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做舊灼痕,新的嫌疑
念袖渾身一震,毫無血色的臉,此刻像一張白紙般慘白,她慌忙用衣袖遮掩住受傷的地方。
念袖的聲音細若蚊蠅:“回駙馬爺,上個月在娘娘寢宮添香的時候......奴婢不小心碰倒了香爐......”
話還沒說完,就帶了哽咽,顫顫巍巍地將左手伸出一半,又膽怯地想要縮回去。
那是一道新月形的燙傷,邊緣焦黑如枯葉,中央青灰泛紫的皮肉下,隱約可見暗紅的血絲。
江燁面色冷峻,大步走到念袖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那手腕冰涼刺骨,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駙馬爺,男女授受不親......”
念袖驚呼一聲,聲音裏帶着恐懼。
吳彩雲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中滿是厭惡。
這南陽侯府的傻子,平裏裝瘋賣傻,沒想到竟如此好色,光天化之下,就死死抓住人家宮女的手不放。
那宮女的燙傷,和案情有什麼關系?
分明是借機輕薄!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對李雲裳說道:“皇姐,駙馬如此孟浪,你也不管管嗎?好歹也是個駙馬,總該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吧!”
李雲裳神色平靜,目光深邃地注視着江燁,仿佛對他的舉動並不感到意外。
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探究,似乎在等待江燁下一步的動作。
江燁置若罔聞,指腹輕輕碾過結痂的地方,竟然擦下來一些青灰。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審視獵物一樣打量着念袖的神色,突然用力一按!
“啊!”
念袖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滾落,觸電般地縮回了手臂。
吳皇後見狀,眉頭緊鎖,冷冷地問道:“駙馬,你這是在做什麼?”
江燁神色從容,轉身恭敬地回答:“回稟娘娘,微臣正在查案。”
“哦?摸宮女的手,也是查案?”
吳皇後的語氣帶着不悅,眼中滿是質疑。
江燁不慌不忙,繞着念袖緩緩踱步,口中分析道:“九鳳金簪是昨晚丟失的,偷竊之人必然是在深夜行動。夜裏一片漆黑,敢問娘娘,如果您是那小偷,敢在深夜點燈嗎?”
吳皇後略一思索,緩緩搖頭:“自然不敢,多半會用火折子吧。”
江燁微微一笑,贊許道:“娘娘英明!最初,我看到念袖左腕上的燙傷,並沒有太在意。但是,從暖玉閣開始,念袖就顯得十分焦躁,似乎急於將罪名推到靜珠身上。”
念袖聽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帶着哭腔說道:“娘娘明鑑,奴婢只是覺得靜珠就是小偷,奴婢......奴婢對她這種行爲感到不齒!”
江燁目光銳利:“那你手腕上的燙傷,又該如何解釋?”
念袖抬起頭,剛想辯解,江燁就伸出食指,聲音洪亮:“第一,香爐燙傷應該是邊緣模糊、潰爛的,怎麼會留下如此整齊的烙印?”
“第二,你說這燙傷是上個月的事情,這分明就是在撒謊!”
江燁指尖捻起沾着血跡的香灰,“這種做舊的手段,難道能瞞過太醫署的藥童嗎?依我看,這燙傷還依稀可見血肉,分明是昨夜才受的傷!”
“第三,你是右撇子!如果是不小心燙傷的,傷痕應該在右手,而不是左腕!念袖,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江燁的話擲地有聲,如同洪鍾一般在坤寧宮回蕩,一時間,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還是傳聞中的那個傻子嗎?
他如此清晰的推理,以及細致入微的觀察,讓人不寒而栗。
吳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爲深思。
她原本對江燁的舉動頗爲不滿,但現在卻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駙馬。
吳彩雲則滿臉的不可置信,眼中帶着幾分嫉妒和惱怒,這傻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精明了?
李雲裳臉上帶着鎏金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誰也看不清這位大衍長公主的神情。
她從始至終,都像一個旁觀者一樣,袖手旁觀,看着江燁的表演。
念袖呆呆地看着江燁,嘴唇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
吳彩雲忽然說道:“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我命人搜查她們房間的時候,在這賤婢的房間裏,搜到了一張紙條,那紙條上的內容看似沒什麼特別的,所以就沒在意,現在仔細想想,這或許就是線索。”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婢女抬來一個大箱子,從中翻出一張手掌大小的紙。
吳彩雲將紙遞給李雲裳,李雲裳接過泛黃的信紙時,指尖在“南苑”兩個字上稍作停頓。
她用羊脂玉般的指腹輕輕拂過墨跡,竟然沾上了一些油光。
接着,李雲裳將紙遞給江燁。
江燁低頭一看,紙上寫着六個字:“今夜子時南苑。”
只有模糊的時間和地點,沒有其他任何信息。
是哪一天的子時?
又是南苑的哪個地方?
江燁手指輕輕摩挲着紙張,突然感覺紙張有些滑膩,他將信紙湊近鼻尖,輕輕嗅了一下,聞到了一絲細微的油漬味。
“是臘月醃肉的豬油味!還有......”
江燁瞳孔驟然收縮,還有一種海風的鹹腥味。
“咔嚓!”
瓷器碎裂的聲音突然響起,吳皇後滿臉憤怒,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怒吼道:“賤婢!連本宮的九鳳朝陽簪都敢碰!交出九鳳金簪,本宮賞你個痛快!”
念袖嚇得渾身一顫,哭喊道:“娘娘明鑑啊!奴婢確實動了賊心,可沒偷成啊!”
“昨夜,奴婢借口上廁所,偷偷打開暖玉閣的門,拿着火折子想要偷取金簪。剛打開首飾盒,就聽到暖玉閣外傳來一陣咳嗽聲,嚇得奴婢手中的火折子掉落,燒傷了左腕。”
“奴婢驚慌失措,顧不上拿走金簪,就匆匆回到坤寧宮當值。今早金簪丟失,奴婢也十分震驚,擔心惹禍上身,就用香爐裏的青灰掩蓋燙傷。至於這封信,奴婢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裏!”
念袖不停地磕頭,哭喊道:“娘娘開恩啊!”
從九鳳金簪丟失的那一刻起,念袖就已經打定主意,無論真相如何,也不管是誰偷了金簪,她都要把這髒水潑到靜珠身上,讓她背黑鍋。
只有這樣,才能盡快結束這件事,確保自己安然無恙。
然而,她始終堅稱自己沒有偷到九鳳金簪。
江燁眉頭微蹙,仔細地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