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秦臨正站在病房裏,幫母親把點滴調得慢一些,然後拐進洗手間裏,點燃了一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從來沒覺得這麼疲憊過。
他沒開燈,昏暗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鍍在他身上,讓他整個冷白的肌膚和篆刻般精致的五官看起來就像是一尊高貴冷淡的神像。
一個小時前,母親躁鬱症發作,在家自殘導致昏迷被保姆送進醫院,傅秦臨收到母親入院信息後正準備趕去醫院,卻又接到江輕顏的電話。
在醫院安頓好了母親,傅秦臨本無視了江輕顏的邀請,卻和她的助理撞了個滿懷。
“她找你,正事。”
傅秦臨來到隔間,抱着手臂,審視般地看着靠在病床上虛弱的女子,嘴皮淡淡地掀了掀,“我時間很緊。”
面對傅秦臨的嘲諷,江輕顏面上絲毫沒有任何波瀾,起身在床上坐好,目光悠悠蕩蕩地落在對方身上,“上次這事兒就這麼結了?”
“看來上次我說的什麼,您一點都不記得了。”傅秦臨靠在角落,在暗中注視着江輕顏,又瞥了一眼床邊放着的飲料,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茶少喝點,腦子容易退化。”
“傅公子,你這是過河拆橋!”
床上的女子不可置信地吼叫出聲,她那丹紅的指甲摳進床單裏,眼中很快就聚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似乎就要掉出那水靈靈的眼眶來。
她江輕顏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傅秦臨都沒看一眼,壓低了帽檐,回頭飛速地瞟了一眼江輕顏的助理,低聲警告道,“如果我今天被拍,江小姐,公關費你們得出。”
結果,果然還是被拍了。
真是該死。
傅秦臨抽完最後一口煙,這才發現手機上有十幾個六六和張富貴的未接來電。
晚上本來要陪肖沉睡覺,怕半夜來電吵到人,所以傅秦臨特意設置了靜音,連震動都不敢開,卻沒想到現在變成了信息滯後的元凶。
傅秦臨望着鮮紅的未接來電,正想着肖沉睡着了沒,有沒有看到新聞,卻突然額頭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當下回撥了過去,壓低聲音道,“怎麼了?”
六六在那邊快急哭了,“老板你怎麼才接電話啊!!!怎麼辦怎麼辦肖沉哥暈倒了,腿上褲子上都是血,嗚嗚嗚!”
傅秦臨呼吸都快停止了,仿佛命脈被人捏在了手裏,他提高了聲音,整個心尖都顫抖了起來,“你們在哪?”
“在醫院了,我在外面等着,肖沉哥在裏面手術。”六六嗚嗚咽咽地道,“我快嚇死了,肖沉哥臉白得嚇人,進去之前手特別冰...”
傅秦臨不願意聽六六自我安慰的廢話,皺着眉打斷她,“地址。”
“哦哦哦,福林醫院,我在二樓手術室門口。”
福林醫院是很多明星和商賈會來的醫院,醫療資源齊全,設備先進,又可以不被泄漏個人隱私,所以很多人都會選擇這裏。
傅秦臨一看是自己所在的醫院,他連手機屏幕都忘了摁,開了門就直接往二樓奔。
中途撞到了兩個醫生,一個家屬和一個護士,傅秦臨甚至來不及道歉,終於來到了手術室外。
六六哭得妝都花了,睫毛膏被淚水溼乎乎地染成了一條黑線,掛在臉頰上,額頭上都是溼黏的汗水。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藍色的連坐椅上,雙手向外攤着,此時兩眼正出神地望着對面的牆壁。
傅秦臨順着六六的雙手望去,她淺白色的牛仔褲被染紅了大半,連雙手也是猩紅的。
他眼前一黑,心髒似乎停跳了幾秒,世界顛倒了起來...幾乎都要站不住,差點軟倒在冰冷的瓷磚上。就在他趔趄的那一刻,一雙手扶住了他。
張富貴肥碩的肉臉上都是汗水,看來回了工作室沒休息,又匆匆趕來的。他鼻子裏喘着粗氣,皺着眉頭瞥向六六的一瞬間,呼吸卻也幾乎一滯。
“我的天,肖沉這是出了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