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結果當天下午公布:雲衍的獲得材料科學組特等獎,同時被評爲“最具創新價值”。消息傳來,司徒明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特等獎!還是李院士親自評的!”他在電話裏聲音都在抖,“雲衍,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你的可以直接推薦參加全國總決賽!意味着國家層面會關注!意味着……”
“意味着我們更安全了。”雲衍接過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對,更安全了。”司徒明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了這個獎,有了李院士的認可,那些想動手腳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七月底,雲衍接到通知:科技創新大賽全國總決賽,八月二十在京都舉行。同時,他還獲得了“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獎”提名——這是大賽最高榮譽,每年只有十個名額。
“要去京都了。”雲衍看着通知,心中涌起復雜情緒。前世,他去過很多次京都,開會、匯報、爭取經費,每次都行色匆匆。這次,卻是以參賽者的身份。
八月初,石墨烯專利申請進入實質審查階段。專利局發來審查意見通知書,提了十幾個問題。雲衍和司徒明熬了三個通宵,逐一答復。
與此同時,系統的緊急任務也更新了:
【緊急任務:保護核心人員安全】
【當前狀態:威脅等級降低(警方介入+公衆關注)】
【任務完成度:60%】
【提示:威脅並未解除,建議繼續加強防護】
確實,威脅只是暫時潛伏,並未消失。雲衍通過陳浩的父親了解到,那家本企業——三井材料,最近在中國活動頻繁,不僅挖人,還在大量收購碳材料相關專利。
“他們在囤積知識產權。”陳教授在電話裏說,“一旦你們的專利公開,他們很可能會提出異議,或者想辦法繞開。你們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持久戰。雲衍不怕持久戰,但他缺時間。系統顯示的“文明火種點燃倒計時”只剩下29年,每一天都不能浪費。
八月中旬,司徒瑤的腳傷完全好了。她回到實驗室,繼續幫忙。陳浩也經常來,他父親給他開了“綠燈”,暑假可以在實驗室學習。
三人小組正式成型:雲衍負責理論和設計,司徒瑤負責實驗作,陳浩負責數據處理和文獻調研。司徒明則統籌全局,協調資源。
“我們得有個名字。”一天晚飯時,陳浩提議,“總不能老叫‘那個石墨烯’吧?”
“叫‘石墨烯小組’?”司徒瑤說。
“太直白。”雲衍想了想,“叫‘星火’吧。”
“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雲衍說,“我們現在做的,也許只是一點星火。但總有一天,它會點燃整個材料領域的革命。”
“好,就叫星火小組!”陳浩贊同。
名字定了,目標也更清晰了:在參加全國總決賽前,他們要做出第一個原型器件——石墨烯透明導電膜觸摸屏。
這很難。1998年,觸摸屏技術還很不成熟,電阻式觸摸屏是主流,但透光率低、易損壞。石墨烯如果能做成透明導電膜,理論上可以做出性能更好的觸摸屏。
但理論到實踐,隔着千山萬水。首先,需要將石墨烯薄膜從銅箔轉移到玻璃襯底上,這步就容易失敗。其次,需要制備電極圖案,這需要光刻工藝,他們沒條件。第三,需要驅動電路和軟件,這完全是另一個領域。
“我們可以簡化。”雲衍在白板上畫示意圖,“不用做真正的觸摸屏,做一個小型演示裝置就行。比如,用石墨烯薄膜做壓力傳感器,手指按上去,電阻變化,LED燈亮。”
“這個可行。”司徒明點頭,“薄膜轉移可以用PDMS印章法,電極可以用銀漿手工繪制,電路用最簡單的分壓電路。雖然粗糙,但能演示原理。”
