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位於林家府邸的東北角，是一座三層木構建築，飛檐鬥拱，青瓦覆頂，在晨光中顯得古樸而沉靜。
林淵穿過兩道月門，沿着青石板鋪成的小徑走過去。路兩旁種着些常見的花草：月季、茉莉、幾叢翠竹。有露水掛在葉尖，被陽光照得晶瑩剔透。
他的視線掃過這些尋常景物。
識海中，天書的第一頁上，金色文字如溪流般流淌：
【植物：月季（品種‘胭脂紅’）】
【狀態：花期將盡】
【詳細：植株三年生，系健康，但葉片有輕微蚜蟲侵害（右上第三分枝）。花朵因昨夜雨水沖擊，花瓣損傷率約30%，預計三內凋謝。】
【建議：噴灑稀釋皂角水防治蟲害。】
【植物：茉莉】
【狀態：生長旺盛】
【詳細：五年生老樁，今年已開兩茬花。當前花苞數量47枚，其中12枚將在今午後綻放。香氣濃鬱度中等，可提取香精約62%。】
【建議：適當修剪徒長枝。】
【植物：翠竹（品種‘鳳尾竹’）】
【狀態：健康】
【詳細：竹齡七年，竿高丈二，直徑一寸三分。竹節間距均勻，但第三、七節有竹蠹蟲鑽孔痕跡，孔徑微小，暫不影響結構強度。】
【建議：注入辣椒水驅蟲。】
每一株植物，都有詳細到不可思議的記錄。
甚至連茉莉花苞的數量、月季花瓣的損傷率、翠竹竹節上的蟲孔尺寸……全都清清楚楚。
林淵的腳步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視線掠過路旁一塊用作裝飾的太湖石：
【礦石：太湖石（觀賞用）】
【材質：石灰岩經流水溶蝕形成】
【狀態：表面風化中度】
【詳細：石高四尺七寸，重約三百二十斤。內部有三條隱性裂隙，最大裂隙長一尺二寸，寬發絲粗細。若受橫向撞擊超過兩百斤力，有沿裂隙斷裂風險。】
【建議：避免劇烈震動。】
石頭也有弱點。
林淵收回目光，走到藏書閣門前。
門前有個小小的平台，鋪着青石板。平台邊緣放着兩個石鼓，是給來客歇腳用的。一個灰衣老人正坐在石鼓上，背靠門柱，閉目養神。
老人很老，滿臉皺紋像涸河床的裂痕，頭發稀疏花白，用一木簪隨意綰着。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粗布衣，洗得發白，膝蓋處還打着補丁。
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掃地老人。
但林淵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的瞬間——
識海中的天書，忽然劇烈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記錄，而是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書頁瘋狂翻動，金色文字以比平時快十倍的速度涌現、湮滅、再涌現！
【警告：觀測對象存在高階能量遮蔽】
【嚐試穿透遮蔽……】
【遮蔽層數：三層（疑似自我封印）】
【第一層穿透：成功】
【獲取基礎信息：未知老者，年齡無法判定（表象年齡七十至八十，實際可能更高），生命體征平穩，氣血衰敗（表象）。】
【第二層穿透：進行中……】
天書的記錄速度明顯變慢。
像在泥沼中跋涉。
林淵站在原地，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移開視線。他靜靜地看着那個老人，等着天書完成解析。
十息。
二十息。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三十息。
天書的記錄終於更新：
【第二層穿透：成功】
【獲取進階信息：真實修爲無法精確判定，能量反應波動範圍在元丹境中期至後期之間。體內存在七道陰寒能量鎖鏈，封印着某種嚴重舊傷。鎖鏈源爲‘玄冥掌力’，屬水屬性變異陰寒真氣，殘留時間約二十五年。】
【第三層穿透：嚐試……】
【失敗。遮蔽強度過高，當前數據庫重建進度不足。】
【結論：目標爲隱藏高手，狀態爲自我封印療傷。危險等級：低（目前無惡意）。】
【建議：謹慎接觸。】
林淵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元丹境中期到後期？
在林家，除了族長林震天是元丹境初期，幾位長老都還在聚氣九層徘徊。整個青陽城，元丹境修士不超過二十人，中期以上的更少。
而這位看起來像掃地雜役的老人，竟然是元丹中期甚至後期？
還中了玄冥掌力，自我封印療傷二十五年？
林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走上前，在距離老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
