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夫人接旨!”又一聲尖細的嗓音傳來。
齊婉月帶領妹妹來到院中,此時晨露未晞,青石板上泛着寒意。齊婉月拉着妹妹的手剛跨出垂花門,便見德公公一身明黃蟒紋袍,手捧明黃卷軸立於院中,身後小太監們垂首侍立,鴉雀無聲。
"咱家奉旨宣旨,齊夫人何在?”。"德公公尖細的嗓音劃破晨霧。
婉月身子一僵,身後妹妹攥着她的衣袖瑟瑟發抖。
她深吸口氣,上前半步屈膝:"回公公的話,母親昨夜...去了。"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
德公公捧着聖旨的手猛地一顫,卷軸險些脫手。他張了張嘴,那雙總是眯着的眼此刻瞪得溜圓,仿佛沒聽清般呆立當場。小太監們也面面相覷,這等禍不單行的淒慘境況,令所有人震撼。
"你...你說什麼?"德公公聲音沙啞。
"母親已於昨夜咽了氣。"婉月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沾着淚珠,"此刻...正在布置靈堂。"
德公公喉結滾動,臉色由紅轉白。他捧着的聖旨仿佛也重了千斤。
德公公看着面前兩個未成年的女娃,不由得喉頭發緊。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終究還是展開卷軸,尖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聲音卻不如往洪亮,倒添了幾分澀。晨風卷起他寬大的袍角,將那句"賜齊夫人白綾一條,長女齊婉月次女齊婉絨,發賣平民,後啓程,齊家所有財產收繳國庫欽此"吹得七零八落。
德公公宣旨後對齊婉月道:“齊姑娘,聖旨不可違,從今起,齊府所有財產爲朝廷所有。自此刻起,齊家由五十護衛軍守門,有擅自出府門者斬!”
齊婉月只覺天旋地轉,妹妹絨兒的哭聲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先是安撫好妹妹。然後吩咐家人布置靈堂,找道士看了時辰,翌卯時入殮爲母親下葬。
管家及下人們覺得今的大小姐不一樣了,一夜之間似乎長大了不少。
翌卯時二刻,齊婉月帶着妹妹齊婉絨,扶着母親靈柩走出齊府大門,德公公留下的皇宮護衛軍上前搜身,檢查了每一個人的身上後才放行。
一行送葬的隊伍走在去往裏公橋的大路上。
送葬者人數不多,因爲齊琨是朝廷制裁的罪臣,很多故交怕受牽連,唯恐避之不及,哪裏還敢來吊唁齊夫人。再者齊夫人走的急,齊婉月也沒有通知任何人,她只想讓母親靜靜的走。
靈柩兩側走着的是請來的道士,一路走一路誦經,白幡在嗚咽的秋風裏打着旋,紙錢一路飄飄灑灑,飄到她白色的孝衣上。
天色陰沉,不時有悶雷滾動,似在爲齊家冤魂鳴不平。
真是八月風暖骨裏寒。
來到墓地,齊夫人靈柩按程序下葬,墓早已經挖好,六個男人抬着棺木準備落下時,突然,棺木停在半空中,不再下落。衆人大驚!
無論抬棺人如何用力,那棺木依然紋絲不動。
這時,道長手拿浮塵口中念念有詞:“齊夫人,您安心的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善惡自有蒼天渡…”
道長語畢,棺木緩緩落下。
齊婉月親自進行棺木的掩埋,她大顆大顆的淚水滴落在那一鍬鍬的黑土上。
當一切就緒,天空忽然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齊婉月讓其他人先返回。
看着衆人走遠,齊婉月與妹妹跪在墓碑前:“母親,恕婉月無能,今未能讓您和父親團圓,但是您放心,女兒定會在不遠的將來,爲父親申冤,讓您和父親團圓!”
婉絨哭道:“母親,絨兒明就要與姐姐發賣平民了,不知是否山高水遠,也不知女兒下次見你是何何年?…”
天空又一道炸雷響起,一道閃電照亮了姐妹倆哭花的臉。
許久,雨停了,天色依然陰沉,剛剛下過雨的土路上格外泥濘。兩個女孩的身影,在路上緩緩前行,她們手拉着手,像兩只迷途的小鹿,顯得那麼孤單無助。
母親永遠離開了,齊府更顯得空曠寂寥。諷刺的是門口還站着幾十個皇城護衛軍。
夜色漫進窗櫺時,齊婉月正坐在床沿疊母親留下的衣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她回頭便見婉絨抱着枕頭站在門口,小小的身子在月光裏抖得像片落葉。
"姐姐。"婉絨的聲音裹着濃重的鼻音,帶着哭腔往她這邊蹭,"我想跟你睡。"
齊婉月放下手中的裙子,朝妹妹張開手臂,看着那團小小的影子撲進懷裏,帶着夜的寒氣和壓抑的嗚咽。
"不怕。"齊婉月輕輕拍着妹妹的背,掌心能觸到她後頸細密的冷汗。婉絨把臉埋在她的肩窩,滾燙的淚液瞬間濡溼了褻衣布料,"姐姐,我怕黑...也怕媽媽一個人冷。"
齊婉月摟緊了懷中的小身子,目光落在牆上母親微笑的畫像上。
"妹妹,媽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當我們看天時,她一定在某一個星星上也在看着我們。"
齊婉月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抬手撫過婉絨柔軟的發頂。
婉絨抬眸看着姐姐的眼睛:“真的嗎?”婉月點頭。
她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餘細微的抽噎。齊婉月能感覺到懷中人的呼吸逐漸平穩,只是小手依舊緊扣着她的衣襟,像抓着最後一浮木。
婉絨睡着了。
她的心一陣揪疼,齊婉月知道這是原主的感受,於是,齊婉月看着面前的空無,低聲說: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妹妹,也會爲齊家申冤報仇的。
靜夜裏,齊婉月似乎聽到了一聲嘆息。
原來,現在的齊婉月三天前就換了芯子,問題出在她三天前去西街口爲父親送行。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當她看到自己的父親頭部與雙手雙腳被綁上繩子,由五匹馬向五個方向拉扯,直到父親的頭與雙手雙腳全部被扯斷,那血腥殘酷的場面時,她再也承受不住,當即昏死過去,再醒來,就已經換了芯子。
現在的齊婉月,是現代特種兵齊婉月,她在執行一項特殊任務中,陰差陽錯穿越在同名同姓的相府長女齊婉月身上。
窗外的風掠過梧桐枝椏,發出沙沙的輕響。齊婉月保持着摟抱的姿勢,睜着眼直到天光微亮,懷裏的小身子終於不再顫抖,呼吸勻淨得像一汪春泉。
卯時剛過,齊府大門被“砰砰砰”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