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內憂外患
陳家老祖陳棄軒起於微末,乃是一介散修。誤打誤撞,幸得良師,得了一道築基級別的符籙傳承,晚年突破築基。得以占據鬱蘭郡,弄子聚族安定下來。
如今的重燁山頂密室之中,一老年模樣道人半屈腿靠坐在主位上,單手撐着腦袋閉目凝神。下方已跪了一人,緊襯墨袍,身形端莊,儀態非凡,眉目間與陳清源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爲滄桑些,正是陳氏家主陳明繪。
待陳明崅二人到來,利落下跪,衆人皆不言語。
陳棄軒睜開了眼睛,睡眼惺忪,顯得很是疲憊。揉了揉眼睛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這才優哉遊哉的走下座位,轉而又快步走到陳明崅身旁,二話不說,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小兔崽子衣服做什麼?我不在這幾個月翅膀硬了,想去西邊學那野人是吧?”
他還想伸腿再踹,卻被陳明崅抱住大腿,憨笑道:
“我哪敢呀爹,西邊都是群不開化的蠻人,學他們做甚。兒子這是來得急,忘穿了,忘穿了。
你說是不是啊,大侄子。”
他邊說邊扭頭朝着陳清源喊,想讓他替自己打掩護。
陳清源也只得跟着附和,柔聲道:
“祖父明鑑,二叔他平裏修煉刻苦,來的匆忙些,您就饒了他這次。
嗯,就是只怕他下次還會忘了。”
陳明崅聽了前半句還有些感動,平時沒白疼大侄子啊!直到後半句這才知道,這小子憋着壞。真是,真是。。。
“哎呦!”
陳明崅已被一腳踹到牆邊,屁股朝天。
不去管他,陳棄軒邁步坐回主位上,依舊是那副不着調的模樣,半打着盹,懶洋洋開口道;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幾件事要和你們商量,明絡閉關突破練氣,清流他們三個還都小,所以這就咱們爺孫四個,都別先吭聲啊,等我先說完。”
他邊說邊瞧了一眼跪坐端正的陳明繪,顯然在忌憚着什麼,而陳明崅也揉着屁股,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一件事,我打算將千華山上的坊市解散了。”
話音剛落,他瞟了一眼陳明繪,見他眉毛一挑,嘴角微動,沒有出聲。繼續道:
“第二件事,讓清源和寧家女娃的婚事算了吧。”
陳明繪輕微抬頭,就要說話,但對上老祖那雙平靜眸子,叫他欲言又止,終不做聲。陳清源卻是心中生澀,出什麼事了?
自己與寧漱玉乃是指腹爲婚,雖只見過幾次。但她卻讓十二歲方初次見面陳清源驚爲天人,流連不已。
兩家高修皆在,衆目睽睽之下,還鬧出個“目駐涎落”的名場面,讓他被陳明崅追着笑話了好幾年。
究竟出什麼事了?
“第三件事,把清流送到星隕宗做弟子。”
話音剛落,便有道滄桑溫和的聲音迫不及待,道;
“父親這三件事可曾想好?
千華山坊市,雖人多混亂,又有宋家擾。但僅就一項收取攤位費,便叫我家一年多出二十餘靈石收入,更不提多少從南出獵獸而歸的散修,大多賣與我家,一年利潤更有百餘。
如今直接拋棄,豈不是要坐吃山空?”
陳明繪起身,略有躊躇,頓一下繼續道:
“清源與漱玉早有婚約,合與不合,也應問問他兩的意見,兩家碰面詳談。如此輕易悔婚,豈不叫兩家生隙?
清流入星隕倒是件好事,那上宗功法要比我家好太多。只是門檻也高,不知清流資質如何,肯收否?
