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僻靜山谷中,林辰盤膝靜坐了整整三個時辰。
清心草與凝氣花的藥力緩緩化開,順着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受損的經脈在藥力與殘留道則之力的雙重滋養下逐漸愈合,丹田內枯竭的靈氣也重新充盈起來,煉氣四層的修爲徹底穩固。他抬手撫摸口,道鏡依舊冰涼,鏡身紋路仿佛與他的呼吸同步,隱隱散發着難以察覺的道韻。
“趙峰已經盯上我了,道鏡的秘密絕不能暴露。”林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今在山下的遭遇讓他深刻意識到,外門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引來身之禍。道鏡是他修補道體、突破修爲的唯一希望,若被人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但越是如此,他越想弄清道鏡的來歷。那鏡中世界的詭異、枯榮道則的玄妙、以及道鏡自發護主的特性,都表明它絕非普通的上古器物。唯有了解其源,才能更好地掌控它,也才能找到應對危機的辦法。
“藏經閣廢棄閣樓……”林辰腦海中浮現出那座破舊的三層小樓。道鏡是在那裏找到的,或許閣樓中還藏着與道鏡相關的線索。雖然李管事只罰他打掃一個月,但只要避開守衛,憑借他對閣樓環境的熟悉,未必不能再次潛入。
打定主意後,林辰不再猶豫。他整理了一下青布道袍,抹去身上的塵土,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山谷,朝着藏經閣的方向潛行而去。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爲凌霄宗鍍上了一層金紅,藏經閣前閣的弟子漸漸散去,只剩下兩名負責看守的外門弟子,手持長刀,站在門口兩側。前閣與後閣之間隔着一道院牆,院牆上爬滿了青藤,牆角處有一處破損的缺口,正是他上次打掃時發現的捷徑。
林辰借着樹林的掩護,悄悄繞到藏經閣後方。他屏住呼吸,神識散開,仔細感知着周圍的動靜。兩名看守弟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閣入口,並未察覺後方的異常。他弓着身子,快速沖到院牆缺口處,身形一縮,如同狸貓般鑽了過去,穩穩落在後閣的空地上。
廢棄閣樓的房門依舊是他上次離開時的模樣,虛掩着,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的輕響。林辰推門而入,一股濃鬱的腐朽氣息夾雜着古籍的墨香撲面而來,與白相比,閣樓內更顯陰森,只有幾縷殘陽透過破損的窗戶,在地面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沒有急着尋找線索,而是先檢查了一遍閣樓一樓。與上次打掃時一樣,破損的書架整齊地排列着,地上散落着少量殘破竹簡,牆角的蛛網又厚了幾分。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其他人闖入的痕跡。
“道鏡是在二樓角落的木箱中找到的,或許線索也在二樓。”林辰熄滅了心中的雜念,提着從儲物袋中取出的火把,緩步走上二樓。
二樓的光線比一樓更暗,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將書架和雜物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鬼魅般在牆上晃動。林辰沿着牆角緩緩移動,目光仔細掃視着每一個角落,生怕錯過任何有用的東西。
上次存放道鏡的木箱依舊放在原地,裏面的破碎竹簡已經被他整理過,此刻空空如也。他蹲下身,仔細檢查木箱的內部,箱體由不知名的硬木制成,表面刻着的紋路與道鏡鏡柄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模糊,像是被歲月侵蝕得幾乎磨滅。
“這木箱與道鏡或許出自同一時期。”林辰心中一動,伸手撫摸着箱壁的紋路,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他嚐試着將一絲靈氣注入木箱,靈氣剛觸碰到箱壁,便被紋路吸收,沒有任何反應。
他沒有氣餒,站起身,開始翻找二樓的其他書架。這些書架上堆滿了泛黃的古籍,大多是殘缺不全的功法抄本、修仙界見聞雜記,甚至還有一些早已失傳的低階丹方和陣法圖譜。林辰一本本仔細翻閱,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古文字,試圖從中找到與“道鏡”“道則碎片”相關的記載。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漸深,閣樓外傳來陣陣蟲鳴,閣樓內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林辰已經翻找了近百本古籍,指尖沾滿了灰塵,眼睛也有些酸澀,但依舊沒有任何收獲。
“難道真的沒有線索?”林辰心中閃過一絲失望。他靠在書架上,休息了片刻,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二樓最內側的一個書架上。這個書架比其他書架更高、更寬,上面堆滿了厚厚的卷宗,卷宗封面已經發黑,看不清字跡,似乎是年代最爲久遠的一批古籍。
他之前因爲注意力集中在木箱周圍,並未仔細檢查這個書架。此刻心中一動,快步走了過去。