“晚輩林淵，見過前輩。”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很渾濁的眼睛，眼白泛黃，瞳孔顏色很淡，像是被歲月磨去了所有光彩。但就在他對上林淵視線的刹那——
林淵感覺到一股極細微、極隱晦的“探查”。
像一無形的針，試圖刺入他的身體。
天書記錄立刻觸發：
【檢測到外來精神力探查】
【強度：微弱（僅爲探測性）】
【來源：面前老者】
【意圖：評估目標狀態】
【建議：維持常態，無需抵抗（對方無惡意）。】
林淵沒有動。
他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勢，眼神平靜，呼吸均勻，像完全沒有察覺到那股探查。
三息後，探查消失了。
老人眼中的渾濁似乎褪去了一瞬，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清明，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他慢吞吞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林家的三小子……又來借雜書看？”
“是。”林淵直起身，“想找些地理志和礦物圖譜。”
“哦……”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從懷裏摸出一把銅鑰匙，顫巍巍地打開藏書閣大門的鎖，“進去吧。一樓東側第三排書架，有些你要的東西。”
“多謝前輩。”
林淵走進藏書閣。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老人重新坐回石鼓上，閉上眼睛。但在林淵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時，他的嘴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吐出幾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有趣的小子……居然能看穿我的封印？”
---
藏書閣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三層挑空，中央是天井，陽光從頂部的琉璃瓦透下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着紙張、墨香和木頭陳腐混合的味道。
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光影之中。
林淵沒有急着去找書。
他站在門口，環視整個一層。
視線掃過最近的書架：
【物品：樟木書架（編號甲-三）】
【狀態：使用年限四十七年】
【詳細：高八尺，寬四尺，深一尺二寸。榫卯結構，目前承重約三百八十斤（書籍重量）。第三層橫梁有細微變形，向下彎曲0.03寸，因長期超載所致。】
【弱點：若在第三層繼續增加重量超過五十斤，橫梁有斷裂風險。斷裂時上層書籍會墜落，可能造成人員受傷。】
【建議：減輕第三層負載，或加固橫梁。】
視線掃過書架上的書：
【書籍：《青陽城志》（拓印本）】
【狀態：保存完好】
【詳細：麻紙線裝，共一百二十八頁，收錄青陽城建城三百年歷史。第七十二頁有前人批注：‘此處記載有誤，實際應爲……’，批注者筆跡蒼勁，疑似某位林家先輩。】
【信息價值：中等（可補充地方史知識）。】
視線掃過窗邊的書桌：
【物品：酸枝木書桌】
【狀態：表面磨損嚴重】
【詳細：桌長五尺，寬二尺八寸，高兩尺六寸。左前腿底部有蟲蛀孔洞，孔徑0.05寸，深度已穿透木材一半。目前依靠其餘三條腿支撐，但重心已偏移，若在左側施加超過三十七斤壓力，有傾覆風險。】
【建議：更換或修復左前腿。】
視線掃過牆角的一個陶制花盆：
【物品：青陶花盆】
【狀態：閒置】
【詳細：口徑一尺，高八寸，底徑六寸。燒制時胎體過厚導致散熱不均，內部有十三處隱性應力點。若從高度超過三尺處墜落，有68%概率沿最大應力線碎裂成4-6片。】
【建議：輕拿輕放。】
……
一件又一件物品。
每注視一件，天書就記錄一件。
信息如洪水般涌入識海，金色文字在書頁上流淌、堆積、歸檔。林淵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不是他的，是天書的。
這本書在“進食”。
以信息爲食。
但很快，他感覺到了另一個東西：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精神上的。像連續熬夜後的那種頭腦發脹、思維遲滯的感覺。每記錄一件物品，這種疲憊就加重一分。
