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去世後的第七天,錢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霍燁坐在門檻上,面前攤着賬本——其實就是塊破木板,用燒黑的樹枝記賬。左邊一列是支出:米三十文、菜十五文、鹽五文、燈油八文……右邊一列是收入:零。
“哥,咱們沒錢了嗎?”楊過蹲在旁邊,眼巴巴看着鍋裏最後半碗粥。
霍燁揉了揉眉心,有種回到上輩子月底看銀行卡餘額的窒息感。
二兩銀子加兩百多文,聽起來不少。但兩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一天光吃飯就得二十文。再算上偶爾買件衣服、修修屋頂、添置生活用品……坐吃山空,最多撐三個月。
“看來得重舊業了。”霍燁合上“賬本”,“過兒,咱們得出去賺錢。”
“還去背詩嗎?”楊過眼睛一亮,“哥哥背詩可厲害了!”
霍燁搖頭:“不能去集市口了。上次那三個混混雖然沒敢再露面,但保不齊有同夥。咱們換個路子。”
他早就想好了。
背詩賣藝屬於“知識付費”,門檻高、受衆窄、不穩定。而且他肚子裏的金庸詩詞雖然多,但也不能天天背——背多了容易引人懷疑。
得搞點實業。
最好是成本低、門檻低、小孩能做、還不太引人注目的。
霍燁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牆角堆着的草上——那是之前修屋頂剩下的。
“有了。”他眼睛一亮,“草編!”
上輩子他是農村人,小時候教過他編蚱蜢、編小鳥。雖然幾十年沒碰了,但肌肉記憶還在。而且草編這東西,材料不要錢(野外到處都是),工具不要錢(一雙手就行),賣得便宜也不惹眼。
最重要的是——差異化競爭。
霍燁觀察過,嘉興街上賣草編的不少,但都是編些籃子、筐子、草鞋之類的生活用品。競爭激烈,價格壓得低,一個籃子才賣兩三文錢。
他要做高端市場。
“過兒,來。”霍燁招手,“哥哥教你個好玩的。”
他扯了幾韌性好的草,手指翻飛。十分鍾後,一只活靈活現的草編蚱蜢躺在他手心——六條腿、兩觸須、翅膀紋理清晰,甚至還能用草莖做出關節,讓腿可以活動。
“哇!”楊過看呆了,“哥哥你會變戲法!”
“這不是戲法,是手藝。”霍燁把蚱蜢遞給他,“想學嗎?”
“想!”
於是接下來的三天,兄弟倆足不出戶,在家苦練草編技術。
霍燁把記憶裏所有花樣都掏出來了:蚱蜢、蜻蜓、小鳥、小魚、小兔子……後來甚至嚐試編了個迷你版的“神雕”——雖然雕得有點像禿頭雞,但氣勢是有的。
楊過學得很快。孩子手巧,又有耐心,三天下來已經能獨立編出像樣的蚱蜢和小鳥。
第四天早上,霍燁背着一筐草編作品,牽着楊過出了門。
他沒去人流量最大的集市口,而是選了個相對冷清但“客單價高”的地方——書院街。
這條街上有三家私塾,來往的多是讀書人和他們的家眷。這類人有兩個特點:第一,有點閒錢;第二,對“雅趣”有需求。一個草編蚱蜢賣三文錢他們可能嫌貴,但如果你說這是“田園野趣、童真雅玩”,他們可能願意花五文錢買給孩子當玩具。
這就是包裝的重要性。
霍燁在街角找了個淨地方,把草編作品擺出來。他不是隨意亂擺,而是分了區:左邊是“童趣系列”(蚱蜢、小鳥),中間是“吉祥系列”(鯉魚躍龍門、福字掛件),右邊是“高端定制區”——空着,但掛了塊小木牌,上面用炭筆寫着“可訂制生肖、名字、紀念品”。
“差異化競爭,精準定位,增值服務。”霍燁小聲給楊過傳授商業機密,“記住了,咱們賣的不是草,是情懷。”
楊過聽得雲裏霧裏,但乖乖點頭。
很快就有顧客上門了。
第一個是個領着七八歲男孩的婦人。男孩一眼看中了那只“神雕”(禿頭雞版),非要買。
“夫人,這個五文錢。”霍燁笑眯眯地說,“您看這雕,雄姿英發,展翅欲飛,給孩子玩,寓意好——將來一飛沖天!”
婦人被逗笑了:“你這孩子真會說話。行,買了。”
開門紅。
接着來了個書生,盯着“福字掛件”看了半天:“這福字……是仿王羲之的筆意?”
