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希看着他吃的香,自己也拿起一塊慢慢吃着。
院門口這時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高風。
他聞到空氣中濃鬱的香味,大步跨進院子,鼻子聳動着,跟只尋味的大狼狗似的。
“你們中午開火了?我的天,弟妹,你做什麼好吃的呢?”
視線一掃,定在裝着蔥油餅的搪瓷盤上。
陸徽咽下嘴裏的餅,護食的把盤子往懷裏帶了帶:“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下午要搬家具嗎?我來幫忙啊。”高風笑嘻嘻看向寧希,“弟妹,這餅看着可真不賴,我能嚐嚐不?”
寧希笑了聲,“本來就做的多,高大哥別客氣,趁熱吃。”
得了正主的話,高風也不管陸徽嫌棄的眼神,伸手就抓起一塊。
“咔嚓。”
高風咬上一口,眼睛瞬間瞪圓了。
“唔,好次,太好次了。”高風嘴裏塞得滿滿當當,話都說不利索,仍不忘沖寧希豎起大拇指,“弟妹,這手藝絕了。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還厲害。”
陸徽默默加快了進食速度。
正吃着,後面院牆突然傳來孩子的哭鬧聲。
“嗚嗚……我要吃。我也要吃那個香香的餅。媽,我要吃。”
緊接着就是一個女人不耐煩的呵斥聲:“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餓死鬼投胎啊?那味兒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嗎?那是拿油泡出來的,也不怕齁死。”
接着便是“啪”的一聲,像是巴掌落在屁股上的動靜,孩子的哭聲更大了,被連拖帶拽地弄進了屋。
院子裏的空氣稍微凝固了一瞬。
高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是二連長的愛人李嫂子,人就這樣,弟妹你別往心裏去。”
寧希笑了笑,沒當回事。
只要不惹到她頭上,她也懶得搭理這些雞毛蒜皮。
她轉身回廚房,拿盤子裝了三張餅,“你們先吃,我給桂嫂子送點過去。剛才多虧了人家的工具。”
她走到隔壁,敲響了桂嫂子家的院門。
桂嫂子很快開了門,看到寧希手裏的東西,立馬把臉一板:“你拿東西來做什麼?快拿回去。”
“嫂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昨天要不是你,我跟陸徽得餓肚子了。”寧希笑着把東西塞到她手裏,“你不收,我這心裏可過意不去。”
桂嫂子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拉着寧希的手直誇。
“弟妹你真是又懂事又能。娶了你,是小陸的福氣。”
中午,家屬院裏準時響起了小學的下課鈴。
望江團子弟小學就在家屬院裏頭,方便得很。
桂嫂子家的院門被推開,桂建國領着兒子小石頭剛進門,就被滿屋子的香味沖了個跟頭。
“嚯。媳婦兒,今兒啥子?你去國營飯店買肉了?”桂建國脫了帽子,一身汗味也蓋不住那股子饞勁。
四歲的虎腦的小石頭更是直接沖到桌邊,看着桌上那包油紙,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媽,是不是給我買的好吃的?”
桂嫂子把菜端上桌,笑着拍掉兒子伸出來的手:“洗手去。這不是買的,是隔壁陸營長家的新媳婦給送的。”
“陸營長娶媳婦了?”桂建國一愣,“不是說那姑娘……”
“噓。”桂嫂子瞪了他一眼,“少聽那些瞎傳的。我今兒見着了,人姑娘長得那叫一個俊,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說話也和氣,活也利索,一點都不嬌氣。”
桂建國有些不信:“城裏來的嬌小姐,能有這手藝?”
他狐疑地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桂建國不說話了。
原本還想挑兩句刺兒,比如“肯定沒熟透”或者“鹽放多了”,結果舌頭差點連着餅一起吞下去。這層層疊疊的酥脆感,這濃鬱的蔥油香,別說城裏姑娘,就是他老娘烙了一輩子餅,也沒這水平啊。
“咋樣?”桂嫂子得意地問。
“神了。”桂建國三兩口掉一塊,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油星,“這陸徽,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小石頭更是吃得頭都不抬,小臉鼓得像只鬆鼠:“媽,這阿姨做的餅太好吃了。以後她就是我親姨。比那個只會罵人的李嬸子好一萬倍。”
桂嫂子笑罵了一句:“吃你的吧,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
下午,百貨大樓的工人開着解放牌卡車,把家具都送來了。
高風看着從車上卸下來的嶄新大床,帶穿衣鏡的三開門大衣櫃,眼都直了。
“老陸,可以啊你。”高風一胳膊肘撞在陸徽結實的手臂上,“這是把全部家當都拿出來築愛巢了?”
陸徽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彎腰扛起一張長凳就往屋裏走。
寧希站在院子裏指揮。
“衣櫃放臥室左邊,靠牆。床往中間挪一點,避開窗戶的風口。”
“桌子別放堂屋正中,靠門放,光線好,吃飯亮堂。”
原本空蕩蕩的屋子,隨着家具一件件歸位,迅速有了家的模樣。
桂嫂子聽見動靜也過來搭把手。
剛開始看着寧希拿出一塊藍白格子的桌布鋪在飯桌上,又拿出一個玻璃罐子了幾支路邊采的野花,她心裏直犯嘀咕。
這城裏姑娘就是講究,過子還要鋪桌布,髒了多難洗啊。還有那野花,也就是看着好看,又不當吃不當喝的。
可等寧希收拾完,桂嫂子一看。
原本灰撲撲的屋子,被這幾樣不值錢的小東西一點綴,瞬間就不一樣了。
陽光從大門灑入,鋪在藍白格子的桌布上,野花在玻璃罐子裏舒展着腰肢,整個屋子透着說不出的溫馨和雅致。
“哎喲弟妹,你這一弄,這屋子跟新房似的。”桂嫂子摸了摸那塊桌布,眼裏滿是稀罕,“我那屋子住了好幾年,怎麼看怎麼像豬窩。”
寧希笑道:“嫂子說笑了,子嘛,怎麼舒坦怎麼來。”
她環視着這個屬於她的小家。
雖然簡陋,沒有網絡和空調,但每一處都是她親手布置的。
門口就是自家小院,可以隨着自己的喜好發揮。
她忽然覺得,上輩子卷生卷死到底圖什麼?
這才是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