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岱岩神思恍惚,實難接受此事。
“武當大長老”
之位,雖不可江湖橫行,
但行走四方之際,縱是豪強亦須禮讓三分,可謂尊榮無比。
木長老何以舍此顯赫身份,經營那幽冥山莊?
豈非棄明珠而取礫石?
“張真人想必已明在下心中所憂?”
正值二人驚愕之際,蘇牧神色鄭重望向張三豐。
蘇牧實則亦感無奈。
若非陸小鳳設下諸多困局,他亦不必以此珍貴人情填補漏洞。
“唉……老道明白少俠所慮。”
張三豐頷首嘆息,向蘇牧承諾道:
“少俠放心,老道歸去後必嚴查此事。
若牧師弟確爲大奸大惡之徒,老道斷不容其再現江湖!”
言至此處,他輕輕擺了擺手:
“但在查明 以前,老道斷不會向師弟動手。
因此……還請小友另提一個要求。”
“行。”
蘇牧原本就抱着商議的心思,並未期待張三豐當即應允,故而爽快應道:
“既然不能取木道人性命,那武當須允諾我兩樁事。
其一,我要習得武當的神門十三劍。
其二,武當需公告天下,凡與我爲敵之人,便是與武當爲敵!
此外……”
蘇牧目光灼灼,直視張三豐:
“你必須確保木道人不會前來尋仇!
應下這兩條,我自會醫治俞三俠。”
“……”
張三豐聽罷,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道:
“傳授劍法並非難事,只是這第二條……
木師弟之事老道可以承諾,但武當對外聲明……”
他搖了搖頭,神色肅然:
“老道只能答應,在你未行大惡之前護你周全。
倘若你作奸犯科、淪爲奸惡之徒,武當絕不會相護!”
即便張三豐心系俞岱岩傷勢,亦有其原則,絕不會因 傷情而背棄公義。
“在張真人看來,何爲大惡之人?”
蘇牧目光不移,追問道:
“倘若有名門正派之 取我性命,反爲我所除,如此可算惡行?”
“自然不算。”
張三豐不假思索,撫須微微一笑:
“小友多慮了,老道並非心狹窄之輩。
老道所說惡事,乃是叛國背家、禍亂江湖,或是行違背人倫之極惡勾當。
除此之外,尋常江湖爭鬥,本就算不得大惡。
即便小友投身 ,老道亦不會因此介懷。”
百歲之齡的張三豐歷經江湖風雨,早已看淡正邪之辯。
名門正派便無廝麼?
因而在他看來,尋常爭鬥實屬常事。
只要不行叛國、屠戮平民這等滔天罪孽,他皆可包容。
“張真人心似海,在下欽佩,便依真人之言。”
蘇牧面露敬色,拱手施禮。
若江湖真有善人榜,張三豐必列其中。
隨後他伸出手掌:
“既然如此,你我擊掌爲約。
我醫好俞三俠,真人則履行那兩項約定。”
“甚好。”
張三豐含笑點頭,覺得此舉頗有意思,便伸手與蘇牧連擊三掌,以作誓約。
接着,他略帶好奇地問道:
“蘇小友,不知你打算請何人來醫治岱岩?”
他還以爲蘇牧是憑推演天機,知曉某位名醫可治此傷。
“正是在下。”
蘇牧笑着指了指自己。
“哦?”
張三豐一怔,隨即面露訝色:
“不想小友竟精通醫術,失敬。”
“哈……”
蘇牧聞言輕笑,搖頭道:
“其實我對醫道並無鑽研。
之所以敢如此承諾,是因我手中恰有一種靈藥,專治俞三俠此類傷勢。”
說罷,他起身向二人道:
“二位稍候,我去去便回。”
話音未落,他已步踏八卦方位,身形如影,迅捷無比地朝後院掠去。
“好俊的輕功!”
俞岱岩見狀不禁贊嘆。
“蘇小友這門輕功確實不凡。”
身爲武學宗師的張三豐一眼便看出其中精妙,感慨道:
“此步法依易經八卦而創,移動時皆踏特定方位。
不僅適於遠途奔行,更是方寸間騰挪轉折的上乘步法,頗似老道一位故友的絕學。
看來蘇小友來歷非凡,傳承只怕不遜於我武當。
只是……”
說到此處,張三豐白眉微蹙,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不知是否老道錯覺,蘇小友的內功路數,竟與華山派有幾分相似……”
“這……應當不會吧?”
俞岱岩聞言眉頭輕皺,低聲道:
“非是 輕視華山,只是……
華山掌門嶽不群亦不過宗師中期,與 修爲相若。
若 身體無恙,他未必是 對手。
如此門派,怎能培養出天機公子這等人物?
況且,若他真是華山門下,又爲何會在此地?”
即便武當傾力栽培的宋青書,如今也不過先天中期之境。
華山派實力尚不及武當,又怎能教導出蘇牧這般出衆的人物?
即便真有如此人才,又怎會任其在外遊歷?
