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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爸爸媽媽就已經開始忙活了。
爲了迎接政審組,枝頭的紅燈籠全被撤下,換上了白布。
客廳正中央,擺上了一張我的黑白照片。
而此時,黎語正坐在梳妝台前。
她特意化了一個白開水妝,眼角撲了點紅眼影,看着楚楚可憐。
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轉動着手指上的鑽戒,嘴角勾起一抹笑:
“姐姐,你別怪我,這叫物盡其用,你活着的時候給我頂了罪,死了還能給我鋪路,這輩子也算值了。”
“你放心,我會替你光耀家族門楣的!”
上午九點,三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了門口,政審組的人來了。
領頭的是一位中年組長,一進門,就被屋內的遺詔震住了。
“林校長,這是......”
爸爸眼眶通紅,迎了上去。
他握住組長的手,聲音哽咽:
“讓各位領導見笑了。”
“昨晚除夕夜,我的大女兒突發心梗......走得急,沒救回來。”
“本來家裏應該辦喪事的,但語兒說,今天的政審是組織的考驗,絕不能因爲私事耽誤了公事。”
“我們老兩口一合計,就把喪事壓下來了。”
我在柴房的門縫裏看着,不得不佩服爸爸。
他如果不當校長,去演電視肯定能拿獎。
媽媽坐在一旁,用手帕捂住嘴,發出聲聲悲鳴:
“我的初兒啊......她命苦啊......”
政審組的幾位同志顯然被感動了,神色變得柔和起來。
領頭的嘆了口氣,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林校長,節哀順變。”
他轉頭看向一直低頭站着的黎語:
“黎語同志,家裏發生這麼大的事,還能堅持接受考核,心裏很難受吧?”
黎語緩緩抬起頭,眼裏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報告領導,難受是肯定的。”
“這枚戒指,是姐姐臨走前親手交給我的。”
“她說,她這輩子犯了錯,當不了對社會有用的人了。”
“她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讓我帶着她的那份,做個伸張正義的檢察官。”
“我戴着它,就像姐姐還在看着我一樣,我絕不能讓她失望。”
組長深受感動,連連點頭:
“好,好一個伸張正義!”
“有這樣的覺悟,有這樣的家風,我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說完,他打開了面前的文件,拔開了筆帽。
另一位工作人員拿出了印章,準備在政審意見那一欄蓋下去。
爸爸和黎語對視一眼,眼底那抹欣喜快要壓不住了。
媽媽也停止了哭泣,伸長了脖子等待着那一刻。
就在印章距離紙還有一厘米的時候,大門外傳來了撞擊聲。
領導的手懸在半空,眉頭皺起:
“什麼聲音?”
沒等爸爸開口解釋,我便狠狠撞開了門。
我懷裏抱着爸爸媽媽爲我準備的骨灰,滿身淤泥的出現在門口。
“爸,媽,妹妹。”
我聲音嘶啞,目光掃過所有人。
“聽說我走得很安詳?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