說就。接下來的半個月,星火小組進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態。
薄膜轉移是最難的步驟。PDMS(聚二甲基硅氧烷)印章需要自己配制,比例稍有偏差就會導致轉移失敗。前五次都失敗了,要麼薄膜撕裂,要麼褶皺嚴重。
第六次,終於成功。一片2×2厘米的石墨烯薄膜完整地轉移到玻璃片上,表面光滑,沒有明顯缺陷。
“成功了!”司徒瑤歡呼。
但接下來的電極制備又卡住了。銀漿導電性好,但粘度太大,手工繪制很難控制線寬。陳浩想了個辦法:用注射器吸取銀漿,像擠油一樣畫出電極圖案。
這需要極其穩定的手。試了十幾次,終於畫出了勉強可用的叉指電極。
最後是電路。雲衍設計了一個簡單的電路:石墨烯薄膜作爲可變電阻,與固定電阻串聯,連接電池和LED燈。當手指按壓薄膜時,電阻減小,電路電流增大,LED變亮。
焊接,組裝,測試。
八月十八,晚上十點,實驗室裏燈火通明。
雲衍按下電源開關。電池接通,LED燈發出微弱的光——這是暗態電流。
“我來。”司徒瑤伸出手指,輕輕按在石墨烯薄膜上。
LED燈驟然變亮。
“成了!”陳浩跳起來。
司徒明戴上老花鏡,仔細檢查裝置。手指按壓,燈亮;鬆開,燈暗。反應靈敏,重復性好。
“雖然粗糙,但原理驗證成功了。”司徒明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孩子們,你們創造了歷史。這是世界上第一個石墨烯壓力傳感演示裝置。”
實驗室裏一片寂靜。四個人看着那個簡陋的裝置——玻璃片、銀漿線、LED燈、幾節電池,用膠帶和電線胡亂連接着。但就是這樣一個簡陋的東西,卻代表着未來。
“拍張照片吧。”陳浩拿出相機——他爸的奧林巴斯傻瓜機。
閃光燈亮起,定格了這一刻:四個疲憊但興奮的人,圍着一個發光的簡陋裝置。背後是凌亂的實驗台,牆上貼着元素周期表和電路圖。
這張照片,後來被收錄進龍國材料學發展史,標題是:“星火小組的第一縷光”。
八月十九,出發去京都的前一天。
雲衍在宿舍收拾行李。衣服、洗漱用品、參賽材料,還有那個石墨烯壓力傳感裝置——他要帶去展示。
敲門聲響起。雲衍開門,是張建國。
“張處長?”
“收拾好了?”張建國走進來,環視簡陋的房間,“明天我送你去車站。京都那邊已經聯系好了,會有人接應。”
“接應?”
“嗯,大賽組委會安排了接待,但還有另一組人。”張建國壓低聲音,“國安部的同志。他們會對你的進行背景審查,也可能找你談話。”
雲衍心中一凜。國安部,這個只在新聞裏聽過的部門。
“別緊張,例行程序。”張建國拍拍他的肩,“你的涉及新材料,又是中學生獨立完成,他們需要確認沒有……境外背景。”
“我明白。”
“還有,”張建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李爲民院士給你的信。”
雲衍接過。信封很普通,但落款是“龍國科學院材料科學與工程研究所”。他拆開,信紙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雲衍同學:見字如晤。你的工作很有價值,望繼續保持。京都見。李爲民。”
沒有多餘的話,但意味深長。
“李院士很看重你。”張建國說,“他很少給中學生寫信。這次全國總決賽,他是評委會主席。”
雲衍將信小心收好。
張建國離開後,雲衍繼續收拾行李。系統面板突然彈出:
【緊急任務更新:保護核心人員安全】
【威脅源頭已部分確認:三井材料株式會社(本)】
【對方行動模式:技術竊取+人才招攬】
【當前風險評估:中等(公衆關注度提高,對方行動轉爲隱蔽)】
【任務完成度:75%】
【建議:加強信息保密,避免單獨接觸不明人員】
三井材料。果然是他們。
雲衍眼神冷了下來。前世,這家本企業在高科技領域對中國進行技術封鎖的場景,他見過太多。沒想到這一世,這麼早就對上了。
但這次,他不會再讓歷史重演。
第二天一早,張建國的車準時到學校。雲衍提着行李箱上車,發現後座還坐着一個人——司徒明。
“司徒叔叔?您也去?”
