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尚未開口,身側便傳來一聲冷笑。
“林大人慎言。”
洛雪一身戎裝,眉眼冷冽:“這是定北將軍,不是你可以隨意直呼名諱的人,林大人若是忘了禮數,本將軍不介意教教你。”
林知語面色一僵,她眼眶微紅:“清辭,你我青梅竹馬十餘載,即便......即便如今身份有別,難道連這一聲舊稱都不能叫了嗎?”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這三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當初是我被豬油蒙了心,錯把魚目當珍珠......”
“林知語,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收回槍,語氣淡漠:“本將軍去邊關,是爲了家國天下,是爲了謝家的榮耀,與你何?”
林知語面露痛色,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試圖解釋: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清辭,這三年我過得並不好。若塵他......他終究是出身太低,不懂持家,也不懂規矩。”
“我時常想起以前你在的時候,府裏井井有條,我讀書時手邊永遠有溫熱的參湯,衣服永遠有着淡淡的熏香......”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懷念過去。
她懷念的是那個讓她衣食無憂、讓她可以心安理得裝清高的謝清辭。
“夠了。”我不耐煩地打斷她:“林大人若是想找管家,大可去牙行買幾個小廝,不必在此與我敘舊。”
“清辭!我是真心悔過的!”林知語急了,伸手想來抓我的手腕,“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難道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念了嗎?”
我轉過身,直視她的眼睛:“當年的舊事,對我而言早已隨風而散。”
“還請林大人莫要再提,免得讓人誤會,以爲林大人是個拿不起放不下的懦夫。”
林知語聞言,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苦笑一聲,眼中滿是不甘,上前一步想要攔我:“若我非要提呢?清辭,我不信!”
“我不信你對我全無情分!我們十幾年的感情,你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她越說越急,神情甚至有些癲狂:“我有悔!這三年我過得生不如死,每每午夜夢回,我想的都是你!”
“清辭,只要你肯回來,能不能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我休了他!我立刻休了他!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這副遲來的深情模樣,只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反胃。
當年的我,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沒有擔當的女人?
爲了徐若塵,她可以拋棄發夫;如今爲了挽回我,她又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徐若塵。
這種女人的愛,比草還賤。
“那就沒得說了。”
我後退一步,攔住洛雪蠢蠢欲動的拳頭,冷聲道,“林大人,請讓步,我要回席了。”
說完,我和洛雪腳步未停,徑直越過她。
回到大殿時,宴席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我剛落座,便聽高位上的聖上龍顏大悅。
“洛愛卿此次大破敵軍,斬敵酋,居功至偉,朕心甚慰!洛愛卿,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珠寶,還是良田美宅?朕無不應允!”
身側的洛雪站起身來。
她身姿亭亭玉立,平裏肅的眼眸此刻卻滿是笑意。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聖上,而是側頭與我對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是這三年來的生死相依,是雪夜裏共飲的一壺濁酒,是戰場上互爲後背的信任。
那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然後,她轉過頭,對着聖上朗聲道:
“臣別無所求,只求聖上給定北將軍謝清辭和臣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