霍燁心裏一驚——他哪懂什麼王羲之,就是隨便編的。但面上不動聲色:“先生好眼力。小子不敢說仿,只是心慕右軍風骨,隨手而作。”
書生滿意地點頭:“有點意思。這個我買了,八文夠嗎?”
“夠了夠了,多謝先生。”
一上午下來,筐裏的草編賣掉一大半,進賬六十七文錢。
楊過數錢數得眼睛發亮:“哥,咱們發財了!”
“這才哪到哪。”霍燁雖然也高興,但很清醒,“明天換個花樣,不能老賣同樣的東西。過兒,下午咱們去采點新鮮蒲草,再找點顏色鮮豔的野花——咱們做‘彩色限定版’。”
兄弟倆收了攤,正要去城外采草,變故發生了。
五個乞丐攔住了去路。
不是普通乞丐——雖然也穿得破破爛爛,但腰間都掛着布袋,最少的兩個,最多的四個。爲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疤,眼神不善。
丐幫弟子。
霍燁心裏一沉。他怎麼把這茬忘了?《射雕》《神雕》世界裏,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弟子遍布各地。在人家地盤上做生意,沒拜碼頭,被找上門太正常了。
“兩位小兄弟,生意不錯啊。”刀疤臉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黃牙,“這書院街,是我們丐幫照看的。在這兒擺攤,交保護費了嗎?”
楊過嚇得往霍燁身後躲。
霍燁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職業假笑——上輩子應付難纏客戶練出來的:“幾位大哥,小子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不知這保護費……怎麼個交法?”
“簡單。”刀疤臉伸出三手指,“一天三十文。包你平平安安。”
三十文!
霍燁今天一共才賺六十七文,這幾乎要拿走一半!
但他沒急着翻臉,反而露出爲難的表情:“大哥,您看我們倆小孩,編點草編也不容易。一天三十文實在太多,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刀疤臉身後的瘦子陰陽怪氣,“我們丐幫幾萬兄弟等着吃飯呢,通融了你,其他人怎麼管?”
霍燁腦子飛速運轉。
硬剛?不行,對方五個人,都是成年人,真動起手來他和楊過鐵定吃虧。而且得罪了丐幫,以後在嘉興就別想混了。
給錢?也不行,今天給了三十,明天就可能要五十。這是無底洞。
那就只剩下……忽悠了。
霍燁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幾位大哥,其實小子有個想法,既能讓你們賺到錢,又能讓我們繼續做生意,還能提升這條街的……嗯,商業價值。”
刀疤臉愣住了:“啥價值?”
“您看啊。”霍燁開始畫餅——啊不,是陳述商業模式,“您現在收我們三十文,我們可能明天就不來了,或者去別的地方擺攤。您就損失了一個長期穩定的收入來源,對吧?”
“好像……是這麼個理?”
“但如果您換個方式。”霍燁越說越流暢,“比如,不收保護費,而是……。”
“?”幾個乞丐面面相覷,這個詞他們沒聽過。
“就是。”霍燁解釋,“您提供場地保護——確保沒人來搗亂,包括您自己人。我們負責制作和銷售。賺的錢,咱們按比例分成。比如……您三成,我們七成。”
刀疤臉皺眉:“那要是你們賺得少,我們不就虧了?”
“所以咱們得把生意做大啊!”霍燁一拍大腿,“您想,現在只有我們倆小孩在賣草編。如果咱們,我可以教您手下的兄弟編草編——簡單的那種。然後咱們把攤位鋪開,書院街東頭一個,西頭一個,中間再來兩個。統一價格,統一品質,形成品牌效應。到時候整條街的草編生意都是咱們的,一天賺個幾百文不是問題。您拿三成,也比現在收三十文保護費多,對吧?”
幾個乞丐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一輩子的都是攔路收錢、偷雞摸狗的活兒,哪聽過這麼“高級”的商業理論?
“品牌……效應?”瘦子喃喃重復。
“就是讓人一提到草編,就想到咱們‘丐幫草編’。”霍燁繼續忽悠,“咱們還可以搞會員制——買夠十個,送一個。搞節促銷——重陽節編茱萸,端午節編粽子。搞定制服務——客人想要什麼,咱們就編什麼……”
他越說越嗨,把上輩子公司那套市場營銷、用戶運營、私域流量的概念,用古代人能聽懂的話包裝出來。
幾個乞丐眼睛都直了。
刀疤臉咽了口唾沫:“你……你真能教我們編那玩意兒?”