當他記錄到第十件物品——一個掛在牆上的銅制燈台時，眼前甚至出現了瞬間的黑暈。
天書記錄也發生了變化：
【觀測對象：銅制燈台】
【狀態：……】
【詳細：……】
【……記錄中斷……】
【警告：載體精神力消耗已達當前上限50%】
【建議：暫停觀測，休息恢復。預計完全恢復時間：兩個時辰。】
【當前每可持續觀測次數估算：約二十次（標準物品）。復雜對象（如高階修士）消耗會大幅增加。】
每二十次。
林淵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這個限制，比他預想的要嚴重。
如果只是看些桌椅板凳，二十次足夠用了。但如果要看穿一個元丹境修士的封印，恐怕一次就要消耗大半。
得省着用。
他睜開眼，不再隨意掃視，而是徑直走向一樓東側第三排書架。
那是老人剛才指的位置。
書架很高，有七層，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大部分是地理志、風物志、礦物圖譜、草藥圖譜這類“雜書”，也有少量低階功法和武技——都是最基礎的那種，林家子弟在啓蒙階段就會學完。
林淵的視線，落在書架中段的一本書上。
《大周礦物志》。
很厚的一本，書脊已經磨損，露出裏面的線裝痕跡。他伸手取下，翻開第一頁。
幾乎是同時，識海中的天書，開始了瘋狂的記錄。
不是一頁一頁記。
是整本書，從封面到封底，從文字到圖，所有的信息像瀑布一樣傾瀉進書頁！
【書籍：《大周礦物志》（初版）】
【編者：大周工部礦物司】
【出版年份：玄靈歷三千六百年】
【頁數：四百七十二頁】
【內容概要：收錄大周王朝境內已探明礦物三百七十八種，附圖二百零五幅，詳細描述礦物的外觀、產地、特性、開采方法及常見用途。】
【信息價值：高（可建立基礎礦物數據庫）。】
【開始全本錄入……】
【錄入進度：1%……5%……12%……】
錄入的速度快得驚人。
林淵甚至不需要“看”完每一頁——只要他的視線掃過，哪怕只是模糊的一瞥，天書就能完整記錄。
他站在書架前，一頁一頁地翻。
動作很慢，像在認真閱讀。
但實際上，他的注意力全在識海中的那本書上。金色的書頁瘋狂翻動，文字如水般涌現，又迅速被歸檔、整理、分類。
當《大周礦物志》翻到最後一頁時，錄入進度跳到了100%。
天書記錄更新：
【《大周礦物志》全本錄入完成】
【新增礦物數據：三百七十八種】
【新增礦物圖譜：二百零五幅】
【數據庫重建進度：0.0011%（較之前提升0.0009%）】
【解鎖新關聯：可對含有礦物的物品進行成分分析（精度提升）。】
進度提升了0.0009%。
一本書，抵得上之前記錄幾十件物品。
林淵的眼睛，亮了。
他立刻從書架上取下第二本書：《南荒百草圖譜》。
翻開。
天書再次開始錄入。
【書籍：《南荒百草圖譜》（手抄本）】
【編繪者：匿名遊方醫師】
【抄錄年份：約八十年前】
【頁數：二百一十六頁】
【內容概要：收錄南荒地域特有草藥一百三十七種，手繪彩圖，附藥性、生長環境、采摘時令及簡易炮制方法。】
【信息價值：中高（可補充草藥學知識）。】
【開始全本錄入……】
這一次，林淵感覺到了明顯的精神消耗。
像有針在太陽輕輕刺着，不疼，但讓人煩躁。他估算了一下，錄入這本書的消耗，大概相當於觀測五件普通物品。
但值得。
當《南荒百草圖譜》錄入完成時，數據庫重建進度跳到了0.0018%。
又提升了0.0007%。
林淵放下書，揉了揉太陽。
他決定先休息一下。
不是怕消耗——而是現在快到巳時了，家族會議即將開始。他需要保留足夠的精神力，去“看”那些人。
他走出藏書閣。
老人還坐在石鼓上，似乎從未動過。
“看完了？”老人眼睛都沒睜。
“今先看到這裏。”林淵躬身，“多謝前輩。”
老人擺了擺手，沒說話。
林淵轉身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藏書閣的門已經關上了，老人依舊坐在那裏，像一尊石雕。
但林淵的視界裏，天書記錄自動浮現——不是主動觸發，而是剛才記錄的信息中，有關老人的部分被關聯推演了：
【關聯推演（基於玄冥掌力記錄）：】
【玄冥掌力·特性：陰寒歹毒，中者經脈會被陰寒鎖鏈封鎖，隨時間推移鎖鏈會不斷吞噬氣血壯大自身。】
【常規解法：需以純陽真氣或藥物緩慢消磨，過程痛苦且漫長。】
【替代解法（推演）：若以金激‘膻中’‘神藏’‘靈墟’三，引導體內殘存陽氣沖擊鎖鏈節點，配合‘赤陽草’‘地火蓮’‘晨曦露’三味藥材外敷，可在三年內逐步瓦解鎖鏈。】
【風險：過程中會有劇烈寒熱交替痛苦，需極強意志力承受。】
林淵盯着那幾行字，看了三息。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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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小院時，張伯正焦急地等在門口。
