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希問:“有什麼區別嗎?”
“樓房是新建的,兩室一廳,有獨立的廁所和廚房。”陸徽解釋,“平房是老式磚房,面積大些,帶個小院子,不過廁所和廚房都是自己搭的。”
樓房一聽就是後世單元樓的雛形,條件優越,是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的夢想居所。
可寧希卻完全被小院吸引了。
她毫不猶豫:“我要平房。”
對一個從寸土寸金城市裏過來的人而言,一個屬於自己的院子,吸引力是致命的。
樓房再好,終歸是個鴿子籠。開門見山,關門見牆,憋屈得很。
哪裏比得上一個能讓她自由發揮的小院子來得舒坦?
她可以種點蔥姜蒜,再開辟一小塊地種些常吃的蔬菜。
要是地方夠大,還能搭個葡萄架,夏天在架子底下乘涼。閒來無事,種種花草,這才是生活。
陸徽確認道:“現在申請房子的家屬都想要樓房。樓房是稀缺資源,只有級別到了才能申請,你確定?”
他言外之意很明顯,平房是被人挑剩下的,選了可別後悔。
“我確定。”
寧希看着他,亮晶晶的杏眼裏面沒有半分勉強,全是實實在在的向往,“我就喜歡帶院子的房子,住着敞亮。”
陸徽辨得出她不是在客氣。
他收回視線,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平房不用排隊,你要是真想要,審批流程會很快。”他放下水缸,“順利的話,三天就能批下來。”
寧希唇角揚起:“這麼快,那真是太好了。”
算着時間差不多,兩人回到照相館。
老師傅已經把照片洗了出來,裝在一個小小的牛皮紙袋裏。
陸徽接過來,抽出一張。
一張兩寸的黑白合照。相片裏,男人面容英挺,只是身形有些僵直。他身旁的姑娘梳着兩條烏亮的麻花辮,眉眼彎彎,唇邊漾着兩個淺淺的梨渦,明媚的笑意幾乎要從相紙上溢出來。
寧希也湊過去看,她還不知道自己如今長什麼樣子呢。
當照片上那張無比熟悉的臉映入眼簾時,她暗暗鬆了口氣。
相片上的人和她上輩子用了二十多年的臉一模一樣。
是自己的臉就好,要是還得重新適應一張別人的臉,估計得別扭好一陣。
從照相館出來,兩人直奔民政部門。
很快,兩本代表着全新身份的結婚證就到了兩人手裏。
在招待所又住了兩天,家屬院的房子正式批了下來。
這天下午,陸徽過來接寧希。
家屬院就在營區的隔壁,一道高高的紅磚圍牆將其隔開,出入口有哨兵筆直站崗。
哨兵見到陸徽,一個標準的軍禮抬手敬上,聲音洪亮如鍾。
“營長好!”
陸徽點了下頭,腳步沒停。
哨兵的視線被他身後的寧希牢牢吸附住。
姑娘穿着一身樸素的藍布衣褲,可那張臉實在太出挑了。
五月的陽光落在她身上,皮膚白得晃眼,一雙杏眼清澈明亮,自成一道讓人挪不開眼的風景。
乖乖,這就是陸營長的對象?也太俊了。
他還在發愣,陸徽已經停下腳步,側過半個身子對他介紹。
“我愛人,寧希。以後見到了叫嫂子。”
哨兵一個激靈,雙腳並攏,膛挺得更高,對着寧希又是一個敬禮,扯着嗓子大喊:
“嫂子好!”
那嗓門恨不得讓整個家屬院都聽見。
寧希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怔,隨即彎起唇沖他笑了下。
“你好。”
哨兵的臉騰地紅了,黝黑的皮膚都遮不住那股熱氣。
陸徽瞥了眼哨兵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沒再多言,領着寧希繼續往裏走。
哨兵目送着兩人遠去,心裏還在嘿嘿笑。
營長和嫂子站在一起,一個高大英武,一個明媚漂亮,真是登對。以後生出來的娃,肯定比年畫上的胖娃娃還好看。
家屬院裏很安靜。
這個時間點,男人們都在營區訓練,女人們要麼在上班,要麼在家忙活,鮮少有人在外面閒逛。
院子很大,分成了幾個區域。前面和中間都是一排排帶着小院的紅磚平房,看着有些年頭了。
最裏頭能看到一棟嶄新的三層小樓,那就是新建的樓房。
陸徽領着她,徑直走向前院。
在中間一排最裏頭的一戶院子前停下。
“到了,就是這裏。”
這是一套格局方正的平房,門前用半人高的竹籬笆圍出了一個小院。
院門是木制的,上面的油漆已經剝落。
陸徽掏出鑰匙,打開門上一把老舊的銅鎖。
他推開院門,院子不大,約莫十來個平方,因爲久無人打理,角落裏長滿了雜草。院子角落裏還用木板和油氈布搭了個簡陋的棚子,那是廁所。
但令人驚喜的是,院子正中搭着一個簡易的竹架,上面攀滿了綠油油的黃瓜藤。
“上一家調走的時候,這些黃瓜才剛出苗。”陸徽解釋了一句,“他們嫌麻煩,就留下了。”
穿過小院,正對着的便是堂屋。
陸徽用鑰匙打開門,屋裏空蕩蕩的,上一任主人把家具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個空殼子。
堂屋兼做客廳和飯廳。左手邊是臥室,右手邊是廚房。
牆壁是簡單的白石灰牆,經年累月,已經有些泛黃斑駁。
“平房的條件沒有樓房方便。”陸徽道,“用水得到院子裏的壓水井去挑,廁所也是旱廁。”
相比之下,樓房那邊家家戶戶通了自來水,一擰開水龍頭就有水,屋裏還有獨立廁所,生活品質完全不一樣。
寧希卻半點不介意。
她簡單掃了一眼房子布局後,幾步回到院子裏。
蹲下身撥開雜草,看着那幾株黃瓜藤。藤上已經結了幾個手指長短的小黃瓜,頂花帶刺,鮮嫩得很。
“這黃瓜長得真好。”她回頭,沖陸徽笑,“看來這院子的土很肥。”
陸徽看着她明媚的笑臉,點頭道:“你想種什麼,回頭我去找種子。”
“好呀”,”寧希站起身,用腳尖在黃瓜架旁邊畫了個圈,“這地方陽光最好,可以開出來種菜。那邊角落可以搭個雞窩,養兩只雞,以後就不缺雞蛋吃了。”
她越說興致越高,走到院子另一邊。
“這面牆下可以種一排蔥,再種點姜和蒜,做菜方便。院子中間要是能搭個葡萄架就好了,夏天在架子下面擺張桌子吃飯,肯定涼快。”
陸徽靜靜聽着,眼前仿佛已經看見寧希描繪的鮮活景象。
兩人看完院子又看堂屋。
屋裏光線還算通透,就是味道不太好聞,一股子陳年的灰土腥氣。
寧希伸手在窗台上一抹。
指腹瞬間沾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這工程量可不小。”寧希轉頭看向身後的男人,“陸徽,今天咱倆怕是要當一回灰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