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北的風與中原不同。
夜生戴着枷鎖走在官道上,第一次明白了“朔風如刀”的含義。風從黃土高原的溝壑間席卷而來,裹挾着沙礫,打在臉上生疼。放眼望去,天地蒼黃一色,稀稀拉拉的枯草在風中顫抖,遠處山巒如沉睡的巨獸脊背。
押送他的兩名軍士倒是和氣。年長的姓王,延州本地人,一路給夜生講邊關的事:“夜兄弟,莫要太難過。邊關雖苦,卻有邊關的活法。你是讀書人,到了那邊,若能識文斷字,說不定能在營中謀個文書職位,總比沖鋒陷陣強。”
年輕的姓李,話不多,偶爾接一句:“王頭兒說得是。去年也押送過兩個犯官,一個在軍中做了書記,一個在轉運司管倉庫,都活得挺好。”
夜生苦笑:“多謝二位開導。”他肩上輕枷已除去,但手腕上的鐐銬還在,走路時譁啦作響。
走了二十餘,過了鄜州,景象越發荒涼。村落稀疏,土牆低矮,田間耕作的多是婦孺老者。每隔十裏就有烽火台,台上戍卒披甲執戟,如泥塑般佇立。
“快到前線了。”王軍士指着北方天際,“看見那些煙了嗎?不是炊煙,是烽燧的示警煙。西夏遊騎時常越境擾。”
夜生望去,果然有幾道黑煙筆直升騰,在蒼黃的天幕上格外刺目。
慶歷四年五月初七,他們抵達延州治所膚施城。
城牆比汴京矮小許多,但格外厚實,牆磚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護城河早已涸,河床裏滿尖木樁。城頭旌旗獵獵,守軍盔甲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着寒光。
進城後,直奔兵曹衙門。主事的是個獨眼校尉,驗過文書,在名冊上勾了一筆:“夜生,原新科進士,因言獲罪,充軍發配。按律,當入‘敢勇營’爲卒。”
“敢勇營?”夜生疑惑。
王軍士臉色微變,低聲道:“校尉大人,這位是讀書人,可否通融……”
“讀書人?”獨眼校尉冷笑,“到了這裏,都是軍漢!敢勇營怎麼了?那是前線中的前線!鐵壁關正缺人手,明就送過去!”
夜生心中一驚。鐵壁關——這個名字在途中聽王軍士提過,是延州最北的關隘,直面西夏大軍,號稱“鬼門關”。
二
次凌晨,夜生與三十多名新充軍的罪卒一起,被押往鐵壁關。
出膚施城向北,路越來越難走。馬車早已不能通行,衆人步行。押送的是十名邊軍老兵,爲首的是個絡腮胡子的都頭,姓張,人稱“張鐵面”。
“都聽好了!”張都頭聲音沙啞如破鑼,“鐵壁關距此八十裏,今必須趕到!路上不準掉隊,掉隊者按逃兵論處——斬!”
隊伍沉默行進。這些人中有盜匪、逃兵、抗稅的農民,還有兩個像夜生一樣的犯官。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走了二十裏,有人撐不住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原是縣衙小吏,因貪污糧餉被發配。他癱坐在地:“走不動了……真的走不動了……”
張都頭走過來,二話不說,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起來!”
“軍爺,饒命……”
“我數三聲,不起就斬!”張都頭抽出腰刀。
夜生上前一步:“都頭,我扶他走。”
張都頭斜眼看他:“你?自身難保,還管別人?”
“多個人到關隘,多份力氣。”夜生平靜道,“若死在這裏,於軍無益。”
張都頭盯着他看了片刻,收刀入鞘:“好,你扶他。但若誤了行程,兩人同罪!”
