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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從我媽那兒拿回的銀包金手鐲,還有原本送給呦呦的那枚金鎖,一起帶去了金店。
「給我女兒打一個金項圈,要實心的。」
從設計到成型,花了一整天。
當那個比呦呦那個更精巧的金項圈戴在糖糖脖子上時,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媽媽,真的好漂亮呀,真的是給我的嗎?」
「當然是給你的。」
我蹲下來,親了親她的額頭:「我的糖糖,值得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東西。」
從金店出來,正準備上車,身後就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
「李若雪!」
我媽和我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人眼睛直勾勾盯着糖糖脖子上的金項圈,臉色難看得嚇人。
我媽一個箭步沖上來,指着糖糖脖子,手指都在抖:
「你哪來的錢打這個?啊?你把我的鐲子和呦呦的金鎖融了?」
我擋在糖糖身前,語氣平靜:「融了,給我的女兒打了個金項圈。」
我媽聲音拔高:「你瘋了?那是我的東西,還有呦呦的金鎖,你憑什麼融了?你這個強盜!」
「你的東西?」
「那鐲子是我花錢買的,送給你,你不稀罕,當衆摔了。我拿回來,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至於金鎖,我送出去的東西,發現對方不配,收回來,天經地義。」
我媽氣結,轉向糖糖,眼神凶狠:「你給我摘下來,你配戴這個嗎?跟你媽一樣沒臉沒皮!」
糖糖嚇得往我身後縮。
我姐李若薇也上前一步,皺着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若雪,你太過分了,媽再有不是,你也不能這樣氣她,那金鎖是給呦呦的生禮物,你怎麼能說融就融?快摘下來,項圈賣了,把金鎖重新打回來,媽的鐲子也還回來,這事兒就算了。」
我看着她們一唱一和,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我問她們:「憑什麼呦呦可以戴十八萬八的項圈,我的糖糖戴一個我用自己的錢融了自己的東西打的項圈,就不行?」
「就是不行!」
我媽斬釘截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呦呦什麼身份?糖糖什麼身份?能比嗎?你趕緊給我摘了賣了,聽見沒有!」
我抱起糖糖,冷冷地看着她們:
「我的女兒不比任何人低賤,更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我的錢,我的東西,我想給我女兒什麼,就給什麼,你們,管不着。」
說完,我拉開車門,把糖糖放進去,徑直上車離開。
後視鏡裏,我媽跳腳大罵的身影越來越小。
糖糖小聲問:「媽媽,外婆和姨姨是不是很生氣?」
「她們生氣是她們的事,糖糖記住,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以爲這就算是徹底撕破臉,清靜了。
沒想到,兩天後的下午,我媽電話打了過來,帶着哭腔,全沒了之前的囂張。
「若雪啊,你快回來,你爸摔了,從樓梯上滾下來,腿可能斷了,動不了,我一個人弄不動他啊!」
我心裏一緊:「打120啊,叫我姐和姐夫!」
「你姐她帶呦呦去市裏上早教課了,一時半會趕不回來......若雪,媽知道之前是媽不對,可這是你爸啊,生死攸關,你不能不管啊!」
我爸的聲音也在背景裏痛苦地呻吟。
我心亂如麻。
再多的怨憤,那畢竟是我爸。
「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匆忙跟陳浩說了情況,他公司有緊急會議走不開。
我只能帶着糖糖一起往回趕。
到家時,我爸躺在客廳地板上,臉色慘白,我媽在一旁抹眼淚。
看到我,我媽像看到救星:「快快,送醫院,糖糖給我,我幫你看着,你趕緊送你爸去!」
我看了一眼我爸痛苦的樣子,又看看糖糖。
糖糖有些害怕地拉着我的衣角。
「糖糖,你乖乖跟外婆呆一會兒,媽媽送外公去醫院,很快就回來,好嗎?」
糖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抱起我爸,費力地把他挪上車,一路疾馳到醫院。
掛號、繳費、拍片、辦住院......我爸是股骨骨折,需要手術。
等我忙完一切,籤完字,把他安頓進病房,窗外天已經擦黑了。
不知爲什麼,從離開家開始,我心裏就縈繞着一股強烈的不安,眼皮也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