按理說,這樣的英才應當帶回門派精心栽培才是。
“許是爲師感覺有誤……”
聽了岱岩的話,張三豐也認爲此事過於離奇,擺了擺手,略帶無奈地說道:
“看來爲師真是年歲已高,竟會產生這般不切實際的念頭。”
“讓二位久候了。”
兩人交談間,蘇牧已從後堂快步走出,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玉盒。
接着,他輕手輕腳地將盒子置於桌上,含笑介紹:
“此物名爲黑玉斷續膏,專治俞三俠這般筋骨損傷,堪稱療傷聖藥!”
言罷,蘇牧緩緩揭開盒蓋,取出其中一只細膩的白瓷小瓶。
“啵——”
瓶塞拔開,一縷清幽藥香徐徐彌漫開來。
“好藥!”
張三豐與俞岱岩嗅到香氣,齊聲贊嘆。
久病自成醫,經歷多年診治,俞岱岩已能輕易判別傷藥優劣。
單憑這濃鬱藥香,他便確信此乃療傷珍品。
希望之火,在俞岱岩心中重新燃起。
他隱約感到,此番自己必能康復!
念及此,俞岱岩急不可待地詢問:
“天機公子,此藥是內服還是外用?”
“外敷。”
重新塞好瓶塞,蘇沐看了看俞岱岩的關節處,溫言道:
“俞三俠,你傷勢久,須將錯位骨骼重新折斷方能敷藥,你……”
“天機公子不必多慮!”
望見康復曙光的俞岱岩不等蘇牧說完,朗聲大笑:
“與重新站立相比,這點痛楚算得了什麼?
請天機公子盡管施爲。
倘若叫一聲痛,我便不配武當俞三之名!”
……
客房之內……
蘇牧手持火鉗,運起內力,果斷地將俞岱岩傷處的骨骼逐一折斷。
無奈蘇牧未 力金剛指,只得借助工具。
“喀嚓、喀嚓……”
一連串令人齒酸的聲響傳來。
“唔……”
俞岱岩確是鐵漢,雖痛得面色通紅、額角青筋凸起,卻只悶哼一聲,咬緊毛巾苦苦支撐,未發出一聲哀呼。
“喀嚓喀嚓……”
蘇牧見狀,立刻加快動作。
畢竟,短暫劇痛勝過漫長折磨!
“喀嚓!”
最後一處傷骨折斷後,蘇牧迅速取出瓶中藥膏,細致地塗抹在俞岱岩關節部位。
“呼……”
藥膏敷上瞬間,俞岱岩長長舒出一口氣。
此時他只覺關節處一片清涼,極爲舒坦。
痛感雖存,卻已可承受,連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幾分血氣。
“岱岩,感覺如何?”
待蘇牧敷完藥、以木板固定其四肢後,張三豐才輕輕呼出一口氣,關切問道。
“剛敷上藥,但 自覺此藥或許真能治愈傷勢 !”
面色蒼白的俞岱岩難掩激動,低聲答道。
“好、好、好……”
張三豐聽罷連聲道好,滿面欣慰:
“岱岩,方才你受苦了,先好好歇息,晚間爲師再來探你。”
安撫幾句後,張三豐便與蘇牧一同走出房間。
“無量天尊……”
行至後院,張三豐鄭重地向蘇牧行了一個道禮:
“老道代我徒兒 謝過蘇小友慷慨相助!”
“張真人何須如此?實在令在下惶恐!”
蘇牧急忙上前扶住張三豐手臂,苦笑搖頭:
“真人已是百歲高人,受此一禮恐折晚輩壽數,萬請真人莫再這般。”
“呵呵……”
張三豐亦不堅持,慈和一笑,說道:
“小友後若有需要,可來武當尋老道,老道定當盡力。”
隨即,他望了望天色,對蘇牧道:
“此刻時辰尚早,不如老道便將神門十三劍先行傳授於你?”
“多謝張真人厚意。”
蘇牧也正渴求一門攻伐武技,聞言欣然點頭。
接着,他取出一柄此前抽獎所得的青鋼劍遞給張三豐,退後數步,目光灼灼地注視對方。
在蘇牧看來,武功實力大抵由三者構成:
其一,內力基。
其二,身法輕功。
其三,攻伐招法。
至於內力……華山心法雖已修至頂層,卻仍可暫且沿用。
更何況,偶爾參與抽獎還能獲得內力獎勵,積月累之下,他對於內功修煉也就不那麼迫切了。
至於輕功更不必提,凌波微步已夠他鑽研許久。
眼下他最需要的是一門進攻手段。
選擇劍法主要出於兩點考慮:
其一,瀟灑!
強不強只是一時的事,瀟灑卻關乎一生形象。
其二, 力強。
這終究只是武俠天地,除非練就一身硬功,否則被人一劍封喉都難逃一死!
因此,與人交手時手持利刃總能讓他 占據優勢。
若再配合凌波微步,他暫時也算有了一點本事。
附“蘇小友請看仔細,此乃我武當神門十三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