夜生攙起那中年人。此人姓劉,感激涕零:“小兄弟,多謝……到了關隘,我家裏還有些關系,定要報答……”
“先活下去再說。”夜生低聲道。
接下來的路,夜生幾乎半拖半扛着劉姓吏員。他自幼在山中打柴背水,體力比這些城裏人好得多。饒是如此,到了傍晚時分,也幾近虛脫。
前方終於出現關隘輪廓。
那是一座建在兩山之間的石堡,城牆依山勢而建,蜿蜒如龍。牆高約五丈,全用青灰色條石壘成,在夕陽下泛着冷硬的光。關前有三道壕溝,溝底滿削尖的木樁。關門上方石刻三個大字:鐵壁關。
名副其實。
三
關內比想象中擁擠。
營房依山挖洞而成,低矮溼。夜生被分到“丙字三營七隊”,同帳十人,皆是新卒。什長是個老兵,姓馬,左耳缺了半邊,據說是被西夏騎兵的彎刀削掉的。
“新來的,聽好了!”馬什長聲音粗糲,“在鐵壁關,規矩就三條:一、服從軍令;二、守住陣地;三、活到明天。”他掃視衆人,“你們都是戴罪之身,想活着回去,就得拼命。明開始練,半月後上城牆值守。”
帳篷裏只有通鋪,十人擠在一起。被褥溼有黴味,但無人抱怨——能活着,有地方睡,已是萬幸。
夜生躺在最外側,聽着此起彼伏的鼾聲,久久無法入眠。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在汴京瓊林苑,與同科進士們飲酒賦詩;想起更早時,在夜郎山中,與父母圍爐夜話。
命運如戲,荒唐至極。
第二寅時,鼓聲響起。夜生隨衆人起床,領了早飯——兩個粗麥餅,一碗稀粥。卯時開始練。
訓練場在關內一片空地。兩百新卒列隊,教官是個三十多歲的隊正,臉上有燒傷疤痕,眼神如鷹。
“我是楊隊正,從今天起練你們。”他聲音不高,卻穿透寒風,“第一課:怎麼握刀。”
他舉起制式手刀:“這不是你們在戲台上看的繡春刀,這是人刀。握法不對,第一下就會脫手,然後你的腦袋就會搬家。”
夜生握刀時,楊隊正走過來,掰正他的手指:“虎口貼緊,食指扣住護手,後三指握實。對,就這樣。”
接下來的訓練簡單粗暴:劈、砍、刺、格擋,每個動作重復千百遍。午時休息時,夜生雙手磨出血泡,肩膀酸痛得抬不起來。
下午是弓箭訓練。夜生心中稍定——在山中隨岑夫子習武時,弓箭是必修課。果然,他拉弓的姿勢讓楊隊正多看了一眼:“你練過?”
“在山中打過獵。”
“獵物會站着讓你射嗎?”楊隊正冷笑,“戰場上,敵人會動,你也會動。從今天起,練移動靶,練騎馬射。”
如此練十,夜生漸漸適應。他體力本就好,加上岑夫子打下的底子,各項訓練都在新卒中名列前茅。楊隊正開始讓他做示範,甚至讓他帶幾個體弱的兵卒加練。
第十一,發生了一件事。
訓練間隙,幾個兵卒圍毆一個瘦小的少年。那少年姓吳,原是延安府的乞丐,偷了軍糧被抓,充軍至此。他體弱,訓練常拖後腿,成了衆人發泄的對象。
“廢物!就因爲你,全隊受罰!”
“打死這賊骨頭!”
夜生本不想管,但見那少年被打得口鼻出血,蜷縮在地,還是走了過去:“住手。”
“喲,夜大善人來了。”爲首的兵卒姓趙,原是延州的地痞,一臉橫肉,“怎麼,又要充好人?”
“再打會出人命。”
“出人命又怎樣?這種廢物,死了淨!”
夜生盯着他:“楊隊正說了,每個兵卒都是戰力。你打死他,明上城牆就少一個人守垛口。西夏人過來,你多擋一刀?”
