊主龍嘯天,有要事相告。”柳如煙道,“熊爺知道青龍山莊?”
熊大力沉默片刻,又喝了一大口酒:“何止知道...我們這些獵戶,世代居住在雪山,與青龍山莊算是鄰居。不過...”他頓了頓,“最近青龍山莊不太平。”
“怎麼不太平?”
熊大力壓低聲音:“一個月前,龍莊主突然宣布閉關,山莊,不許任何人進出。但這還不算完...”他看了看門外,確認沒人偷聽,才繼續說,“大概半個月前,有幾個外人在我們的帶領下進山,說是去青龍山莊拜訪。結果第二天,他們的屍體就在雪狼谷被發現了,死狀極慘,像是被什麼野獸撕碎的。”
“但奇怪的是,”一個年輕獵戶嘴,“那些屍體上除了野獸的咬痕,還有刀劍傷口。而且,我們發現屍體時,周圍有打鬥痕跡,不像是野獸襲擊那麼簡單。”
柳如煙與梅長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還有更奇怪的。”熊大力道,“從那以後,青龍山莊周圍的野獸變得異常暴躁。不止是雪狼,連平時溫馴的雪鹿、雪兔都變得極具攻擊性。我們打獵幾十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像是被什麼影響了...”阿青一邊爲蘇沐風施針,一邊喃喃道。
“影響?”熊大力看向她,“小姑娘,你是大夫?”
“略懂醫術。”阿青點頭,“熊爺,那些野獸的眼睛,是不是泛着紅光?”
“沒錯!”熊大力一拍大腿,“就是這個!你怎麼知道?”
阿青神色凝重:“我在古籍中看到過記載,有一種邪術,可以通過特殊的方法影響野獸的心智,讓它們變得狂暴嗜血。這種邪術,通常與...祭祀有關。”
“祭祀?”柳如煙心中一動,“難道青龍山莊裏在進行某種邪惡的祭祀?”
“不一定是在山莊裏。”阿青搖頭,“但施術者一定在附近。而且,這種邪術範圍有限,最多影響方圓十裏。也就是說...”
“施術者就在青龍山莊附近!”梅長空接道。
屋內陷入沉默。火塘中的火焰噼啪作響,映照着每個人凝重的臉。
“如果真是這樣,”熊大力沉聲道,“那青龍山莊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正說着,蘇沐風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眼。
“蘇大哥!”阿青驚喜地握住他的手,“你醒了!”
蘇沐風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他看到阿青,又看到周圍的環境和陌生人,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
“別動。”阿青按住他,“你神念透支嚴重,需要靜養。”
“我昏迷了多久?”蘇沐風聲音沙啞。
“不到兩個時辰。”柳如煙道,“我們現在在雪山獵戶的小屋,暫時安全。”
蘇沐風點點頭,閉上眼,嚐試運轉《天機劍典》的心法。但剛一嚐試,就感到腦中如針扎般劇痛,神念枯竭如涸的河床,一絲力量都凝聚不起來。
果然,禁術的代價太大了。
“你的神念至少要三天才能恢復一點點。”阿青輕聲道,“這三天,你和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甚至更虛弱。所以,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蘇沐風苦笑。在這危機四伏的雪山中,失去力量的感覺,比死亡更難受。但他知道阿青說得對,現在急也沒用。
“熊爺,”他看向熊大力,“多謝收留。不知能否請教幾個問題?”
熊大力對這個年輕人有些好奇——明明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死,眼神卻依然銳利堅定。他點頭:“問吧。”
“青龍山莊最近有沒有外人進去?”
“有。”熊大力很肯定,“大概十天前,有一隊人進了山莊。大概二十人,穿着黑色鬥篷,看不清面容。他們抬着一個大箱子,看起來很重。”
“箱子?”蘇沐風皺眉,“什麼樣的箱子?”