明繪拙見,望父親再三思慮。”
說完他重新跪倒在地,納頭拜下。
陳明繪持家多年,治家井井有條。籠絡下族,治理凡人,招攬客卿,外出結交都是他一手爲之,故這三件事他是最有發言權的。
等他一番話講完,陳棄軒只默默垂頭,悠悠嘆出一口氣,道:
“我就要死了。”
此話一出,宛若平地驚雷,跪在地上的三人眼神皆是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看着主位上的老祖。
“長則五年,短則三年。”
陳棄軒輕輕抬頭,掃過下面每一個人的眼睛,嘴角微動,抬手招呼陳清源過來。
陳清源當即跪地爬行,靠坐在爺爺座位旁,兩眼微紅,伸出兩只手緊緊攥住他的手,顯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令他既震驚又不舍。
“委屈你了,清源。”
陳清源搖了搖頭,苦澀不語。若真是家族存亡之時,自己的一點點私情又算得了什麼?
若是能因此讓那寧家多幫我家一次,值得。
此時的陳棄軒聲音平靜道:
“我從寧家回來,被宋家聯和柴家埋伏,拼盡全力,舍了全部符籙才僥幸逃脫。可終歸是耽擱時間太長,被他兩人重傷,現如今不過是靠着[青木元]苟延殘喘。”
說着他解開道袍,口處一枚青綠色的符籙熠熠閃亮。一道猙獰可怕的洞口貫穿前後,從口延伸至胯上,五髒六器竟都不見!
“那[赤焰華灼鏡]着實厲害,只一個不小心,便被他照去了半個身軀。”
說罷又扭頭指了指後腦,一道五指分明的掌印赫然出現,透露出一股邪惡,冰冷的氣息。
“這是那柴青容的傑作,也不愧’老毒物’的稱號。最嚴重的便是這一掌,直接將我道基震碎。”
三人皆神情凝重,竟已到了如此嚴重之地步,怪不得老祖做出這樣的決定。
道基事關築基本,道基若毀,則即刻身死道消,救無可救。
陳明繪面色歸於平靜,冷靜詢問道:
“老祖可知有治療之術?需何種靈藥?
集我族之力,或可爲老祖尋來。”
“道基之傷,非尋常藥石之術可治。難啊。
終歸是怪我太大意了,輕信於柴青容,被他偷襲。
我本一介散修,起於微末,幸得師尊遺祿,受用不盡,年老成名,堪堪突破築基。
築基壽三百載,我修行至今二百年又九十矣,大限當前,雖身死,不覺遺憾,唯族內諸子孫牽掛不下。”
道人似有老態,收攏了衣袍,牽着陳清源的手緩緩起身。
“我若身死,柴,宋兩家定然不會放過你們。清流我已看過,他的資質很好。過幾將他送到星隕,也算有個保全,切莫告訴他真相。
清源的婚事也當是辦不成了,反正寧家那老東西舍不得他那寶貝孫女,只希望他能記着這個人情,到時幫襯一下我家。
這些事情,是我深思熟慮過後決定的,事到如今,也只能盡力保全一個是一個。
崅兒,你莫要恨我。”
陳家三子,長子陳明繪得子清源,清流;三子陳明絡至今膝下並無子女;倒是次子陳明崅這糙漢子兒女雙全,兒清嗣年五歲,女宛離更是不到滿月,剛剛出生。
陳明崅目光堅毅,摸了摸腦袋,笑道:
“咱們一家人都在這,怕個鳥球。”
陳棄軒也笑了,揮手示意衆人回去。
“都去吧,坊市先不用急着撤,免得叫底下人生出心思來。”
陳棄軒鬆開清源的手,寵溺似的摸了摸他的頭,坐回主位閉目凝神。
陳明繪重重磕了一個頭,利落起身,頭也不回大步離去。
明崅跟着磕了三個,一步一步倒退出去。
只有陳清源糾結似的看着祖父,心中萬般不舍,卻又無能爲力,咬了咬嘴唇,端端正正大跪在地,“咚咚咚”磕頭。
忽地,懷裏一陣滾動聲提醒了他。
他當即掏出那盒子放在地上,打開露出滾圓石珠,溫聲道:
“祖父,我還有一件東西想請您看看。”
他將那事件過程一一講述,又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話音未落,只見地上那珠子猛然綻放出一股青褐色光輝來,將整個密室照亮的清清楚楚。
異變突起!
陳棄軒瞬間起身而至,迅速將陳清源護在身後,手中夾着一疊符籙,眼神犀利,滿是警惕之色。
陳清源躲在祖父身後,心中快速盤算,猛地一驚。
那珠子並非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