趙某語塞,悻悻道:“關你屁事!”但還是帶人散了。
夜生扶起吳姓少年,遞給他水囊。少年顫抖着喝水,低聲說:“謝謝……夜大哥,我……我真的盡力了……”
“我知道。”夜生拍拍他的肩,“以後跟着我加練。”
四
半月後,新卒開始上城牆值守。
鐵壁關城牆分三段:東段、中段、西段。中段是正門,最爲險要;東西兩段依山而建,較爲陡峭。夜生被分到西段第三垛口,與馬什長、吳少年等人同組。
值守每兩個時辰一輪換,夜不息。白主要是瞭望警戒,夜間則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西夏遊騎常在夜間偷襲。
第一夜值守,夜生就見識了邊關的殘酷。
子時前後,關外傳來馬蹄聲。不是大隊人馬,而是小股騎兵,在黑暗中來回奔馳,時而放箭,時而呼哨。這是在試探,在擾,在消耗守軍的精神。
“穩住!”馬什長低喝,“不準放箭!這是佯攻,引我們消耗箭矢。”
果然,那些騎兵轉了幾圈便退去。但不過半個時辰,又來了,這次換了方向,從東段擾。
如此反復,一夜未寧。
黎明時分,最困乏的時候,真正的攻擊來了。
約百騎西夏輕騎兵突然從晨霧中沖出,直撲中段城門。他們馬速極快,眨眼就到關前,彎弓搭箭,箭矢如雨點般射上城頭。
“敵襲——!”警鍾大作。
夜生第一次看見真實的戰場。箭矢破空聲、中箭者的慘叫、軍官的怒吼、弓弦的震動,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他下意識地伏在垛口後,心跳如鼓。
“起來!放箭!”馬什長一腳踢在他腿上。
夜生咬牙起身,拉弓搭箭。他的手在抖,視線模糊。下面西夏騎兵在奔馳,目標難以瞄準。
“別瞄人,瞄馬!”馬什長吼道,“馬目標大!”
夜生深吸一口氣,想起山中狩獵的情景——獵物在奔跑,要預判它的軌跡。他鬆開弓弦,箭矢飛出,命中一匹戰馬的前腿。馬失前蹄,騎手摔落,瞬間被亂箭射成刺蝟。
“好!”馬什長贊道。
戰鬥持續了一炷香時間。西夏騎兵丟下十幾具屍體退去。關牆上,守軍也傷亡七人,其中兩人就在夜生旁邊的垛口。
那是兩個新卒,一個被箭射中咽喉,當場斃命;一個口中箭,躺在地上抽搐,血從指縫間汩汩涌出。軍醫趕來時,人已經不行了。
夜生看着那張年輕而扭曲的臉——昨還一起吃飯,今就成了冰冷的屍體。他胃裏翻涌,扶牆嘔吐。
“吐吧,吐完就好了。”馬什長站在他身邊,面無表情,“第一次都這樣。記住他們的樣子,記住這感覺,以後就不會吐了。”
五
戰後第三天,夜生被調去協助清點軍械。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關內的軍械庫。庫房依山挖洞,深達數十丈,內分若室,存放着弓弩、箭矢、刀槍、鎧甲、等物。管理軍械的是個老文書,姓周,五十多歲,原是膚施城的秀才,因家貧投軍,一待就是三十年。
“夜生?聽說你是進士出身?”周文書推了推老花鏡,“可惜了。”
“時也命也。”夜生平靜道。
周文書讓他登記損耗:此戰消耗箭矢三千支,損毀弓五十張,刀三十柄,鎧甲二十副……“鐵壁關常年備箭十萬支,但若大戰,最多支撐一月。”老文書嘆道,“朝廷撥付總是遲延,去年冬天的補給,今年春天才到。”
夜生邊記邊問:“爲何不就地取材?關外有山林,可制弓箭。”
“你會制弓?”周文書眼睛一亮。
“在山中學過一些。弓身用柘木最好,次用桑木;弓弦用牛筋;箭杆用樺木,箭羽用雕翎……”夜生回憶起岑夫子所教。
周文書大喜:“太好了!關內正缺懂制弓的人。我去稟報種將軍,調你來軍械庫幫忙!”
種將軍就是種世衡,鐵壁關守將,蘇易簡的故交。夜生來關半月,還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將軍。
次,命令下達:夜生調入軍械庫,協助管理並指導制作弓箭。這算是優差——不必夜值守城牆,相對安全。
夜生卻申請:“可否白制作軍械,夜間仍上城牆值守?”
