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榮和周舟嘮了幾句,突然想到那個吳芸。
“你爸就算想找人頂替你媽媽的工作,也不會隨便找個人吧?這個吳芸真的是烈士家屬嗎,她父親犧牲了,那她媽媽呢?”
她這一提醒,周舟才發現自己對吳芸了解很少。
如果直接去問吳建平,他肯定不會說的。
可要是查,她能從哪裏查起,周舟腦子跟一團毛線似的,找不到頭緒。
程雪榮看着周舟,以前她是大院兒最令人羨慕的孩子。
她姥爺周霽明是刑偵處的處長,本事大地位高,卻疼她入骨,讓她在脖子上騎大馬,對她予取予求。
她現在卻覺得周舟好可憐,失去了至親,卻還要防着唯一的父親。
程雪榮鼻子一酸,俯身抱住了她。
“周舟,你要好好的,實在不行,我讓我媽媽給你介紹個人品好的男同志,你結婚,從家裏搬出來,離他們遠遠的。”
周舟本來想哭,聽見她的話卻直咬牙。
“我才不要搬出來!那是我姥爺的房子!”
她憑什麼要把自己的東西讓給別人!
別說吳芸,就算是吳建平,那也不行!
她的夢裏,吳建平和吳芸媽媽結婚了。
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周舟反感。
她甚至懷疑,吳建平之所以把吳芸接過來,不是爲了頂替工作,而是爲了吳芸的媽媽。
當然,這只是她的猜測,她還不至於因爲猜測就下結論。
程雪榮揉揉她的腦袋,“知道了,我回去問問我媽,要是我家裏願意出錢,我就買下你媽媽的工作。”
周舟拉着她的手,“謝謝你,榮榮。”
但她知道,這個法子大概行不通。
程雪榮不是獨生女,她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
大哥程立新是派出所民警,自己憑本事考的,早就結了婚,還有個兒子。
二哥程立文當年當初爲了逃避下鄉,私自將她三姐的名字報了上去。
在她三姐下鄉後,她二哥也結婚了,兩口子沒工作,卻還住在家裏。
程立文一直怨恨爸媽偏心,正盯着親爹的工作,打算接班。
他媳婦兒也一樣,希望婆婆把工作讓給她。
這種情況,哪怕程雪榮爸媽同意出錢,她哥嫂都會跳出來反對。
程雪榮走後,林玲捧着一束花回來了。
“咦,榮榮走了嗎?”
周舟笑了笑,“她說有事,就先走了。”
林玲沒在意這個,把花放到她手裏。
“我特地選了幾種顏色,你喜歡嗎?”
“喜歡。”
林玲跟變魔法似的,從兜裏掏出兩顆糖。
“這是我姥姥給我買的,就剩這兩顆,我牙疼,我媽都不準我吃糖了。”
林玲最喜歡和周舟一起玩,她們小時候沒少躲在被窩裏吃糖。
吃完不刷牙,沒多久就蛀牙了。
好在那會兒還小,會換牙,不然她現在都是一口爛牙。
周舟笑着把糖收起來,“你不能再吃了,不然我就和林阿姨告狀。”
林玲皺了皺臉,“告狀精!”
……
程雪榮坐上公交,緊趕慢趕回到公安大院。
公安大院統共有八棟,都是紅磚樓房,大門十分氣派,還設了崗亭,有專人看門。
崗亭裏坐着楊大媽,大身板粗嗓門,死了四任丈夫,現在年過五旬,沒有再婚。
程雪榮小時候見過她徒手劈磚,覺得有她在門口看着特別有安全感。
“程四!程家小四,你過來!”
蒲扇大的巴掌從裏頭伸出來,程雪榮看着就發怵。
“楊大媽,啥事兒啊。”
楊大媽想把腦袋伸出來,但想到上回卡住的事,想想還是算了。
“周舟咋樣了?”
程雪榮:“腦門磕了好大一個洞,大夫說是腦震蕩,還不能出院,差點半條命都沒了!”
楊大媽這可坐不住了,立馬從崗亭走了出來。
“你說啥?這麼嚴重?”
這周家是怎麼回事,老的小的都出事。
周舟姥爺和媽媽在大院兒人緣不錯,人驟然沒了,大家都覺得心痛惋惜。
對周舟這個看着長大的小丫頭更不必提,心疼得不行,都在商量着要去醫院探望,就等程雪榮帶消息回來。
她急忙甩甩手,“我上你家一趟。”
程雪榮她媽謝大美是街道辦主任,肯定要牽頭去慰問的。
“楊大媽,你上我家順道跟我媽說一聲,周舟出事不是意外,是她大舅媽害的!”
楊大媽:“你給我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程雪榮這張嘴和她媽特別像,三分能誇到十分,就差說周舟大舅媽要謀財害命了。
楊大媽一聽,拳頭都硬了。
“咱公安大院的閨女,還能讓她給欺負了!”
她急吼吼走了,程雪榮則是朝着周舟家去。
周舟家在一號樓,103房。
邊戶,是整棟樓面積最大的房子,足有三間屋子。
而且前面無遮擋,采光特別好。
她隔壁鄰居是一對已經退休的夫妻,胡大爺和宋大娘。
宋大娘正在門口踩縫紉機,見她過來,立馬放下活兒問她。
程雪榮:“您先等等,我給周舟收拾了東西先。”
她怕等久了,會生波折。
宋大娘便放她進了屋。
程雪榮一進屋,直奔周舟房間,率先摸走了她交代的存折和現金。
還有裝在袋子裏,她姥爺和媽媽的遺物。
確認沒有遺漏,她才簡單拿了兩套衣物,盡數揣進包裏。
走的時候,她順道去宋大娘家借了一把鎖頭,把周舟房門上了鎖。
“回頭這鎖要是壞了,您找周舟賠。”
她剛才瞄了一眼存折,心道難怪吳建平心心念念,堪稱一筆巨款。
周舟現在就是個小富婆,賠一把鎖小意思。
宋大娘不明就裏,心道鎖怎麼會壞。
下一刻,她便見吳建平匆匆回來。
程雪榮暗罵,但凡她晚一步,就被抓包了。
沒想到吳建平竟然這麼心急,買餜子的功夫,還抽空回家一趟。
宋大娘正想問問他周舟的事,但他不帶停頓的,徑直開門進了屋。
吳建平的目標很明確,直奔周舟房間。
一推門,紋絲不動。
他低頭一看,赫然發現房門竟然上了一把鎖!
吳建平低咒一聲,“防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