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禮,來,這個是莫叔叔家的孩子,和你一樣大。”
蘇母熱情地把她拉過來,向莫瑜介紹,語氣裏帶着長輩對晚輩的熱情。
莫瑜在蘇母倒是人模人樣,換上了一副彬彬有禮的世家子弟模樣。
他彬彬有禮地朝她點頭,又饒有興趣地看着她的裝扮:“蘇小姐的裙子很合身。”
“你喜歡啊。”蘇月禮皮笑肉不笑,“回頭給你發鏈接,大碼很適合你哦。”
莫瑜非但沒生氣,還輕笑一聲:“還是不了,我可不能凸顯出裙子的美麗,不像……”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跟隨着劉蘇輕晃:“蘇小姐。”
蘇月禮被他的話惡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哥們你是不是討好錯了人?
你親愛的小芙妹妹正在你十二點鍾方向談笑風生,要是她知道你說了什麼,等下就提着刀來找你。
“別謙虛了,莫少爺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小鳥依人風韻猶存。”
蘇月禮敷衍地誇了一堆,轉頭拉了拉蘇母的袖子:“媽媽,我去一下衛生間。”
這倒不完全是借口,香檳加氣泡水,在她肚子裏翻涌着咕嚕咕嚕。
更重要的是,她想透透氣,宴會廳實在是太悶了。
“去吧去吧。”蘇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認識路了?用不用讓芙芙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蘇月禮連忙擺手。
她提着裙擺,像只急於逃離的紫色蝴蝶。
身後,莫瑜唇邊帶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他望着她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走出宴會大廳的區域,蘇月禮沿着鋪着厚實地毯的走廊,向衛生間走去。
走廊兩側掛着看不懂的油畫,燈光昏暗柔和,隔絕了大廳的喧囂。
蘇月禮邊走邊看,有時還會湊上前,想確認畫框是不是純金的。
有錢人的子真是好過啊,家裏的每個角落都那麼精致。
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也算是半個有錢人了。
於是更加喜滋滋。
蘇月禮從不喜歡傷春感秋。
宴會廳的確煩悶,蘇芙的態度也讓人頭疼。
但她現在可是妥妥的有錢人,未來有書讀有錢用,想什麼什麼。
還有煩惱嗎?沒有煩惱了呀!
她哼着歌去衛生間洗了洗手,又用水拍了拍臉,確認妝發沒有問題後滿血復活,打算回宴會廳再戰。
剛才齊落和客人說過什麼來着?
今天的主廚可是專門從法國飛來的米其林三星。
香檳難喝是個意外,米其林三星總不能難吃了吧?
蘇月禮打定主意坐等開飯,直奔着宴會廳相對安靜的邊緣區域——那裏擺放着精致的甜點塔和飲品台。
各色小巧玲瓏的點心看起來確實誘人。
她拿起一小塊點綴着金箔的巧克力慕斯,思考了一會兒可食用金箔是否有害,最後還是毫不猶豫塞進嘴裏。
這時,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路過她身邊。
他穿着灰色西裝,看起來只是一個笑容可掬的中年企業家。
蘇月禮並未在意,側身打算從他身邊走過,去拿遠處剛端來的果汁。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那男人忽然也向旁邊挪了一步,恰好擋住了她大半個去路。
她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濃重氣味,熏得人頭疼。
蘇月禮微微皺眉,正想開口請對方讓一讓,卻見那男人微微低下頭,小眼睛裏閃過一絲令人極度不適的精光。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語速極快地說:
“新面孔啊?蘇家剛認回來的那個?嘖,長得是挺水靈……穿這身裙子是出來賣的嗎?開個價?叔叔疼你……”
污言穢語像是一盆污泥,猝不及防潑了她一身。
她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胃裏那股不適感猛地翻涌上來。
尖銳的惡意讓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到了頭頂,四肢卻一陣冰涼。
那男人見她這副反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惡趣味的滿足,臉上露出一絲猥瑣的笑。
甚至還故意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眼睛神經質地盯着她,像是極度興奮:
“蘇小姐本人比照片還水靈……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吧?緊張嗎?別怕,王叔叔最喜歡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他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金絲邊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蘇月禮冷冷收回手,看着他,像是盯着一團讓人作嘔的污穢。
原本熱鬧的宴會大廳霎時間安靜下來。
附近區域的交談聲、笑聲戛然而止。
音樂還在流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唰”地聚焦了過來。
男人捂着臉,足足愣了兩秒,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纖細安靜的女孩會突然爆發。
緊接着,他臉上的震驚迅速轉化爲一種誇張的委屈和茫然,像是受到了傷害。
他猛地轉向周圍被驚動的賓客,聲音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顫音:
“蘇、蘇小姐!你,你這是什麼?!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裙子!你……你怎麼能動手呢?!”
他一邊說,一邊痛苦地捂着臉,然後轉向衆人,連連鞠躬,語氣變得卑微又無奈:
“對不起,對不起各位!是我老王不好,中年人了,老眼昏花,手腳也不利索了,沖撞了蘇小姐……我給蘇小姐鄭重道歉,也給各位道個歉,擾了大家的雅興,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啊……大家千萬別因爲這點小事掃了興!”
這個卑鄙的老男人,用“不小心碰到裙子”這種謊言掩蓋剛才的污言穢語,就是仗着剛才沒人聽見。
他把自己僞裝成了受害者,還一副委屈的樣子朝着衆人道歉。
當然,也讓蘇月禮在衆人面前變成不講道理的“潑婦”。
先把你瘋,再在所有面前說你是一個瘋子。
多“高明”的手段。
不遠處,蘇母在蘇芙的呼喊下已經聽到動靜,神情焦急地朝這邊走來。
但有人比她先一步到達這裏。
是蘇哲。
他緊緊皺着眉,看了眼面前痛苦呻吟的王總,又看向面無表情的蘇月禮。
“月禮,道歉。”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就和蘇月禮第一次回到蘇家那天一樣。
“不管發生了什麼,動手就是不對,王叔叔已經道歉了,你也該懂事些,給王叔叔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在他們眼裏,她從來沒有解釋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