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祁錚。
他是飛機維修軍士,維修兵也是有季度體檢的——
三個月一次,檢查手部靈活度、視力、聽力、作業耐力等等。
所以他出現在醫院並不奇怪。
擦肩時,兩人對視一眼。
祁錚道:“媽讓我通知你,晚上回家吃飯。”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
“……主要是,讓你一定要把嫂子帶上。”
別又耍脾氣不去!
祁盛的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知道。”
“她——也會去。”
祁錚抿唇。
他當然知道他哥喜歡盛歡,不然不會做到今天這個地步。
只是他心裏——始終有個過不去的坎。
他認識盛歡,比他哥還早。
那年,周老師帶新人上門量體,就是他開的門。
小姑娘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說話細聲細氣,看着可憐又乖巧。
心軟,讓她常來坐坐,茶水點心都不讓她少。
後來,見她跟隊裏幾個女孩擠在一間宿舍裏,祁崢還親自開口,讓“脆讓她暫住家裏”。
反正房間多,又幫了個可憐孩子,他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誰知道——
住着住着,人就住到他二哥枕頭邊去了。
在祁崢眼裏,這事從頭到尾都不單純。
她表面乖巧,心眼子卻多。
會抓住機會,也會算計。
到現在,他都沒對她真正順眼過。
但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
盛歡居然真的跟着他哥來了南嶼。
在他看來,事出反常必有妖。
誰知道那不省心的嫂子,又憋着什麼妖風。
*
“晚上,回嶼島吃飯。”
祁盛說着,已經與盛歡並肩往樓下走。
“嗯。”盛歡答得很快,把祁盛弄得有些莞爾,但他到底也沒再說什麼冷厲的話。
到了一樓,祁盛去了計生辦窗口。
他從軍裝袋裏抽出軍官證與結婚證,遞過去:“領計生用品,最大號。”
小護士被他英俊的軍人面容晃了一下神,慌忙接過證件登記,按規定從櫃子裏拿了兩盒出來放到窗口。
祁盛低頭看了眼,“再多兩盒。不夠。”
“……”
聽到這句話,盛歡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覺得臉熱。
他……怎麼能在大庭廣衆下說這種話!
說得還這麼冷靜、這麼不害臊!
他不要臉,她要做人的!
周圍等藥的人全都忍不住往這邊瞥。
幾個護士也看了兩眼,眼神裏是藏不住的震驚與曖昧。
而祁盛則面不改色地等着小護士給他拿計生用品。
小護士被他盯得耳尖發燙,小聲解釋:“這……我們一般只發一到兩盒的。多領的話……要去裏面問一下。”
她幾乎是小跑着進了裏間,和計生事低聲說了幾句。
不一會兒又抱出來兩盒。
“四盒……給您。”
“謝謝。”祁盛點頭,把四盒整齊塞進軍裝的側袋。
他一轉身,就發現某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溜到了醫院門口。
“……”
這女人,走人也不吭聲?
祁盛以爲她嫌熱,邁步跟上去。
盛歡一看到他過來,立刻加快腳步,頭都不敢抬。
她恨不得別人不知道她是那個“領了四盒的人”的媳婦。
祁盛完全不知道她心理陰影,只當她急着回家,索性沉默地跟在她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衛生院。
然而——
他們誰都沒注意到。
三樓窗邊,一雙陰鷙的目光牢牢釘在兩人的背影上。
窗沿被捏得指節發白。
花水婷死死盯着那道並肩往外走的身影。
書裏——
祁盛調來南嶼時,身邊本沒有任何家屬。
而現在——
劇情第一處偏差,就是那個女人。
*
走了一會兒,祁盛快步追上盛歡把東西塞她包裏,他要去一趟後勤處問調房進度。
他到的時候,趙嶽正好也在。
趙嶽壓着火氣對後勤主任楊志強說:
“楊處長,我家現在六口人,實在不夠住!”
楊志強皺着眉,語氣很爲難:“趙團長,你這不是讓我犯難嘛。
按你的職級,能分到兩房一廳已經是標準配置了。
三房……那是給副團級以上的家屬住的,你讓我怎麼通融?”
話音未落,他注意到門口站着一個身姿筆挺的男人。
軍裝筆挺,肩章清晰,劍眉星目,整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部——
氣場極強。
楊志強愣了下,立刻反應過來:
這就是上頭專門打招呼的——滬上調來的空軍殲擊團“一線主力團長”祁盛。
祁盛舉步走近,自報家門:
“我是新調來的戰鬥機團長祁盛。我來問下,我那邊的家屬房預計多久能批下來?”
楊志強的態度立刻換了一個檔位,公事公辦卻非常脆:
“只要家屬體檢報告正常,不出一天就能批下來。鑰匙我這邊審批好會直接給您。”
祁盛點頭:“行,那麻煩楊處長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
祁盛前腳一走,趙嶽的眼睛就眯了下來。
他壓着那口氣,沉聲問:
“老楊,祁團長分的……是什麼規格的房?“
楊志強沉默了半秒,還是如實開口:
“三房。”
話一落,趙嶽的臉色“嗖”地沉下去。
“他不也是四師的團長?憑什麼他三房,我還是兩房?我在四師待得比他久多了!
再說我父母還在食堂後廚幫忙,這不該優先嗎?”
語氣越說越沖。
楊志強是後勤條線混了十幾年的老油子,最會的就是——甩鍋給“文件”。
他當即一攤手,毫不接招:
“趙團長,你父母是在後廚幫忙沒錯,可那不屬於定額指標。”
他抬了抬眼皮,語氣老道:
“我沒區別對待,完全按文件辦事。祁團長是軍區點名調入的主力團長,屬於‘緊缺專業、重點引進’部。”
重點引進——這四個字敲在趙嶽耳朵裏,像一記悶雷。
楊志強又補刀:
“趙團長,祁團長的住房規格是軍區黨委直接批示的——我們這邊沒有權力改動,咱後勤處只負責執行。”
說到這裏,他甚至客氣地加了一句:
“趙團長,要不……您去上頭反映?只要文件一下來,我立馬給您換房。”
趙嶽:“……”
臉色難看到像吞了一只活蒼蠅。
祁盛就帶了個媳婦,卻住三房?!
這不是明晃晃地告訴他——滬上來的,就是比他值錢?
趙嶽腔裏那口悶火騰地漲上來。
這一刻,他對祁盛的不滿,又硬生生地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