“嗯,作爲指導老師陪同。”司徒明笑道,“而且李院士邀請我去龍科院做個報告,講講石墨烯。”
車駛向火車站。窗外,龍城的街景向後掠過。這座城市正在快速發展,高樓拔地而起,腳手架隨處可見。
“雲衍,”司徒明忽然說,“到了京都,多看,多聽,少說。那裏水很深。”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司徒明看向他,眼神復雜,“你太年輕,太優秀,又掌握着可能改變遊戲規則的技術。會有很多人想接近你,拉攏你,甚至控制你。你要學會分辨,學會拒絕。”
雲衍沉默。他當然知道這些。前世在航天系統,他見過太多才華橫溢的年輕人被名利誘惑,最終誤入歧途。
“我會小心的。”
“還有,”司徒明猶豫了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開出很高的條件,要買斷你的技術,或者邀請你去國外發展,你怎麼選?”
這個問題很尖銳。雲衍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緩緩開口:
“司徒叔叔,您知道我最佩服的科學家是誰嗎?”
“誰?”
“錢學森。”雲衍說,“他當年在美國,已經是頂尖科學家,有優厚的待遇,有光明的前途。但龍國一成立,他就想盡辦法回來,即使被關進監獄,即使面臨死亡威脅。爲什麼?”
司徒明安靜地聽着。
“因爲他知道,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雲衍轉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的技術,是在龍國的實驗室裏做出來的,用的是國家的資源,得到的是老師的指導。它屬於龍國,屬於龍城,屬於星火小組的每一個人。我不會賣給任何人,也不會帶去任何地方。”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好!”張建國一拍方向盤,“說得對!咱們龍國的技術,就得留在龍國!”
司徒明笑了,笑得欣慰:“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火車站到了。張建國幫他們拎行李,一直送到月台。
“一路平安。”張建國和雲衍握手,“京都那邊都安排好了,有人接站。記住,有任何情況,打我這個電話,24小時開機。”
“謝謝張處長。”
火車緩緩啓動。雲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龍城漸漸遠去。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離開這座城市,第一次走向更廣闊的舞台。
司徒明坐在對面,已經拿出論文稿開始修改。雲衍則打開筆記本,開始梳理全國總決賽的答辯思路。
他要在十分鍾內,向評委們講清楚石墨烯是什麼、怎麼做的、有什麼用。這不容易,尤其是面對一群頂尖科學家時。
但他有信心。因爲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戰鬥,是星火小組的戰鬥,是無數中國科研工作者夢想的延續。
車窗外,田野、村莊、城市飛速掠過。雲衍忽然想起系統剛激活時看到的那些畫面:龍國空間站被擊毀,芯片生產線停工,科學家們絕望的眼神……
那些畫面,他絕不會讓它們變成現實。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調出當前科技樹進度。”
淡藍色的界面展開:
【當前文明等級:0.72(前工業-信息過渡期)】
【宿主貢獻度:0.0001%】
【已解鎖科技藍圖:石墨烯制備(初級)】
【正在研發:石墨烯透明導電膜】
【下一階段目標:量子計算理論基礎(需物理學LV6、數學LV6)】
【距離1.0級文明倒計時:29年10個月17天】
貢獻度只有0.0001%,微不足道。但雲衍知道,這只是開始。
從石墨烯開始,到量子計算,到可控核聚變,到反重力,到曲率引擎……每一步都需要時間,需要積累,需要無數人的努力。
而他,願意做那個點燃火種的人。
火車駛入隧道,車廂內燈光亮起。玻璃窗上,映出少年堅定的臉龐。
窗外是黑暗的隧道,但前方,一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