“當然!”霍燁當場演示,三下五除二編了只簡易蚱蜢,“這種簡單的,一炷香就能學會。學會了就能賣錢,一個賣兩文,一天編二十個就是四十文。您手下如果有十個兄弟學,一天就是四百文。您抽三成,一天淨賺一百二十文——而且不用動手搶,坐着收錢就行。”
“坐着收錢”這四個字,擊中了刀疤臉的靈魂。
他當乞丐頭子,天天帶着小弟打打、欺軟怕硬,其實也累。如果能坐着收錢……
“你說的那個……,具體怎麼弄?”刀疤臉態度明顯軟化了。
霍燁知道魚上鉤了。
“這樣,明天上午,您派兩個手最巧的兄弟來,我先免費教他們基礎。等他們學會了,咱們再談具體分成比例。”霍燁一臉誠懇,“不過在那之前,今天這攤位費……”
“免了免了!”刀疤臉大手一揮,“以後這條街,你們隨便擺!誰敢找你們麻煩,報我‘疤臉劉’的名字!”
“多謝劉大哥!”霍燁拱手,“那明天上午,咱們還在這兒見?”
“成!”
五個乞丐轉身走了,邊走邊興奮地討論“坐着收錢”的美好未來。
等他們走遠,楊過才敢小聲問:“哥,你真要教他們啊?”
“教啊。”霍燁收起笑容,眼神冷靜,“但只教最基礎的、編得慢的、賣不上價的。核心技術——比如彩色草編、活動關節、定制設計——咱們自己留着。”
“那他們不生氣嗎?”
“不會。”霍燁摸摸他的頭,“因爲我會告訴他們:先把基礎打牢,才能學高級的。而打基礎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咱們已經賺夠錢跑路了。”
楊過似懂非懂,但覺得哥哥好厲害。
霍燁看着丐幫弟子遠去的背影,心裏鬆了口氣。
這招叫“管理學的PUA”——給底層畫餅,讓他們看到希望,從而暫時放棄眼前小利。等他們反應過來時,要麼已經陷入太深舍不得放棄,要麼霍燁早就帶着楊過遠走高飛了。
“走,采草去。”霍燁背起空筐,“明天還得‘培訓員工’呢。”
他忽然覺得,上輩子在互聯網公司學的那些“賦能中台”、“打造閉環”、“擊穿用戶痛點”的黑話,在武俠世界居然也挺好用。
至少,能忽悠。
接下來的半個月,霍燁過上了“白天創業,晚上練功”的充實生活。
白天,他確實教了兩個丐幫弟子編草編——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手不算巧,但勝在聽話。霍燁教他們最基礎的平面編織法,編出來的東西粗糙但能用,一個賣一文錢,薄利多銷。
疤臉劉嚐到了甜頭——雖然每個草編只抽半文錢,但架不住量大。兩個弟子一天能編四五十個,他一天就能抽二十多文,而且真的不用動手,坐着數錢就行。
於是他大手一揮,把書院街劃成了“霍氏草編特許經營區”,還派了兩個小弟專門維持秩序——防止其他乞丐來搗亂。
霍燁則專心做高端市場。他和楊過開發了彩色草編系列(用野花汁染色)、可動關節系列(蚱蜢腿能蹬)、甚至嚐試了微型景觀系列(草編的小橋流水人家)。
生意越來越好,每天穩定收入一百文以上。霍燁把錢分成三份:一份常開銷,一份存起來當“跑路基金”,一份用來改善生活——比如給楊過買了身新衣服,偶爾買點肉改善夥食。
晚上,兄弟倆就點燈練功。
歐陽鋒給的《白駝山養氣篇》,霍燁研究得很仔細。他發現這心法雖然名字聽起來邪門,但基礎篇其實很扎實,講的是如何通過呼吸和冥想,感受並引導體內的“氣”。
霍燁自己先練。他按照冊子上的方法,盤膝坐好,調整呼吸,意守丹田。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但堅持了七八天後,某天夜裏忽然覺得小腹處有一絲暖流,像溫水緩緩流動。
【叮!宿主首次引導內力成功!獲得成就‘初窺門徑’!獎勵系統積分50點!】
霍燁睜開眼睛,感受着那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激動得差點叫出來。
內力!他真的練出內力了!雖然只有頭發絲那麼細,但這是從0到1的突破!
他趕緊叫醒楊過:“過兒,快,照哥哥教的方法,再試一次!”
