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內的百姓沖出坊門，涌上朱雀大街，與城外的災民遙相呼應。
“陛下沒騙我們！真的有糧！”
“嗚嗚嗚……我們有救了，娃兒有救了！”
“那些天的世家！囤着糧食看着我們餓死，他們就該千刀萬剮！”
“對！燒死他們！把糧食搶回來！”
憤怒的聲討與劫後餘生的狂喜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
站在那座由麻袋堆砌而成的糧山旁，袞龍袍在風中鼓蕩。
他感覺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與他的子民們貼得如此之近。
他緩緩轉身，面向身後那群面如土色的百官。
方才還咄咄人的裴寂，此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嘴巴張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蕭瑀低着頭，不敢與皇帝對視。
那些世家官員，一個個噤若寒蟬，身體微微發抖。
城牆上的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注意到，皇帝又有動作了。
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剛剛放在城牆上的那方古樸玉匣重新拿起，然後，他解開了外面包裹的黃布。
他沒有打開玉匣。
他只是將整個包袱托在手中，舉到了與口齊平的高度。
“諸位愛卿。”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官員的耳中。
“可知，此爲何物？”
百官面面相覷。
玉匣？
裏面是什麼？
所有人的腦子都還停留在剛才那“無盡長龍”般的運糧隊伍帶來的震撼裏，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糧食的沖擊已經讓他們大腦宕機，現在又來？
長孫無忌皺着眉，他離得最近，能感覺到那玉匣散發出的非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一種沉澱了數百年的厚重與威嚴。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寂的嘴唇哆嗦着，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但他隨即又用力甩了甩頭，想要把這個想法驅逐出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東西，已經遺失了數十年，怎麼會……
沒有再賣關子。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輕輕打開了玉匣的搭扣。
“咔。”
一聲輕響。
玉匣開啓。
刹那間，一道溫潤而又霸道的光華，從匣中迸發而出。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方通體潔白，毫無瑕疵的寶玉。
玉質之純淨，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最精華的靈氣。
玉的頂端，盤繞着五條栩栩如生的神龍，龍身交錯，龍首相抵，姿態威猛，氣勢磅礴。
玉璽的下方，一角有明顯的缺損，用黃金鑲補了起來。
金鑲玉。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文臣的腦海中炸開！
“這……這是……”
站在最前面的魏征，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伸出手指着那方玉璽，聲音都變了調。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是傳國玉璽！”
“是始皇所制的傳國玉璽啊！”
自隋末大亂以來，便下落不明，被譽爲“天命正統”象征的傳國玉璽！
它怎麼會出現在的手中？
“玉璽歸位，天命所歸！”
長孫無忌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叩首，聲嘶力竭地吼道。
“恭賀陛下！賀喜陛下！”
“陛下乃真龍天子，天命所歸啊！”
他的聲音，如同指令。
房玄齡、杜如晦緊隨其後，毫不猶豫地跪伏於地。
“臣等，恭賀陛下！”
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一衆武將，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甲葉碰撞，發出一片譁啦的聲響，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陛下威武！”
裴寂呆立在原地，他死死地盯着那方玉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糧食，只是斷了他們世家宮的念想。
而這傳國玉璽，卻是從子上，徹底斬斷了他們所有不臣之心的可能！
得位不正？
玄武門之變乃兄弟相殘，有違天和？
這些流言，這些他們曾經用來攻擊，動搖其統治基的最有力的武器，在“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裴相，跪下吧。”
旁邊的蕭瑀，面如死灰，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然後自己先整理了一下衣冠，屈辱而又無奈地跪了下去。
裴寂的身體晃了又晃，最終，雙腿一軟，也跟着跪倒在地。
他一跪，身後所有還站着的世家官員，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紛紛跪了一地。
至此，明德門城樓之上，除了那座高聳的糧山。
唯有一人，傲然站立。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傳國玉璽，讓那溫潤的玉色，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他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嘶啞與暴怒，轉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莊嚴與宏大。
“朕，受命於天！”
“大唐，既壽永昌！”
聲音穿過城牆，傳到下方數十萬軍民的耳中。
城牆下的百姓們，大多不識字，更不懂什麼史書典故。
但“傳國玉璽”這四個字，他們從說書先生的口中，從廟堂的傳說裏，聽過無數遍！
那是天子才配擁有的東西！
那是老天爺認可的憑證！
“傳國玉璽！是傳國玉璽！”
“我的天爺啊！陛下找到了傳國玉璽！”
“陛下是上天選定的皇帝！難怪！難怪陛下能變出這麼多糧食來救我們！”
短暫的寂靜之後，城內城外，爆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的狂熱！
“萬歲！”
“萬歲！萬歲！”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歡呼。
城外那無邊無際的災民，城內那擠滿街道的百姓，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秋風吹拂的莊家，齊刷刷地伏倒在地。
他們將額頭緊緊貼着冰冷的土地，用最虔誠的姿態，朝拜着城牆上那個手持玉璽的身影。
那已經不是一個凡人皇帝。
那是天命的化身。
托着玉璽的胳膊，在微微顫抖。
他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感受着下方數十萬人的頂禮膜拜，感受着身後百官的徹底臣服。
一種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激動，充斥着他的膛。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焦慮，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贏了。
贏的徹徹底底。
他穩住了災民，震懾了世家，更向天下宣告了自己無可爭議的正統！
而這一切……
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平裏只知道吃喝玩樂，讓他頭疼不已的癡肥身影。
青雀……
若不是你……
朕，今恐怕真的要成爲亡國之君了。
這糧食，這玉璽……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朕不知道的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