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趙建國那邊沒有任何動靜,這讓林楊更加不安,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壓抑。
王貴才似乎也一直沒回家,謝曉芸偶爾會發來短信,告知他進展:
“已和父親溝通”,“在走流程,耐心等待”。
林楊盡量不出門,避免與任何人接觸。
父母察覺到他異常沉默,但只當是公考壓力太大,並未深究。
大約半個月後,林楊接到了縣人社局打來的電話,通知他已被縣公安局錄用爲警務輔助人員,要求他攜帶相關證件於三內報到。
消息來得突然,卻又在意料之中。
林楊告訴父母,是自己之前在網上投的簡歷有了回應,運氣好被選上了。
父母喜出望外,母親甚至抹了眼淚,覺得兒子終於熬出頭了,雖然是輔警,但也是在公安局,說出去倍有面子。
臨走那天,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地說了一句:
“去了好好,別怕吃苦,給咱老林家爭口氣。”
林楊重重地點了點頭,心頭百味雜陳。
縣城比鎮上繁華許多,公安局莊嚴的大門和國徽讓林楊心生敬畏,也夾雜着一絲忐忑。
報到,辦理手續,領取服裝,參加簡單的入職培訓。
他被分配到了刑偵大隊下面的一個中隊,主要負責輔助民警進行一些外圍調查、看守嫌疑人、整理檔案等工作。
中隊裏的同事大多比較友好,知道他剛來,很多規矩不懂,也會提點一二。
帶他的老警察叫周韜,大家都叫他老周,是個面色黝黑、經驗豐富的老刑警,話不多,但眼神銳利。
子仿佛就要這樣步入一個新的軌道,雖然基層警務工作繁雜辛苦,但林楊很珍惜這個機會,做事勤快,努力學習和適應。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入職剛滿一周,一個周三的清晨,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周韜接起電話,聽了片刻,臉色逐漸凝重。
“明白,我們馬上出發!”
周韜放下電話,迅速起身,“小林,帶上記錄本和現場勘察箱(輔助用的),有案子!”
林楊心中一凜,立刻應聲道:
“是!”
警車呼嘯着駛出公安局大門。
警車拉着刺耳的警報,一路飛馳。
車內氣氛凝重,周韜專注地開着車,眉頭緊鎖。
林楊坐在副駕,手裏緊緊抓着記錄本和簡易勘察箱,心情復雜。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真正的刑事案件。
“師父,什麼案子?”
林楊忍不住問,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澀。
老周瞥了他一眼,簡短地回答:
“錦繡賓館,死人,財政局的部。”
林楊心裏“咯噔”一下。
財政局....這可是實權部門。
到達錦繡賓館時,現場已經被先到的派出所民警封鎖。
賓館外圍了不少議論紛紛的群衆,林楊跟着老周穿過警戒線,乘坐電梯上樓。
案發現場在賓館六樓的一個標準間。
門敞開着,裏面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酒精和某種怪異甜腥的氣味。
一個中年男子仰面倒在床邊的地毯上,衣着完整,是常見的公務員夾克和西褲。
他雙目圓睜,臉上凝固着一種極爲扭曲的表情,似是極度驚恐,又混雜着難以置信。
臉色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周圍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他的公文包打開着,物品散落一旁,像一個匆忙尋找什麼東西的過程被打斷了。
“死者李立軍,縣財政局副局長。”
派出所的負責人向老周介紹初步情況,“賓館服務員早上打掃衛生時發現的,據前台登記和監控初步查看,他是昨晚獨自一人入住。”
周韜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特別是頸部和其他可能遭受外力襲擊的部位。
“通知法醫和技術隊了嗎?”
“已經在路上了。”
林楊按照老周的指示,開始初步記錄現場情況:家具擺放、物品狀態、窗戶開關情況等等。他的目光掃過死者圓睜的雙眼,那股不甘和恐懼仿佛能穿透空氣,讓他脊背發涼。
這就是官場?昨天還可能風光無限,今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的職責是輔助,不能觸碰關鍵證物。
但他的觀察力在警校受過訓練。
他注意到,死者左手緊緊攥着,指縫裏似乎有什麼東西露出一角,閃着微弱的金屬光澤。但因爲角度和職責所限,他不能上前細看。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過,被幾個穿着便裝但氣場十足的人簇擁着離開。
林楊瞳孔驟縮——那是縣委副書記秦宇廷!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僅僅是巧合?
技術隊和法醫很快趕到,開始了專業的現場勘查。
林楊和周韜退出房間,在走廊裏等候。
“媽的,又是這種麻煩事。”
周韜低聲嘟囔了一句,點了支煙,“財政局副局長,死在這麼個上不了台面的賓館裏....”
林楊心神不寧,借口去洗手間,想冷靜一下。
他走進空無一人的洗手間,用冷水潑了潑臉,看着鏡中略顯蒼白的自己。
“穩住,林楊。”
他對自己說。
當他準備離開時,腳下無意中踢到了一個東西,那小玩意兒“滴溜溜”地滾到了盥洗池下方角落裏。
林楊下意識地彎腰撿了起來。
是一個小巧的、黑色的金屬U盤,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冰冰涼涼的。
它怎麼會在這裏?是之前住戶遺留的?還是....和本案有關?
林楊的心髒猛地跳動起來。
他想起了剛才死者散落的公文包,以及他那緊緊攥着的左手....
難道....
他不敢多想,迅速將U盤揣進褲兜,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
這不屬於規定的證物收集程序,甚至是違規的。
但如果這真是死者臨死前拼命想藏起來或者暗示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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