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地下室陰暗溼,只有一股發黴的味道。
女兒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燒了。
手上的燒傷沒經過處理,已經開始化膿,散發着一股難聞的焦臭味。
她整個人燙得像個火爐,意識已經模糊了。
“媽媽......我疼......”
“哥哥爲什麼要燒你的東西......”
“是不是我不乖?是不是我沒守好家......”
我守在她身邊,拼命地對着她的額頭吹氣。
我想給她降溫,想抱抱她。
第二天,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光亮刺進來,沈辭逆着光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淨的西裝,來看自己的妹妹有沒有服軟。
結果一低頭,看見妹妹哪怕燒得神志不清,懷裏還死死抱着那個髒兮兮的布包。
那個昨天裝着廢鐵片,今天裝着燒焦平安符的布包。
沈辭心裏那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又竄上來了。
還沒關夠?
“還抱着這堆垃圾?”
沈辭幾步走過去,一把抓住那個布包。
“給我鬆手!”
妹妹原本昏昏沉沉,感覺到有人搶東西,瞬間驚醒。
那是她的命!
“不給!這是我的!”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死死拽住布包的帶子,整個人被沈辭拖着在地上滑行。
指甲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翻起,斷裂。
沈辭沒想到這丫頭病成這樣還敢反抗。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巴掌甩在女兒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地下室回蕩。
女兒被打得頭一歪,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整個人摔倒在地。
沈辭踩住妹妹那只燙傷潰爛的手,居高臨下,眼神冷酷得像個陌生人。
“交出來!”
“我不允許家裏有那個女人的任何髒東西!”
“我數三聲,不給我就把你這只手也廢了!”
腳底碾壓着傷口。
膿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出來。
女兒疼得渾身抽搐,嗓子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她看着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這就是醫生哥哥。
這就是媽媽用命換來的哥哥。
她的眼神變了。
那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她不再反抗,不再掙扎。
而是咧開滿是血污的嘴,發出了一聲淒厲的笑。
“髒東西?”
“哈哈哈哈......你說媽媽的東西是髒東西?”
“沈辭......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最髒的人!”
“你這個白眼狼!你不配當媽媽的兒子!”
沈辭被這笑聲笑得心裏發毛,更加惱羞成怒。
“閉嘴!看來還是打得輕了!”
就在他要再次動手的時候。
女兒用盡這輩子最後的一絲力氣,猛地撕開了懷裏的布包。
那是她用生命守護的秘密。
那是她本來想等到哥哥態度好一點,再拿給他看的證據。
“刺啦——”
布包早已破爛不堪,瞬間炸裂。
裏面的東西,像白色的蝴蝶,在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下漫天飛舞。
不是垃圾。
不是廢鐵。
是一張張泛黃的紙。
有的皺巴巴的,有的帶着涸發黑的血跡,有的沾着工地的泥點。
沈辭愣住了。
那是什麼?
一張紙飄飄蕩蕩,正好落在他蹭亮的皮鞋上。
上面赫然印着幾個鮮紅的大字:
無償獻血證。
還有一張匯款單,飄到了他的腳邊。
收款人:沈辭。
匯款人:趙素清。
金額:5000元。
附言:生活費,別省着花,媽有錢。
妹妹仰起頭,眼淚和血水混了一臉。
她對着那些飛舞的紙張,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你看清楚!”
“這就是你說的髒東西!”
“這是媽媽抽了血換來的你的前程!”
“你把媽媽燒了!你把媽媽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漫天的紙張還在緩緩飄落,像一場遲到了七年的大雪。
沈辭保持着那個踩人的姿勢,僵硬得像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