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放下吃到一半的糖葫蘆,心裏那點輕鬆愜意瞬間被警惕取代。
禁足期間,誰會特意點名要見她?是太子的試探,還是其他看沈家不順眼的人來找茬?
她整理了一下略顯隨意的衣裙,確保沒有太過失禮的地方,這才跟着婆子往前廳走去。
越是靠近前廳,隱約的交談聲就越是清晰。
一個溫柔又帶着點怯生生的女聲傳來:
“……伯母不必麻煩,清歡姐姐若是不便,我改再來探望也是可以的……”
這聲音……有點耳熟。
沈妙腳步一頓,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碎片。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
不會吧?!
她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
只見廳堂裏,便宜娘正陪着一位穿着水碧色襦裙的少女說話。
那少女身姿纖弱,眉眼溫婉,正是那宮宴上站在蕭絕身邊的——楚嫣然!
原女主?!她來什麼?!
沈妙腦子裏瞬間拉響警報。
按照套路,原女主主動上門,不是白蓮挑釁就是綠茶挖坑!她現在可是“戴罪之身”,經不起任何風波了!
沈夫人見沈妙進來,連忙起身,臉上帶着幾分緊張和討好:
“妙兒來了?快,嫣然小姐特意來看你了。”
楚嫣然也站起身,對着沈妙柔柔一笑,那笑容純淨得仿佛不染塵埃:
“清歡姐姐。”
她目光落在沈妙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聽聞姐姐身體不適,又在禁足休養,我心裏實在掛念,便冒昧前來探望。姐姐不會怪我唐突吧?”
沈妙心裏瘋狂吐槽:掛念?我看你是來看我死沒死透吧!面上卻只能擠出一點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怎麼會……有勞嫣然妹妹掛心了。我沒什麼事,就是……需要靜養。”
她特意強調了“靜養”兩個字,希望對方能聽懂逐客令。
楚嫣然卻像是沒聽出來,反而走上前幾步,目光關切地在她臉上逡巡:
“姐姐臉色似乎還有些蒼白,那宮宴定是受了驚嚇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真誠的同情,“殿下他……有時是嚴厲了些,但絕非不講道理之人。姐姐莫要太過憂心了。”
沈妙:“……”這話怎麼接?難道要說“謝謝理解,太子確實脾氣臭”?
她巴巴地笑了笑:
“多謝妹妹寬慰。”
楚嫣然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視線不經意般掃過廳內布置,最後落在角落小幾上——那裏隨意放着沈妙剛才沒看完的話本子和吃到一半的蜜餞盤子。
沈妙心裏一咯噔,暗道不好!大家閨秀的房裏出現這種“不務正業”的東西,豈不是落人口實?
卻見楚嫣然眼睛微微一亮,竟帶着幾分好奇走過去,拿起那本話本子看了看封面:
“《落魄書生與千金小姐》?姐姐也喜歡看這個嗎?”
沈妙硬着頭皮:“……閒來無事,隨便翻翻。”
“我也很喜歡呢!”楚嫣然臉上露出找到同好般的欣喜,“尤其是後半段,小姐不顧世俗眼光,勇敢追尋真愛,真是令人欽佩。”
沈妙:“???”原女主和她討論狗血話本?這劇情不對啊!
接下來的時間,完全超出了沈妙的預料。
楚嫣然絲毫沒有提及宮宴的不愉快,也沒有炫耀太子對她的另眼相看,反而興致勃勃地和沈妙討論起了話本劇情,從才子佳人到志怪傳奇,她竟都能說上幾句,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分享的熱情。
期間丫鬟上來茶水點心,有一碟新做的杏仁酥做得有些硬,沈妙下意識嘀咕了一句:“這酥火候過了點,硌牙。”
楚嫣然聞言,居然深有同感地點頭,小小聲說:
“是啊,我上次在小廚房試着做,也總是掌握不好火候,不是糊了就是不夠酥,嬤嬤總說我……”
她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連忙掩口,臉頰微紅,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羞赧和懊惱。
沈妙看着她這幅毫無心機、甚至有點笨拙可愛的模樣,心裏那緊繃的弦莫名其妙鬆了一點。
這……好像和想象中那種完美無瑕、心機深沉的白月光女主不太一樣?
【系統,檢測一下,她是不是裝的?】沈妙在心裏緊急呼叫。
【掃描中……目標人物‘楚嫣然’情緒波動分析:欣喜占比45%,好奇占比30%,分享欲占比20%,其餘爲輕微緊張。未檢測到惡意、嫉妒、炫耀等負面情緒。】系統一板一眼地匯報。
沈妙更懵了。沒有惡意?那她來嘛?純聊天?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主要是楚嫣然說,沈妙謹慎地附和),氣氛竟然離奇地沒有變得針鋒相對,反而有種詭異的……和諧?
直到一盞茶喝完,楚嫣然才像是終於想起正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白瓷瓶,遞給沈妙:
“姐姐,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露,晚上滴兩滴在枕邊,有助眠之效。望姐姐安心靜養,早康復。”
她說完,便起身告辭,言行舉止挑不出一絲錯處,溫柔得體得像一幅畫。
沈妙拿着那瓶還帶着對方體溫的香露,看着楚嫣然離開的背影,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的茫然狀態。
【宿主,原女主行爲模式與數據庫記錄存在偏差。建議提高警惕。】系統出聲提醒。
“偏差?何止是偏差……”沈妙喃喃道,“她居然跟我討論話本子還分享烘焙失敗經驗?這跟說好的惡毒女配被原女主碾壓的劇本不一樣啊!”
難道……這個世界,從她潑錯酒開始,就徹底跑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安神香露,拔開塞子聞了聞,是清雅的蘭花香,似乎沒什麼問題。
所以,楚嫣然今天來,真的就只是……探望?甚至還有點想跟她交朋友的意思?
沈妙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魔幻了。
而此刻,剛剛走出尚書府大門的楚嫣然,坐上馬車後,臉上溫柔得體的笑容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和思索。
她今前來,本是受了太子殿下隱晦的囑托(“去看看她是否安分”),也有幾分自己按捺不住的好奇。
那個敢當衆潑太子酒、還能全身而退的沈清歡,和她記憶中那個只會撒潑犯蠢的姐姐,似乎完全不同。
剛才的交談中,沈清歡雖然話不多,偶爾眼神裏還帶着戒備,但卻沒有以往的尖酸刻薄,反而有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和奇怪的有趣?尤其是她評價點心時那自然流露的挑剔,和看到話本子時那種“你也看這個?”的微妙共鳴感……
楚嫣然輕輕蹙起眉。這位姐姐,好像變得……不那麼讓人討厭了?甚至,還有點吸引人想去探究?
她搖了搖頭,甩開這古怪的念頭。無論如何,殿下交代的事情算是完成了。至於沈清歡的變化……或許,只是她禁足期間暫時的收斂吧。
馬車緩緩駛離,而尚書府內,沈妙對着那瓶安神香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原女主遞出的,到底是橄欖枝,還是裹着糖衣的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