“黑木箱子,用鐵鏈捆着,上面貼着符紙。”一個年輕獵戶嘴,“我當時在山腰打獵,看得清楚。那些人抬箱子時很小心,好像裏面是什麼易碎的東西。”
“符紙...”蘇沐風想起幽冥宗擅長術法,心中有了猜測,“然後呢?那些人出來了嗎?”
熊大力搖頭:“沒見出來。那之後,青龍山莊就徹底封閉了,連采買的人都不見出來。我們覺得不對勁,但也不敢靠近——山莊周圍布有陣法,擅闖者死。”
陣法...這倒是符合隱世門派的做法。
“熊爺能否帶我們去青龍山莊?”柳如煙問,“報酬好說。”
熊大力沉默良久,猛灌了一口酒:“說實話,我不想摻和你們這些江湖事。我們獵戶只想過安穩子,打打獵,賣賣皮貨,夠吃夠喝就行。但是...”他看向窗外肆虐的風雪,“最近山裏越來越不太平,再這樣下去,我們也沒法生活了。”
他站起身,踱了幾步,最終下定決心:“好,我帶你們去!但有兩個條件:第一,我只帶路到山莊外圍,不進山莊;第二,不管你們在山莊裏遇到什麼,出來後不能連累我們獵戶。”
“成交。”柳如煙點頭。
“還有,”熊大力補充,“要等風雪停了。現在這天氣進山,等於送死。而且...”他看了看蘇沐風,“這位小兄弟需要時間恢復。至少三天,三天後如果風雪小了,我們就出發。”
三天...蘇沐風閉上眼。三天時間,他必須想辦法恢復一點力量,哪怕只是一點點。
接下來的三天,衆人就在獵戶小屋休整。
阿青忙着照顧傷員。她爲梅長空徹底清除了腿上的狼毒,雖然傷口還需要時間愈合,但已無大礙。蕭玉竹的外傷也處理妥當,失血過多的問題通過藥膳慢慢調理。
最麻煩的是蘇沐風。神念透支不同於肉體受傷,沒有特效藥,只能靠自身慢慢恢復。阿青用金激他的位,幫助疏通氣血,但效果有限。
蘇沐風自己也沒有閒着。雖然無法修煉神念,但他可以參悟《天機劍典》中的其他內容。劍典共九重,他目前只練到第七重“天地借法”,第八重“返璞歸真”和第九重“破碎虛空”還只是理論。
他讓阿青取出劍典帛書,在火塘邊仔細研讀。
第八重“返璞歸真”,講的是將天地之力與自身徹底融合,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到了這個境界,舉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威,無需刻意施法,心念一動即可引動風雲。
第九重“破碎虛空”,更是玄奧。按照記載,練成此境者可突破空間限制,甚至窺見時間奧秘,達到傳說中的“長生久視”。但這一重只有理論描述,沒有具體修煉方法,最後寫着四個字:緣法自悟。
“破碎虛空...”蘇沐風喃喃自語。這真的是凡人能達到的境界嗎?
“蘇大哥,喝藥了。”阿青端來一碗湯藥。
蘇沐風接過,一飲而盡。藥很苦,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阿青,你覺得,這世上真的有人能破碎虛空嗎?”
阿青想了想:“爺爺說過,武學的盡頭是什麼,沒人知道。但既然有記載,就說明有人嚐試過,或者...有人成功過。”
“你說得對。”蘇沐風點頭,“就像神念修煉,一個月前我還覺得是天方夜譚,現在卻已能初步掌握。也許破碎虛空,也只是我們尚未理解的境界。”
他忽然想起天機子。那位三百年前的前輩,是否達到了這個境界?如果他真的破碎虛空而去了,又去了哪裏?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第三天傍晚,風雪終於小了。
熊大力站在門口觀察天色:“明天應該可以進山。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晚飯是獵戶們準備的——烤雪鹿肉、蘑菇湯、糧。雖然簡單,但熱乎乎的,在這冰天雪地中格外珍貴。衆人圍坐在火塘邊,默默吃着。
“熊爺,青龍山莊的陣法,您了解多少?”柳如煙問。
熊大力撕下一塊鹿肉:“不算了解,但知道一些。山莊周圍布的是‘九宮迷魂陣’,不懂陣法的人進去,走不了幾步就會迷路,繞回原地。而且陣法中還有機關陷阱,據說都是龍家先祖留下的,厲害得很。”
“那您怎麼帶我們進去?”