楊過迷迷糊糊坐起來,也盤膝打坐。這孩子天賦確實高——霍燁練了七八天才找到氣感,楊過只練了三天,就在霍燁的引導下,也感受到了那絲暖流。
“哥!我肚子裏有只小老鼠在跑!”楊過興奮地說。
“那不是老鼠,是內力。”霍燁比他更興奮,“記住這種感覺,以後每天都要練。”
但光練內功不夠。
霍燁知道,武功分內功和外功。內功是發動機,外功是輪胎。光有發動機不會開車,上了路照樣翻溝裏。
所以他開始教楊過“發力原理”。
這是他自己的發明——用現代物理和生物力學,解釋武功招式。
“過兒,你看。”霍燁拿着一樹枝當劍,“如果你這樣直直刺出去——”他做了個標準的刺劍動作,“力量是從手臂傳到手腕,再到劍尖。但如果你在刺出的同時,腰胯轉動,右腳蹬地——”他再次演示,這次動作明顯更有力,“力量就從腳底傳到腰,再傳到手臂,最後到劍尖。這叫‘力從地起’。”
楊過眨眨眼:“所以……打架的時候要跺腳?”
“不是跺腳,是用腳蹬地借力。”霍燁耐心解釋,“就像你扔石頭,如果只用手臂扔,扔不遠。但如果先往後撤一步,身體旋轉,再甩出去,石頭就能扔很遠。”
他接着用樹枝在地上畫圖:“人體有七個發力點:腳、膝、胯、腰、肩、肘、腕。好的武功招式,就是把這七個點串聯起來,像鞭子一樣,把力量一層層傳遞、放大。”
楊過聽得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
【叮!檢測到宿主持續進行武學基礎教學,且教學方式符合本世界認知邏輯!】
【獎勵解鎖:【基礎武學理論】知識庫(永久)!】
【該知識庫包含:人體經絡位圖(簡易)、發力技巧解析、常見招式拆解、實戰應對策略等。】
霍燁眼睛一亮。
好東西!
他立刻在腦中“翻閱”這個知識庫。果然,裏面有很多實用的東西——比如哪個位被點中會麻,哪個關節是弱點,怎麼判斷對手下一步動作……
雖然不是具體的武功秘籍,但這是“元知識”,是理解所有武功的底層邏輯!
“過兒,咱們玩個遊戲。”霍燁來了興致,“哥哥慢慢出拳打你,你試着躲,或者擋。記住,別硬扛,要用巧勁。”
他擺開架勢,用極慢的速度一拳打向楊過口。
楊過下意識往後退。
“不對。”霍燁停住,“後退是最後的選擇。先試試用手臂格擋——但不要用蠻力,要這樣……”他抓住楊過的手臂,引導他做一個向外撥的動作,“看到沒?用四兩撥千斤。他打你,你別頂着,順着他力的方向帶一下,他就失去平衡了。”
楊過試了幾次,漸漸找到感覺。
霍燁又教他步法:“打架不是站着不動,要移動。但移動要有目的——要麼是爲了躲開攻擊,要麼是爲了找到更好的攻擊角度。記住,永遠不要讓你的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兄弟倆在院子裏練到深夜。
霍燁教得興起,把知識庫裏的東西一點點掏出來:如何利用環境(比如背靠牆減少被攻擊面),如何制造假動作(虛晃一槍),如何節省體力(不必要的肌肉不要緊繃)……
楊過學得如飢似渴。這孩子天生就是學武的料,一點就通,還能舉一反三。
“哥,如果對手比我高,我打不到他頭怎麼辦?”
“那就打他膝蓋,或者踢他小腿。個子高的人下盤通常不穩。”
“如果對手力氣特別大呢?”
“那就別跟他比力氣。用速度,用技巧,攻他必救——比如他出拳打你,你別躲,直接戳他眼睛。他肯定會收手防御,這時候你就有機會了。”
“哥你怎麼懂這麼多?”
霍燁卡殼了。總不能說“我是穿越的,看過全套金庸,還解鎖了系統知識庫”吧?
他摸摸鼻子:“都是……那個白胡子老爺爺在夢裏教的。”
這借口他用得越來越熟練了。
夜深了,兄弟倆累得癱在地上,看着滿天星星。
“哥。”楊過小聲說,“等我們武功厲害了,是不是就不用怕那些壞人了?”