“少爺！您可算回來了！”老人迎上來，“家族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老爺剛才派人來催，讓您務必準時到場。”
“我知道。”林淵走進房間，換上一件更正式的深青色長衫，“張伯，你去忙吧，我自己過去就行。”
“可是少爺……”
“沒事。”林淵整理好衣襟，看向鏡中的自己，“該來的，總會來。”
他走出院子，朝議事廳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人。
有些是旁系子弟，有些是各房管事，還有些是依附林家的外姓客卿。他們看到林淵，反應各不相同：有的眼神躲閃，有的面露同情，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退婚的事，加上今天要重新分配資源，林淵這一房注定要成爲靶子。
林淵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只是走。
步伐均勻，呼吸平穩，像走在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路上。
但暗地裏，他的視線，在一個個人身上掃過。
很克制，每次只停留一瞬，記錄最基礎的信息。
【人物：林虎（旁系子弟）】
【修爲：聚氣三層】
【狀態：健康，但昨晚飲酒過量】
【詳細：腳步虛浮，眼神渙散，體內有殘留酒精代謝物。情緒：興奮（期待看三房笑話）。】
【人物：林五爺（旁系長老）】
【修爲：聚氣八層】
【狀態：左肩有舊傷】
【詳細：三十年前與人爭鬥留下的暗傷，每逢陰雨天酸痛。步伐略有拖沓，右腿承重比左腿多17%。情緒：算計（與大長老結盟）。】
【人物：客卿趙師傅（外姓）】
【修爲：聚氣七層】
【狀態：焦慮】
【詳細：擔心自己今年的供奉會被削減。右手拇指和食指有長期握劍形成的老繭，但劍鞘上灰塵較厚，顯示近期練劍不勤。情緒：不安。】
……
一條條記錄，在識海中累積。
當林淵走到議事廳門口時，他已經記錄了九個人。
精神消耗明顯，太陽的刺痛感加重了。
他估算了一下，大概還能記錄十次左右。
夠用了。
議事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正前方的主位上，林震天端坐着，臉色沉凝。他左側坐着幾位嫡系長老，右側是旁系長老和重要管事。下方兩排座椅，坐着各房的代表和傑出子弟。
氣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悶雷天。
林淵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裏，有審視，有譏諷，有憐憫，有幸災樂禍……像一張無形的網，要把他困在中央。
他沒有躲。
徑直走到屬於三房的位置——最靠後的一個座位，坐下。
身邊空着。
其他房至少都有兩三人到場，只有三房，只有他一個。
孤零零的。
林震天看了兒子一眼，眼神復雜，但很快移開，沉聲開口：
“人到齊了，開始吧。”
大長老——一個須發皆白、面容精瘦的老者——率先開口：
“族長，今會議的主題，是重新審議各房資源配額。林家近年收入不增反減，而開支增，長此以往恐難以爲繼。老夫建議，當依各房對家族的貢獻，重新分配資源。”
他的話很官方。
但意思很明白：要動刀子割肉了。
而第一刀，會割在誰身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林震天沉默了片刻，才道：“大長老有何具體建議？”
大長老從袖中取出一卷冊子，展開：
“老夫與幾位長老商議後，擬定了一份草案。請族長過目。”
冊子被遞給林震天。
林震天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廳中寂靜無聲。
只有冊子翻頁的沙沙聲，還有某些人壓抑不住的、細微的呼吸加重聲。
林淵坐在最後排，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他的視線，落在大長老身上。
停留。
天書開始記錄。
【人物：林家大長老·林遠山】
【修爲：聚氣九層巔峰（停滯十二年）】
【狀態：表面氣血旺盛，實則內有隱疾】
【詳細一：功法缺陷。所修《烈陽訣》屬火屬性剛猛功法，但因年輕時急於求成，第三、第七經脈有灼傷後遺症，導致真氣運轉至‘曲池’‘少海’二時有0.1秒卡頓。】
【詳細二：髒腑暗傷。五年前與人爭奪礦脈時中過一掌，傷及肺經，雖已治愈但留有隱患——每逢寅時（凌晨3-5點）會無端咳嗽三到五聲。】