書架上的卷宗大多用獸皮包裹着,觸手冰涼。林辰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卷,解開獸皮,裏面是一本線裝古籍,書頁已經脆化,稍一用力便可能碎裂。他屏住呼吸,輕輕翻開第一頁,上面的文字是上古隸書,比他之前見過的古文字更爲晦澀難懂。
林辰自幼跟隨父親學習過一些上古文字,勉強能夠辨認。他逐字逐句地閱讀,越看心中越震驚。
這本古籍並非功法或丹方,而是一本修仙界的編年史,記載着萬年前的一段秘聞——上古道劫。
古籍中寫道:“萬年前,天地清明,道則井然,修仙界大能輩出,宗門林立,一派鼎盛。然某,九天之上突現裂隙,域外邪風涌入,道則受染,開始崩塌。無數修士修煉時走火入魔,大能之士爲穩固道則,以身殉道,卻依舊無法阻止道劫蔓延。短短百年,天地間道則破碎,化爲萬千碎片,散落於四海八荒,修仙界從此由盛轉衰。”
“域外邪風?道則崩塌?”林辰喃喃自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從未在宗門典籍中看到過如此詳細的上古道劫記載,宗門所傳的歷史中,只提及萬年前曾有一場大變故,導致修仙界靈氣稀薄,卻從未提及域外邪風與道則崩塌之事。
他繼續往下翻閱,古籍的後半部分記載着一些試圖收集道則碎片、修復道則的修士事跡。其中有一段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道尊爲鎮道劫,鑄道鏡一枚,鏡納萬千道則碎片,入鏡可窺道源,修補殘缺。然道劫過猛,道尊以身殉道,道鏡遺失,不知所蹤。”
“道鏡!”林辰的心髒猛地一跳,手中的古籍險些掉落在地。
古籍中描述的“道鏡”,與他手中的古鏡完全吻合!能夠容納道則碎片,入鏡可窺道源,修補殘缺——這正是道鏡的特性!
“原來道鏡是上古道尊所鑄,爲了鎮壓道劫、修復道則而存在!”林辰心中激動不已,困擾他多的疑問終於有了答案。道鏡並非凡物,而是萬年前拯救修仙界的神器,只是隨着道尊殉道,遺失在了藏經閣的廢棄閣樓中,蒙塵萬年,直到被他意外喚醒。
但古籍的記載到此戛然而止,後面的書頁已經破損脫落,只剩下幾片殘缺的紙頁,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無法辨認。林辰仔細檢查了剩餘的紙頁,只勉強看到“玄陰”“反噬”“秘境”等幾個零散的詞語,無法拼湊出完整的信息。
“玄陰?反噬?”林辰皺起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這兩個詞語與道鏡有什麼關系?難道道鏡的使用還存在某種隱患?或者說,萬年前的道劫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秘密?
他將破損的古籍小心翼翼地收好,放進儲物袋中。這本古籍是解開道鏡之謎的關鍵,無論如何都不能遺失。
就在這時,閣樓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地面的青石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帶着一股無形的威壓,朝着後閣近。
林辰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熄滅了火把。閣樓內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周圍的環境。
“是誰?”林辰屏住呼吸,身體緊貼着書架,神識高度集中。這腳步聲絕非外門弟子或普通管事所能發出,其蘊含的修爲氣息深不可測,至少在築基期以上!
藏經閣的看守弟子都是外門弟子,管事也只是煉氣期修士,唯有藏經閣的長老,修爲才可能達到築基期甚至更高。難道是藏經閣長老發現了他潛入?
腳步聲停在了後閣門口,緊接着,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是一名白發老者,身着紫色道袍,道袍上繡着繁復的雲紋,腰間掛着一枚玉佩,散發着濃鬱的靈氣波動。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同古井般不起波瀾,周身環繞着淡淡的道韻,僅僅是站在那裏,便讓整個閣樓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藏經閣長老,墨塵子!”林辰心中咯噔一下。他曾在宗門大典上見過這位長老,據說墨塵子已經活了近兩百年,修爲深不可測,早已達到金丹期,是凌霄宗爲數不多的高層之一。他怎麼會突然來到廢棄閣樓?
墨塵子沒有開燈,也沒有釋放神識探查,只是緩緩踱步,目光掃過閣樓內的陳設,仿佛在尋找什麼。他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踩在關鍵位置,似乎對閣樓的環境極爲熟悉。
林辰的心髒狂跳不止,他能感覺到墨塵子身上散發出的金丹期威壓,如同山嶽般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緊緊貼着書架,將身體藏在一堆破損的木箱後面,不敢發出絲毫動靜,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致。
墨塵子走到二樓樓梯口,停下了腳步。他微微閉上眼,鼻翼輕嗅,似乎在感知着什麼。
“嗯?”墨塵子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淡淡的道則氣息……而且是上古道則?”