周文書不解:“這是爲何?”
“我想熟悉戰事。”夜生道,“不了解戰場,做出的軍械也是紙上談兵。”
周文書深深看他一眼:“好小子,有種。我去說。”
於是,夜生開始了白天制弓、夜間值守的生活。他很快發現,軍中原有的制弓方法粗糙低效,便加以改進:設計流水作業,專人專工;改良弓弰角度,增加射程;甚至嚐試用本地常見的榆木、槐木替代稀缺的柘木。
一個月後,他制作的弓比舊弓射程遠了十步,且更耐用。周文書上報後,種世衡親自來看。
那是夜生第一次見種世衡。將軍四十出頭,身材不高但精悍,目光銳利如刀。他試了夜生做的弓,連射三箭,箭箭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好弓。”種世衡放下弓,看向夜生,“你就是蘇平仲說的那個夜生?”
“正是。”
“進士及第,充軍發配,委屈嗎?”
“起初委屈,現在不了。”
“爲何?”
“在這裏,做的事實在。”夜生實話實說,“一張好弓,或許能多一個敵人,多救一個同袍。比在朝堂上空談強。”
種世衡大笑:“好!這話對我脾氣!”他拍了拍夜生的肩,“好好。在鐵壁關,憑本事說話。你有多少本事,我就給你多大舞台。”
六
七月,西夏大軍有異動。
探馬來報,西夏國主李元昊親率三萬大軍南下,已至夏州。鐵壁關進入最高戒備,所有兵卒取消休假,夜輪值。
夜生被調回戰鬥序列,仍守西段第三垛口。同隊的除了馬什長、吳少年,還有趙某——那個曾毆打過吳少年的地痞。經過數月相處,趙某對夜生態度好轉,畢竟在戰場上,多一個可靠的同伴就多一分生機。
七月十五,月圓之夜,大戰爆發。
西夏軍沒有強攻城門,而是選擇夜襲——這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子時,數百西夏敢死隊借着月色,悄無聲息地摸到關牆下,用抓鉤攀爬。
“敵軍攀城——!”哨兵示警。
夜生所在的西段是陡峭山壁,本以爲安全,沒想到西夏兵專挑險處——越是險處,守軍越鬆懈。
第一個西夏兵爬上垛口時,夜生正在巡視。黑影一閃,彎刀已劈到面前。他本能地側身,刀鋒擦着脖頸劃過,留下一道血痕。隨即反手一刀,正中對方肋下。
那是他第一次人。
溫熱黏稠的血噴在臉上,帶着腥甜的氣味。西夏兵瞪大眼睛,緩緩倒下。夜生握刀的手在顫抖,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冷靜——生死一線間,所有的雜念都消失了,只剩下本能。
“守住垛口!”馬什長吼聲傳來。
更多的西夏兵爬上來。夜生與同伴背靠背,組成小型戰陣。他想起岑夫子教的刀法:簡潔、直接、致命。每一刀都不多餘,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吳少年在他左側,戰戰兢兢地揮刀,幾次險象環生。夜生一邊應對面前的敵人,一邊分心照應:“低頭!右閃!刺!”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西夏敢死隊死傷過半,未能突破,終於退去。城牆上留下三十多具屍體,守軍也傷亡二十餘人。
夜生累得幾乎虛脫,靠牆坐下,才發現自己左臂被劃了一刀,深可見骨。軍醫過來包扎時,他才感到劇痛。
“好小子,了三個。”馬什長走過來,遞過水囊,“第一次人,手不軟,是塊料。”
夜生喝水,水混着血腥味。他看向遠處,西夏大營篝火點點,如星河落地。
這一夜,他完成了從書生到戰士的蛻變。
七
戰後第二天,種世衡召集有功將士。
夜生因敵三人、救同袍數次的功勞,被提拔爲“十將”——雖是最低階軍官,但總算有了正式軍職。更讓他意外的是,種世衡交給他一項特殊任務。
“夜十將,你讀過書,懂軍械,還會制弓。”種世衡在軍帳中道,“現在有件要緊事:我軍繳獲了一批西夏的‘神臂弓’,但無人會用,更不懂維護。你可願研究?”
