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了一個紅磚圍牆的小院門口。
院子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荒涼。角落裏堆着幾塊蜂窩煤,牆下長着幾從不知名的野草,顯然是許久沒人打理過。
“下來。”
陸硯丞率先跳下車,從後備箱裏拎出姜宛音那只粉色的小皮箱。
這箱子還是姜宛音剛進文工團時,她爸托人從海市帶來的,精致得很。此刻被陸硯丞那只滿是青筋的大手提着,顯得格格不入,又透着一種詭異的和諧。
姜宛音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邁進門檻。
屋裏陳設簡單得令人發指。
一張八仙桌,兩條長凳,靠牆立着個掉了漆的五鬥櫃。最顯眼的是那張靠窗擺放的單人鐵架床,床單是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被子疊得像塊方方正正的豆腐塊。
這就完了。
這簡直不像個家,像個臨時哨所。
“怎麼?嫌破?”
陸硯丞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咚”的一聲悶響,激起一層薄薄的灰塵。
“沒……沒有。”姜宛音趕緊搖頭,只是那眼神還是忍不住在那張看起來只能睡一個人的鐵床上飄忽。
陸硯丞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放心,那是床,鋼管焊的,結實着呢。”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解襯衫扣子。
姜宛音嚇得倒退一步,背直接貼到了門板上:“你……你嘛?”
這大白天的,他難道要……
陸硯丞動作一頓,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打掃衛生。難不成你想晚上睡灰堆裏?”
說完,他利落地把襯衫一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還帶着昨晚留下的幾道抓痕——那是姜宛音的傑作。
姜宛音臉一熱,趕緊低下頭,裝作去開箱子。
她那些嬌滴滴的衣裳哪見過這種陣仗?
絲綢的睡裙,蕾絲花邊的襯衣,還有幾件在這個年代看來有些過於前衛的舞蹈練功服。
當那件淡粉色的真絲吊帶睡裙被拿出來的時候,屋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硯丞正在擦桌子,餘光瞥見那一抹粉色,手裏的抹布差點沒拿穩。
那料子薄如蟬翼,要是穿在她身上……
他喉結猛地滑動了一下,只覺得這屋子裏的溫度瞬間升高了幾度。
“給我。”
他走過去,伸手要拿那件睡裙。
“不用!我自己來!”姜宛音像是護食的小獸,一把把睡裙抱在懷裏,警惕地看着他,“這是……貼身衣物。”
陸硯丞看着她那防賊的樣子,氣笑了。
“你那點東西,哪樣我沒看過?”
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收回了手,轉而指了指牆上那孤零零的鐵絲:“掛那兒。這屋裏,別捂餿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小院裏呈現出一幅詭異又溫馨的畫面。
光着膀子的陸閻王,手裏拿着抹布掃帚,把屋裏屋外收拾得一塵不染。而嬌滴滴的姜首席,則指揮着那雙只會跳舞的手,把自己的瓶瓶罐罐擺滿了那個破舊的五鬥櫃。
本來冷硬肅的屋子,因爲多了這點粉嫩的色彩和那股若有似無的馨香,竟然多了幾分煙火氣。
“行了,差不多了。”
陸硯丞把最後一塊抹布扔進臉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汗珠順着他結實的腹肌滑落,沒入褲腰裏。
姜宛音看得面紅耳赤,趕緊移開視線。
“那個……晚上怎麼睡?”
她終於問出了這個憋了一下午的問題。
那張鐵架床雖然結實,但畢竟只有一米二寬。平時陸硯丞一個人睡都嫌擠,現在要睡兩個人……
陸硯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身子,然後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上去。
床架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姜宛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這床……真的不會塌嗎?
陸硯丞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眼神幽深如狼:“過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姜宛音拼命搖頭:“不用試了,肯定擠。”
“擠擠暖和。”
陸硯丞站起身,那一米九二的身高瞬間給這狹小的空間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他一步步近姜宛音。
姜宛音退無可退,只能縮在牆角。
“陸……陸硯丞,你答應過不亂來的。”她聲音發顫,像是受驚的小兔子。
陸硯丞在她面前站定,兩只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牆壁上,把她圈禁在自己懷裏。
那是完全掌控的姿態。
“我是答應過。”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但我可沒說過,這床會塌。”
“再說了。”
他伸手捏了捏姜宛音那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就你這二兩肉,還怕把鋼板壓彎了?”
姜宛音氣結。
這人怎麼說話呢!
“那萬一……萬一塌了呢?”她還在做垂死掙扎。
陸硯丞輕笑一聲,笑聲腔裏震動,傳到姜宛音耳朵裏,引起一陣酥麻。
“塌了更好。”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帶着幾分痞氣,“塌了,我們就睡地上。到時候,你想往哪兒躲,都躲不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窗外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意亂。
屋裏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
那是這一天最讓姜宛音心慌的聲音。
夜深了。
該睡覺了。
姜宛音抱着那件粉色睡裙,站在床邊,看着那個已經大大咧咧躺在床上、占據了大半江山的男人,心裏直打鼓。
這不僅僅是一張床的問題。
這是楚河漢界,是羊入虎口。
“還不睡?等着我抱你上去?”
黑暗中,陸硯丞的聲音帶着幾分慵懶和沙啞。
姜宛音咬了咬牙,像是奔赴戰場的勇士,慢吞吞地爬上了床沿。
她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貼着冰涼的牆壁,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張壁畫。
然而,那具如同火爐一般的軀體就在身後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熱浪一陣陣襲來。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