林辰心中一緊,暗道不好。道鏡雖然被他貼身藏好,但之前在閣樓中接觸過木箱,又翻閱了記載道鏡的古籍,身上難免沾染了殘留的道則氣息。墨塵子修爲高深,必然對道則極爲敏感,一定是察覺到了這絲異常氣息!
他下意識地按住口的道鏡,想要遮掩氣息,卻沒想到,道鏡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威壓,竟然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一股更加清晰的道則氣息,與古籍和木箱上的氣息相互呼應。
“在這裏!”墨塵子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同利劍般掃向二樓內側,正好落在林辰藏身的方向。
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汗毛倒豎。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墨塵子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二樓內側,目光落在堆放在書架旁的木箱上。他緩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撥開木箱。
“完了!”林辰心中一片冰涼。金丹期修士的實力遠超他的想象,一旦被抓住,不僅道鏡的秘密會暴露,他自己也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辰突然想起了道鏡的特性。上次在鏡中世界,他能借助道則之力化解危機,此刻生死關頭,或許道鏡能再次幫他一把。他集中全部神識,默默溝通道鏡,希望能借助道鏡的力量隱藏自己的氣息。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危機,口的道鏡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散發氣息,而是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林辰的身形和氣息完全籠罩起來。屏障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如同透明的空氣,讓人無法察覺。
墨塵子撥開木箱,卻發現後面空無一人,只有散落的古籍和雜物。他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奇怪,道則氣息明明就在這裏,怎麼會沒人?”
他釋放出金丹期的神識,如同水般覆蓋整個二樓,仔細探查每一個角落。神識掃過林辰藏身的位置,卻如同掃過空氣一般,沒有任何發現。
“難道是我感應錯了?”墨塵子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他再次閉上眼,仔細感知着周圍的道則氣息。那絲上古道則氣息依舊存在,但卻像是無的浮萍,漂浮不定,無法鎖定具置。
他在二樓徘徊了許久,翻找了一些古籍和木箱,卻始終沒有發現異常。最終,他搖了搖頭,眼神中帶着一絲不甘和疑惑,轉身離開了閣樓。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林辰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貼身的道袍緊緊粘在身上。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髒依舊狂跳不止,剛才的一幕,險些讓他魂飛魄散。
道鏡的屏障緩緩散去,恢復了平靜。林辰撫摸着口的道鏡,心中充滿了後怕和慶幸。若不是道鏡及時護主,他此刻已經成了墨塵子的階下囚。
“金丹期修士……果然恐怖。”林辰心中感慨。墨塵子的神識威壓,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這種絕對的實力差距,讓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修爲。
他休息了片刻,待心神完全平復後,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墨塵子的突然出現,讓他意識到藏經閣廢棄閣樓並非安全之地,這裏很可能還藏着更多秘密,也可能引來更多強者的關注。
他不敢再停留,快速整理了一下現場,將翻找過的古籍和木箱放回原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然後,他提着熄滅的火把,沿着牆角,悄無聲息地走下樓梯,從院牆缺口處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自己的破舊木屋,林辰反手閂緊房門,靠在門板上,久久無法平靜。他取出儲物袋中的殘破古籍,再次翻閱起來。雖然只有半本,但其中記載的上古道劫和道鏡來歷,已經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新的認知。
“道尊殉道,道鏡遺失,玄陰……反噬……”林辰低聲默念着這些關鍵詞,心中充滿了疑惑。萬年前的道劫真的是域外邪風引起的嗎?“玄陰”指的是什麼?是某個勢力,還是某種邪物?“反噬”又是什麼意思?難道修補道體的過程中,還會遭遇某種反噬?
這些疑問如同迷霧般籠罩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釋懷。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墨塵子已經察覺到了道則氣息,未來很可能還會關注藏經閣廢棄閣樓,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同時找到更多與道鏡相關的線索。
他將古籍收好,再次取出道鏡,掌心的冰涼觸感讓他逐漸冷靜下來。鏡中世界的枯榮道境還有更多道則碎片等待他去收集,道體的修復也只完成了三成。他沒有時間浪費,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修煉。
林辰盤膝坐在床榻上,閉上眼睛,神識沉入道鏡。這一次,他沒有急於進入鏡中世界,而是仔細感受着道鏡的韻律,試圖與它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系。他知道,只有真正掌控了道鏡,才能在這條布滿荊棘的仙途上走得更遠。
夜色漸深,木屋中只剩下林辰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道鏡偶爾散發的微弱青光。一場關乎上古秘聞、道鏡傳承的探尋之路,才剛剛拉開序幕。而林辰,這個曾經的廢柴弟子,正以殘軀爲舟,在道則的海洋中,艱難而堅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