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極品親戚上門
晏清歌的心髒被那小小的積木房子撞得又軟又暖。
她站在黑暗中許久，直到陸向晨自己小心翼翼地把積木收回盒子裏，重新躺好，才悄無聲息地退回自己的地鋪。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大早，晏清歌是被院子外的喧鬧吵醒的。
村裏人起得早，雞鳴狗叫，夾雜着婦人們高一聲低一聲的說話聲，整個村子都蘇醒了。
“聽說了嗎？陸家那個敗家娘們，買了輛鳳凰牌的自行車！”
“噓！別說，那現在可是村裏的資產，村長昨晚都立了字據！”
“嗐！我還看見她給那三個拖油瓶買了新玩具，就是城裏孩子玩的那種，叫什麼積木，花花綠綠的，貴着呢！”
“嘖嘖，陸營長在部隊裏拼死拼活掙的津貼，就這麼被她糟蹋了！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議論聲隔着薄薄的茅草牆傳進來，清晰無比。
晏清歌睜開眼，毫無波瀾。
她早就預料到了。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傳遍全村，更何況是自行車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件。
她坐起身，三個孩子也醒了，正睜着眼睛看着她。
陸向陽的臉上帶着幾分警惕和擔憂，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風言風語。
陸向晨和陸向星則有些不安，小手抓着被角。
晏清歌沖他們笑了笑：“醒了？餓不餓？娘給你們做早飯。”
她不甚在意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開始生火燒水。
早飯是空間返利的大米，煮了粥，配上昨天剩下的半碟子豬頭肉。
肉香和米香很快就飄散出去，引得外面路過的鄰居趙秀娥又是一陣陰陽怪氣。
“喲，這又吃上肉了？真是好子啊。不像我們這些人家，一年到頭見不着幾回葷腥。”
晏清歌置若罔聞，把熱騰騰的粥和肉端上桌。
“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她給每個孩子的碗裏都夾了肉。
陸向陽看着碗裏的肉，又看了看從容淡定的晏清歌，心裏的石頭落下一半，又懸起一半。
這個女人，好像真的不怕別人戳脊梁骨。
就在一家人剛吃完早飯，院門就被人“砰”的一聲，粗魯地推開了。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爲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黑瘦癟，是陸野的親叔叔陸二叔。跟在他身後的是他老婆張麗華，吊梢眼，薄嘴唇，一臉的刻薄相。
“喲，一家人正吃飯呢？”張麗華扯着嗓子開口，視線在飯桌上的肉碟子上一掃而過，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嫉妒。
陸二叔則背着手，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院子裏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
那輛車在晨光下閃着光，刺得他眼睛發熱。
“清歌啊，”陸二叔清了清嗓子，“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買了這麼大的件，怎麼也不跟我們這些長輩商量一下？”
陸向陽立刻站了起來，擋在晏清歌面前，警惕地看着來人。
“你們來什麼？”
“嘿！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們是你親叔公叔婆！來看看你們不行嗎？”張麗華眼睛一瞪，上前就要推陸向陽。
晏清歌伸手把陸向陽拉到身後，自己站了出來，臉上掛着客氣又疏離的笑。
“叔，嬸，你們來了。吃早飯了嗎？要不要坐下喝碗粥？”
“粥就算了，”張麗華皮笑肉不笑，“我們是來跟你說正事的。清歌啊，我們知道你剛來，不懂村裏的規矩。這過子，得精打細算，錢要花在刀刃上。你這又是買玩具，又是買自行車的，不是瞎胡鬧嗎？”
陸二叔接上話，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你嬸子說得對。陸野不在家，我這個當叔叔的，就得替他把把關。你一個女人家，帶着三個孩子不容易，可錢也不能這麼亂花。這自行車，你買都買了，我們也不說你了。正好，你堂哥在公社上班，每天走那麼多路，怪辛苦的。這車，就先讓你堂哥騎着去上班，也算是派上了用場，不算白花錢。”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自行車天生就該是他們家的一樣。
這話一出，別說陸向陽氣得臉都紅了，就連陸向晨和陸向星都攥緊了小手。
晏清歌心底冷笑一聲。
來了，經典的極品親戚戲碼。
打着“爲你好”的旗號，行不要臉的搶劫之事。
“叔，你的意思是，這車，要給我堂哥騎？”晏清歌確認道。
“什麼叫給你堂哥騎？我們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張麗華立刻反駁，“再說了，你一個女人家，天天在家待着，要自行車什麼？擺着看嗎？這不是浪費是什麼？給你堂哥騎，那是物盡其用！”
“就是！”陸二叔點頭附和，“等你什麼時候要用了，再去跟你堂哥說一聲，讓他送回來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別那麼小氣。”
晏清歌看着這對夫妻一唱一和，差點被氣笑了。
她算是明白原主爲什麼那麼想逃離這個地方了。
這種的親戚，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她沒有跟他們爭辯什麼叫“小氣”，也沒有理論這車到底是誰的。
她只是忽然轉過頭，問三個孩子：“兒子們，你們想不想去縣城玩？”
三個孩子都是一愣。
陸向星年紀小，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想！”
縣城！那可是只有過年趕集才能去的地方！
晏清歌又看向陸向陽和陸向晨。
陸向陽還處於對峙的憤怒中，陸向晨則悄悄地點了點頭。
“好。”晏清歌滿意了。
她完全無視了陸二叔和張麗華，徑直走到那輛嶄新的自行車旁邊。
“叔，嬸，你們覺得我買這輛車是擺着看的？”
她拍了拍自行車的後座。
“不好意思，我買它，就是爲了帶我兒子們去兜風的。”
陸二叔和張麗華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晏清歌！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是你的長輩！”張麗華尖叫起來。
“對啊，你們是長輩。”晏清歌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可你們也是外人。我家的事，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她扶着車，對三個孩子招招手。
“來，上車！向星坐前面，向陽向晨坐後面，抓緊了！”
陸向星歡呼一聲，立刻跑了過去，被晏清歌抱起來，穩穩地放在了前面的大杠上。
陸向陽和陸向晨對視一眼，也快步跑過去，一左一右地扒住了後座。
“晏清歌！你敢！”陸二叔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她，“你這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我要給陸野寫信！告訴他你有多敗家！多不孝順長輩！”
“隨便你。”晏清歌跨上車座，腳下一蹬，車子穩穩地向前滑去。
她甚至還有閒心回頭，沖着氣得跳腳的兩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走咯！兒子們！媽帶你們去縣城下館子！吃大肉包，喝甜豆漿去！”
“好耶！”陸向星第一個拍手叫好。
自行車“叮鈴鈴”地響着，載着一個時髦漂亮的女人和三個孩子，在村裏人震驚的注視下，絕塵而去。
只留下陸二叔和張麗華，站在院子中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