“我不帶你們進去。”熊大力搖頭,“我只帶你們到陣法的‘生門’入口。至於怎麼破陣,那是你們的事。不過...”他頓了頓,“我聽說,青龍山莊的陣法有個規律——每逢月圓之夜,陣法的威力會減弱三成。明天正好是十五,也許是個機會。”
月圓之夜...蘇沐風心中一動。他想起幽冥宗在青城山啓動祭壇,選的也是月圓之夜。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
“熊爺,青龍山莊裏,除了龍家人,還有什麼人?”梅長空問。
“山莊很大,除了龍家本家,還有不少仆從、護衛,加起來至少三百人。”熊大力道,“但龍家人不多,莊主龍嘯天,他夫人早逝,只有一個獨子龍在天,今年大概二十歲。另外還有幾個旁系,但都不住山莊裏。”
龍在天...這個名字讓蘇沐風想起了一個人。三年前,他在青城山見過一個叫龍在天的少年,自稱遊歷江湖,在青城派住了半個月。那少年劍法不俗,談吐得體,給蘇沐風留下了深刻印象。
會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那事情就更復雜了。
飯後,衆人早早休息。獵戶小屋雖然簡陋,但獸皮鋪的床很暖和。蘇沐風躺在靠近火塘的位置,卻毫無睡意。
神念恢復了一點點,大約只有全盛時期的一成,但至少能感知周圍十丈範圍了。他悄悄展開神念,探查小屋周圍。
這一探查,讓他發現了一個異常。
在小屋後方的崖壁上,有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被積雪和藤蔓遮掩,若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更重要的是,蘇沐風從洞中感覺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與天機珠、幽冥鏡相似,但更加磅礴、更加古老。
難道是...青龍劍?
他心中一驚,但隨即否定。青龍劍應該在青龍山莊,怎麼會在這荒山野嶺的洞中?
但那股氣息確實存在。蘇沐風猶豫片刻,決定去看看。他悄悄起身,披上外衣,推門而出。
屋外風雪已停,月光灑在雪地上,一片銀白。他繞過小屋,來到崖壁下,扒開藤蔓和積雪,果然看到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洞內漆黑,但蘇沐風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就是從深處傳來的。他點燃火折子,小心翼翼走進去。
洞初入狹窄,但越走越寬。走了約三十丈,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溶洞,洞頂垂着鍾石,地面有石筍,中間還有一個小水潭,水清見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的石台上,着一把劍。
劍長三尺三寸,劍身青黑,劍柄雕刻着龍紋。劍身上隱約有青光流轉,仿佛有生命般。即使隔着三丈遠,蘇沐風也能感覺到劍中蘊含的磅礴力量。
這...這難道真的是青龍劍?
可是,青龍山莊的鎮莊之寶,怎麼會在這裏?
蘇沐風走近石台,仔細觀察。劍身靠近劍柄處,刻着兩個古篆:青龍。確實是青龍劍!
但爲什麼?青龍山莊發生了什麼,讓這把神器流落至此?