【詳細三：心理弱點。極度看重權力，對族長之位有執念。因兒子林海（已故）早年夭折，將全部期望寄托在孫子林虎身上，導致對林虎過度溺愛且期望過高。】
【詳細四：近期動向。三天前秘密會見蘇家二爺蘇墨（非退婚那位），會談內容不明，但收受蘇家禮單一份（內含靈石五百、丹藥若）。】
【核心弱點（推演）：若在戰鬥中針對其功法卡頓點連續施壓，可引發舊傷復發。若揭露其與蘇家秘密往來，可動搖其在族中威信。】
林淵的眼神，深了一分。
他移開視線，看向大長老身邊的二長老。
記錄繼續。
【人物：林家二長老·林永年】
【修爲：聚氣八層】
【狀態：健康，但年事已高（七十三歲）】
【詳細：爲人謹慎，不喜冒險。因三年前孫子林浩（嫡系）在歷練中重傷致殘，對家族資源分配有怨言，認爲族長未能提供足夠保護。此次與大長老結盟，主要訴求是爲孫子爭取更多療傷資源。】
【可分化點：若承諾保障其孫子後續治療，有概率爭取其中立。】
三長老。
【人物：林家三長老·林振業（旁系代表）】
【修爲：聚氣七層】
【狀態：右腿微跛（年輕時摔傷）】
【詳細：務實派，看重實際利益。對嫡系長期占據大部分資源不滿，主張“能者多得”。其子林天（三十歲）卡在聚氣六層五年，急需破境丹藥。】
【可交易點：若提供破境丹藥或等價資源，可換取支持。】
四長老……
五長老……
一個個記錄過去。
當林淵記錄到第八個人時，太陽的刺痛已經變成了鈍痛，像有錘子在輕輕敲打。眼前開始出現細小的黑點，視野邊緣微微模糊。
快到極限了。
但他還需要再記錄一個人。
他的視線，落在了坐在大長老下手位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林虎。
昨天在演武場被他擊敗的旁系子弟，大長老的孫子。
視線聚焦。
天書記錄：
【人物：林虎（大長老之孫）】
【修爲：聚氣三層（虛浮）】
【狀態：表面囂張，實則內心自卑】
【詳細一：修煉急躁，靠丹藥強行提升，導致基不穩。真氣僅爲同階修士的七成，且丹田有丹毒淤積，若不清理，終生無望突破聚氣六層。】
【詳細二：心理缺陷。因父親早亡，自幼被祖父溺愛，養成跋扈性格，但內心深處恐懼讓祖父失望。極度在意他人評價，尤其厭惡被拿來與嫡系天才比較。】
【詳細三：把柄。上月曾在‘醉月樓’與人爭風吃醋，失手打傷城衛軍小隊長之子，事後靠大長老關系壓了下去。此事若曝光，按律當鞭刑三十，監禁三月。】
【核心弱點：自卑與恐懼。若當衆揭穿其虛張聲勢的本質，可使其心態崩潰。】
記錄完成。
林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頭痛欲裂。
但他腦子裏，已經裝滿了信息。
九個關鍵人物。
九份詳細的弱點報告。
而這時，大長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族長，草案您也看完了。老夫以爲，當務之急是削減那些對家族貢獻不足的房支配額，將資源集中給有潛力的子弟。例如——”
他的目光，掃向最後排的林淵。
像刀子。
“三房近年來，無論是商業經營還是子弟培養，都乏善可陳。林淵侄兒雖爲嫡系，但修爲停滯多年，未來難以爲家族出力。老夫建議，將三房的資源配額，削減……七成。”
七成！
廳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削減，這是要徹底打垮三房！
林震天猛地抬頭，眼中怒意翻涌：“大長老，三房再如何，也是嫡系！削減七成，你讓震天這一脈如何自處？！”
“嫡系更應以身作則。”大長老語氣平靜，“林家不養閒人。若所有嫡系都如三房這般，林家遲早敗落。”
“你——！”
“父親。”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林震天的怒喝。
所有人轉頭。
看向聲音的來源。
林淵。
他從後排的座位上，緩緩站起身。
臉色有些蒼白——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表現。但他的眼神很穩，像深潭，不起波瀾。
他一步一步，走到議事廳中央。
站在所有目光的焦點。
然後他抬頭，看向大長老。
開口。
聲音不大，但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長老說三房對家族貢獻不足，晚輩想請教——何爲貢獻？”
大長老眉頭一皺：“自然是經營產業、培養子弟、爲家族爭取利益。”
“那麼，”林淵繼續問，“若有人暗中與蘇家往來，收受蘇家厚禮，卻在此刻主張削減嫡系資源……這算不算損害家族利益？”
滿場死寂。
大長老的臉色，驟然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