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程默!你發什麼呆啊?我跟你說了半天了,你聽見沒有?”
一個清脆又帶着不耐煩的女聲,像一針,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程默猛地睜開眼!
劇烈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寰宇集團冰冷奢華的水晶吊燈,而是學校附近那家他們常去“轉角咖啡館”的天花板。
鼻尖縈繞的不是消毒水的氣味,而是濃鬱的咖啡香和甜點的氣息。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
眼前,是一張青春洋溢、帶着幾分嬰兒肥的臉蛋——林曉月!是十八九歲,大學剛畢業時的林曉月!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紡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畫着略顯生澀的淡妝,正嘟着嘴,不滿地瞪着他。
此時的她,還沒有後來那種盛氣凌人的女王氣場,眉眼間帶着少女的嬌憨和……一絲隱藏得很好的急切。
現在的她有什麼心思,還不太會掩飾,或多或少會掛在臉上。
程默的目光飛快掃過四周。
熟悉的卡座,對面坐着的是同樣年輕、穿着廉價的“時髦”衣服的張雅,還有穿着皺巴巴襯衫、眼神卻已透出精明的李強和趙峰。
而他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父親給他買來面試用的、略顯寬大的西裝。
手邊,放着一只印着“蘇大”字樣的帆布包,裏面鼓鼓囊囊,似乎塞滿了簡歷和證書。
這是……2003年的夏天?大學畢業前夕?
他不是心髒病突發,死在了寰宇集團冰冷的大理石地上了嗎?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讓程默一時間無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林曉月見他眼神直勾勾的,沒有任何反應,更加不滿,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胳膊,語氣帶着嬌嗔:
“程默!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再說最後一遍!明天上午九點,寰宇集團的面試!我們都跟人事那邊說好了,你到時候跟我們一起去!”
張雅立刻笑着附和,語氣親熱,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是啊程默,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我們都跟面試官提了,你,程默,蘇大的高材生,還是張秉華教授的得意門生,肯定會一起去寰宇大展拳腳!人家公司一聽你老師的大名,可重視這次面試了!”
李強扶了扶他那副黑框眼鏡,憨厚地笑道:“程默,咱們這群人裏,就數你最有本事。到時候進了公司,兄弟們可都得靠你和你老師多關照了!”
趙峰也連連點頭,眼神熱切。
寰宇集團……面試……主心骨……張秉華教授……
這些關鍵詞,像一把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程默記憶的閘門!
前世所有的痛苦,如同高壓下的岩漿,轟然沖垮了他重生初期的迷茫,在他腔裏瘋狂奔騰、咆哮!
他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群虛情假意、包藏禍心的“同學”撕成碎片!
他的身體因爲情緒的沖擊而微微顫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肉被掐出深深的印痕,傳來清晰的痛感。
這不是夢!
這不是死前的幻覺!
他,程默,真的回來了!
重生到了2003年,他人生命運最關鍵的那個岔路口——即將被林曉月蠱惑,放棄光明坦途的公務員身份,跳進寰宇集團那個火坑的前夕!
林曉月見程默臉色變幻,呼吸急促,以爲他被這“好消息”激動壞了,於是放軟了聲音,帶着一種施舍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程默,我知道你考上了那個省廳的公務員。但你想過沒有?體制內一個月就那麼點死工資,熬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有什麼前途?”
她身體前傾,努力讓自己的眼睛看起來更真誠,拋出了那個前世讓程默萬劫不復的誘餌:
“但寰宇集團不一樣!那是跨國大公司!人事許諾我們,只要我們去他們公司,起步月薪就至少一萬塊!一萬塊啊!公務員半年都拿不到這個數!而且寰宇現在也在謀求上市,發展空間巨大!”
最後,她使出了手鐗,用上了那句程默前世聽過無數遍說辭,只是這一次,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程默,你不是說……你最愛我了嗎?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爲了我,放棄那個公務員,跟我們一起去寰宇面試吧!這才是我們共同的未來!”
“爲了我們的未來?”
程默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曉月。
那雙曾經對林曉月充滿愛慕的眼睛裏,此刻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深不見底,沒有絲毫溫度。
前世滔天的恨意,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壓制成最極致的冷靜。
現在就撕破臉?那也太便宜他們了。
你們最想要的,不就是利用我和我老師的資源,作爲你們攀爬的墊腳石嗎?
好啊。
這一世,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你們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羞辱,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你們夢寐以求的地位和財富,我會親手將它們碾碎成渣!
程默深吸一口氣,臉上緩緩扯出一個與前世別無二致的、帶着幾分靦腆的笑容,只是這笑容的眼底,是凜冬般的寒意。
他看着林曉月,用略帶沙啞卻異常平靜的聲音,輕輕說道:
“曉月,你說得對。公務員……確實沒什麼意思。”
“爲了我們的未來……好,明天的面試,我跟你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