他伸手想要拔劍,但手剛觸到劍柄,就感到一股強大的阻力。劍仿佛與石台融爲一體,紋絲不動。同時,劍身青光暴漲,一股凌厲的劍氣迸發而出,震得蘇沐風倒退三步。
好強的劍氣!不愧是七神器之一。
蘇沐風深吸一口氣,運起剛剛恢復的那點神念,再次嚐試。這一次,他先溝通劍中的氣息——那股氣息雖然強大,但似乎很虛弱,仿佛受了重傷。
“你...受傷了?”蘇沐風用神念傳遞出這個意念。
劍身微微顫動,仿佛在回應。緊接着,蘇沐風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青龍山莊,火光沖天。一個黑袍人手持一面黑色幡旗,旗上鬼影重重。山莊中的人,無論老少,都被鬼影纏身,痛苦哀嚎。一個青衣少年——應該是龍在天——抱着青龍劍,浴血奮戰,但寡不敵衆,最終重傷逃走。逃亡途中,他將劍藏於此洞,自己則引開追兵...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蘇沐風心中震撼。青龍山莊果然出事了!而且是滅門之禍!
那個黑袍人...是幽冥宗的人嗎?那面黑色幡旗,難道是另一件神器?
他正思考間,忽然聽到洞外傳來腳步聲。
“蘇大哥?你在裏面嗎?”是阿青的聲音。
蘇沐風應了一聲。很快,阿青和柳如煙都進來了,顯然是發現他不在屋內,尋了過來。
“這是...”柳如煙看到青龍劍,震驚不已。
蘇沐風將剛才看到的畫面說了一遍。兩人聽完,臉色都很難看。
“滅門...”柳如煙喃喃道,“幽冥宗竟然如此狠毒。”
“龍在天還活着嗎?”阿青問。
“不知道。”蘇沐風搖頭,“但既然劍在這裏,他很可能還在附近。我們必須找到他。”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一聲長嘯。嘯聲中充滿悲憤和絕望,在夜空中回蕩。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沖出洞。
月光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正踉蹌着向小屋方向奔來。他身後,十幾道黑影緊追不舍。
“是龍在天!”蘇沐風一眼認出,雖然那人滿臉血污,但輪廓依稀可辨。
“救他!”柳如煙當機立斷,雙劍出鞘,迎了上去。
梅長空和蕭玉竹也被嘯聲驚動,沖出小屋。獵戶們也被驚醒了,熊大力提着開山斧,帶着幾個年輕獵戶出來查看。
場面一片混亂。
龍在天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眼看就要被黑影追上。柳如煙及時趕到,雙劍如屏,擋住了第一波攻擊。梅長空和蕭玉竹也加入戰團,與黑影激戰。
蘇沐風想幫忙,但神念微弱,只能勉強控幾塊石頭擾敵人。阿青則忙着救治龍在天——他傷得太重,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左臂骨折,失血過多,已經奄奄一息。
“堅持住!”阿青取出最好的金瘡藥和續命丹,全力施救。
黑影武功高強,但柳如煙三人也不弱,加上熊大力等獵戶幫忙,漸漸占了上風。不過一盞茶時間,十幾名黑影已被斬大半,剩下的見勢不妙,轉身逃入山林。
“窮寇莫追!”柳如煙攔住想要追擊的梅長空,“先救人要緊。”
衆人回到小屋,阿青已經爲龍在天止住了血,但情況依然危急。
“他傷得太重,必須馬上手術。”阿青額頭冒汗,“但我帶的麻藥不夠...”
“用這個。”熊大力拿出一包草藥,“這是我們獵戶用的‘醉骨草’,能讓人昏睡,感覺不到疼痛。就是藥性猛,用多了傷腦子。”
“顧不了那麼多了。”阿青咬牙,“總比痛死好。”
她讓衆人按住龍在天,將醉骨草汁液灌入他口中。很快,龍在天陷入昏迷。阿青這才開始手術——清洗傷口,接骨,縫合...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時辰。當最後一針縫完時,阿青已累得幾乎虛脫,但龍在天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命保住了。”她擦了擦汗,“但至少要休養一個月。”
衆人這才鬆了口氣。熊大力安排獵戶輪流守夜,其他人繼續休息。
蘇沐風卻睡不着。他坐在龍在天身邊,看着他蒼白的臉,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