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天剛蒙蒙亮,規律的敲門聲準時響起。
寧希早已收拾妥當,拉開門,陸徽已經換上了一身淨的常服,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外。
“走吧。”
樓下,招待所門口,停着一輛鋥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車身又高又重,黑色的烤漆鋥亮,看得出保養得很好。
陸徽長腿一跨,輕鬆上車,單腳撐地,回頭示意寧希。
“上來。”
寧希看着那個高高的後座,犯了難。
這車架子太高了,她一米六五的個子,坐上去腳都沾不到地,心裏沒底。
她試探着扶住後座,有些笨拙地往上爬。
陸徽扶着車把,等她坐穩。
“坐好了?”
“嗯。”
自行車平穩地穿過營區大門。
哨兵利落地敬禮,目光好奇地從寧希臉上掃過。
清晨的風帶着涼意,吹起寧希的鬢發。
路面不平,車身時不時顛簸一下,寧希整個人都跟着晃。
她雙手緊緊抓着後座的鐵架子,身體繃得筆直,努力和前面男人的後背保持距離。
可一個坑窪避無可避,車身重重一顛。
寧希驚呼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情急之下,她下意識地伸出雙臂,一把抱住身前的男人。
她的臉頰貼上他結實的後背,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肌肉的堅硬輪廓和灼人的溫度。
男人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自行車都跟着晃了一下。
寧希自個兒覺得沒什麼。她一個閱PO無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空就色的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唯一擔心的就是怕嚇到陸徽。
畢竟這年代的男女相處講究含蓄分寸,他又是沉穩內斂的性子。
“對不住,路太顛了。”她解釋一聲,準備鬆開手。
“抓穩。”
男人聲音傳來,嗓音比平時低啞幾分。
他沒有回頭,只是重新加快了騎行速度。
寧希只好把手繼續搭在他的腰上。
他的腰腹部沒有一絲贅肉,肌肉緊實,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潛藏的力量。
這男人的身材,可真不是蓋的。
車子繼續向前,氣氛卻變得微妙起來。
寧希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他麥色的脖頸和耳朵。
她發現他的耳朵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並且有向脖頸蔓延的趨勢。
寧希眨了眨眼。
這個在外人面前氣場強大,冷峻威嚴的男人,原來真的這麼純情?
一個擁抱而已,就讓他紅了耳朵。
這反差,實在太有趣了。
一個念頭冒出來,寧希的手指在他腰側壞心眼地蜷縮了一下。
身前的肌肉,繃得更緊了。
連騎車的動作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陸徽沒回頭,也沒出聲,只是車速好像又快了一些。
寧希唇角彎起,眼睛裏都帶着笑。
自行車騎了十幾分鍾,在一家照相館門口停穩。
“到了。”
寧希跳下後座,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
原來是來照相。
也對,這個年代結婚需要自己先備好合照,再拿去民政部門登記。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照相館。
館內空間不大,迎面就是一塊大紅色的絨布背景,旁邊架着一台看上去笨重復雜的老式相機。
一個戴着老花鏡,頭發花白的老師傅正擦拭着鏡頭。
“拍照?”老師傅抬起頭,推了下眼鏡,打量他們一眼。
陸徽從口袋裏掏出錢和票遞過去:“結婚照。”
“好嘞。”老師傅來了精神,麻利地收好錢票,引着他們到紅布前面,“來,新郎站左邊,新娘站右邊。靠近點,你們是兩口子,挨這麼遠,中間還能再站個介紹人呢。”
陸徽依言站定,身形筆挺,可那張俊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活動,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寧希站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還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
老師傅繞到相機後面,探出頭來:“新郎,對,就是你,放鬆點。你這是要去上戰場還是來拍結婚照?給個笑臉。”
陸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愈發僵硬。
寧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讓他一個鐵血硬漢對着鏡頭笑,真是難爲他了。
老師傅也沒轍,只好指揮寧希:“新娘子,你往新郎那邊靠一靠,挨着他。對,肩膀貼着他胳膊。讓他沾沾你的喜氣。”
寧希依言,身子向左側挪了半步。
她的肩膀輕輕抵上陸徽結實的手臂。
男人的身體在她貼上來的那一刻,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對,就這樣,很好。”
老師傅很滿意,“新娘子笑得甜一點,一、二……”
在老師傅喊出“三”之前,寧希唇邊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笑意,連帶着臉頰上的梨渦都顯了出來。
她偏過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側的男人。
他依舊面無表情,但那泛紅的耳廓卻暴露了他的窘迫。
隨着一聲輕響,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刺得人睜不開眼。
“好了。”
老師傅樂呵呵地從相機後走出來,“小夥子人長得精神,姑娘長得俊,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拍了這麼多年照,你們倆是最登對的。以後子肯定過得紅紅火火。”
“承你吉言,老師傅。”寧希落落大方地道謝。
陸徽臉上那股不自在還未完全褪去,點下頭算是回應,問老師傅:“要等多久?”
“人不多,一個鍾頭後過來取就行。”
從照相館出來,外面的陽光正好。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一個鍾頭的時間不長不短,就這麼站着也奇怪。
還是陸徽說道:“先去吃點東西。”
兩人七點就出來了,想必寧希也餓了。
寧希當然沒意見,跟着他走向附近的國營飯店。
雖然正是飯點,但飯店裏的人還是不多。
因爲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下館子仍是一件奢侈的事。
陸徽問過寧希後,走到收款的窗口,遞過去一塊錢,說:“兩碗牛肉面。”
窗口裏坐着個中年女人,她撕下一張手寫的小票遞給陸徽,並找了他一毛錢。
兩人接着又憑票去窗口端面,找了個空位坐下。
面條筋道,牛肉大塊,湯頭濃鬱。
寧希埋頭吃面,吃得臉頰都鼓了起來。
陸徽吃得很快,三兩下解決完自己那碗,就坐在對面看她吃。
寧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吃完面,離取照片還有二十來分鍾。
陸徽主動開口談起了正事:“家屬院的房子還沒批下來,這段時間你先住在招待所。”
寧希點頭,表示理解。
住在軍區招待所,安全有保障,也能免去不少閒言碎語。在正式分到房子前,這確實是最好的安排。
“房子你有什麼想法?想要樓房還是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