夜生看向那批弓弩。與宋軍制式弓弩不同,這些弓弩結構精巧,有滑輪、絞盤,弓身也異樣彎曲。
“這是西夏從回鶻人那裏學來的,”種世衡解釋道,“射程可達兩百步,比我們的弩遠五十步。若能用好,守城威力大增。”
夜生應下。此後數,他幾乎住在軍械庫,拆解、研究、試驗。他發現這種弓弩的關鍵在於弦和滑輪組,拉力極大,需用絞盤上弦,但一旦射出,箭速驚人。
七後,他帶着改良方案見種世衡:“將軍,此弩可仿制,但需精鐵打造滑輪,牛筋制弦。我建議挑選三十名臂力強的士卒,專練此弩,組成‘神臂隊’,專射敵軍將領、旗手等要害目標。”
種世衡準奏。
八月,鐵壁關第一支“神臂隊”成立,夜生兼任教練。他不僅教射術,還教簡單的維護、修理。這些士卒多是老兵,起初不服一個書生教他們,但見識了夜生的本事後,漸漸心服口服。
九月初,西夏軍再次來犯。這次規模更大,足有五千人,攜攻城器械。
戰鬥中,神臂隊初顯神威。三十張弩齊射,專挑西夏軍官。一炷香時間,射西夏百夫長以上軍官七人,致其指揮混亂。西夏軍攻勢受挫,不得不退。
戰後論功,夜生再升一級,爲“都頭”,掌五十人。他成了鐵壁關最年輕的都頭,也是唯一由充軍罪卒升上來的軍官。
八
九月末,邊關下了第一場雪。
夜生站在城牆上,看着關外茫茫雪原。來這裏已近五月,他黑了,瘦了,手上布滿老繭,臉上多了道疤痕——那是七月夜襲留下的。但眼神更加沉靜,如深潭之水。
“夜都頭。”吳少年——現在該叫吳伍長了——跑來,“種將軍傳你。”
夜生來到中軍大帳。種世衡正在看地圖,見他進來,示意坐下。
“夜生,你來關內快半年了,覺得如何?”
“學到很多。”
“想不想學更多?”種世衡指着地圖,“鐵壁關雖險,但被動防守終非長久之計。我欲組建一支特殊部隊,能出關偵察,能夜襲敵營,能山地作戰。你可願負責?”
夜生心跳加速:“將軍爲何選我?”
“因爲你讀過書,卻不怕死;因爲是罪卒,沒有退路;更因爲,”種世衡看着他,“我看得出,你心裏有火。不是功名利祿的火,是要做點實事的火。”
夜生沉默片刻:“需要多少人?”
“先要三十人,要最好的。你自己挑,自己練。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效。”
“遵命!”
走出大帳時,雪下得更大了。雪花落在臉上,冰涼。夜生卻感到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終於明白蘇易簡爲何讓他來邊關,明白仁宗皇帝那復雜的眼神,甚至明白呂夷簡的陷害——所有這一切,仿佛都是爲了將他推到這個位置。
他要組建的,就是後來威震邊關的“影狼衛”雛形。
而在關外雪原的某個地方,西夏十三公主李未央,正在策劃一次秘密的越境行動。命運的紅線,即將在風雪中交匯。
夜生不知道的是,三天後,他將在一次偵察任務中,救下一個重傷的“商隊護衛”。那人的真實身份,將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鐵壁關的冬天很冷,但故事,才剛剛開始溫暖。.
下章預告:《雪夜奇遇》——夜生率隊出關偵察,在暴風雪中救下神秘傷者。兩人在山洞中共度生死一夜,一段跨越國界的禁忌之情悄然萌芽。而夜生不知道,他救下的不僅是西夏十三公主,更是一個將影響宋夏遼三國命運的關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