“對。”霍燁說,“但武功厲害不是爲了讓別人怕你,是爲了保護自己,保護重要的人。”
“那我要保護哥哥。”
霍燁笑了,心裏暖暖的。
【叮!新手任務‘結義金蘭’進度更新:當前羈絆等級‘共生→共進’。進度:80%!】
【說明:宿主與綁定目標在共同成長中建立深厚羈絆,已形成良性互動關系。】
80%了。
還差最後20%。
霍燁看着星空,琢磨着最後的突破點會在哪裏。
他沒想到,突破點來得那麼快,那麼突然。
那天是嘉興難得的陰天。
烏雲壓得很低,空氣悶熱,像是要下雨。霍燁本來不打算出攤——天氣不好,生意肯定差。但楊過說想編個新花樣試試,兄弟倆就帶着材料去了老地方。
書院街今天人很少。學生們嫌悶熱,都不願意出門。乞丐們也都找地方躲懶去了,只有疤臉劉派來的兩個“保安”還在——靠着牆打瞌睡。
霍燁和楊過坐在屋檐下,一個編草編,一個練寫字——霍燁用樹枝在地上教楊過認字,從《三字經》開始。
“人之初,性本善。”霍燁寫一個字,楊過跟着描一個字。
“哥,人真的都是善良的嗎?”楊過忽然問。
霍燁想了想:“大部分人是。但有些人……會因爲經歷的事,變得不善良。比如被欺負久了,可能會想欺負別人;被傷害多了,可能會想傷害別人。”
“就像上次那些要打我們的乞丐?”
“他們倒不一定壞,只是窮,沒別的辦法。”霍燁說,“真正壞的,是那些明明有選擇,卻非要作惡的人。”
話音剛落,街那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棗紅馬瘋了一樣沖過來,馬上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衣衫破爛,滿身是傷。他一邊催馬一邊回頭張望,臉上全是恐懼。
“讓開!都讓開!”他嘶喊着。
街上的行人紛紛躲避。霍燁趕緊把楊過拉到身後,材料都顧不上收。
棗紅馬從他們面前疾馳而過,濺起一片塵土。
緊接着,街那頭又出現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身杏黃道袍,手持拂塵,面容姣好但冷若冰霜。她走路的速度看起來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遠,像是在飄。幾個呼吸間,就從街尾“飄”到了霍燁他們面前。
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街面,最後落在那個青年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陸展元,你跑不掉的。”
她的聲音很好聽,但冷得像臘月的冰。
霍燁渾身血液都涼了。
李莫愁!
赤練仙子李莫愁!《神雕俠侶》裏著名女反派,武功高強,心狠手辣,爲情所傷後見人就的主!
她怎麼會在嘉興?按原著時間線,她現在應該在追陸展元和何沅君……等等,剛才那個逃命的青年,難道是陸展元?
霍燁腦子“嗡”的一聲。
壞了。
原著裏李莫愁大鬧陸家莊,是在《神雕》開篇。現在楊過才四歲,時間對不上……難道又是穿越帶來的蝴蝶效應?
李莫愁似乎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霍燁和楊過。
她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復雜——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迅速被冰冷覆蓋。
“小孩。”她開口,“剛才那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霍燁心髒狂跳。他知道李莫愁的脾氣,答不好可能當場就沒命。
他強迫自己冷靜,指了指街的另一頭:“往、往那邊去了,拐進巷子了。”
他說的是實話——陸展元確實拐進了那邊的小巷。
李莫愁盯着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我。”
“我……我們只是賣草編的,什麼都不知道。”霍燁低頭,裝出害怕的樣子。
“賣草編……”李莫愁瞥了眼地上散落的草編作品,目光在那個“神雕”(禿頭雞版)上停了一下,“手藝不錯。”
她沒再多說,身形一晃,就像鬼魅一樣追進了巷子。
等她消失,霍燁才長出一口氣,後背全是冷汗。
“哥……”楊過小聲問,“那個阿姨……好嚇人。”
“她不是阿姨。”霍燁拉着他,快速收拾東西,“是女魔頭。咱們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知道,李莫愁一旦在嘉興出現,就意味着這裏馬上就要變成是非之地。陸家莊慘 案可能隨時發生,到時候整個嘉興城都會亂。
更重要的是——李莫愁見過他們了。
雖然她可能沒在意兩個小孩,但萬一她完人回來,心情不好,隨手把看見的人都宰了呢?
霍燁可不敢賭這個萬一。
兄弟倆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那兩個打瞌睡的丐幫“保安”醒了。
“霍小哥,怎麼收攤這麼早?”一個乞丐揉着眼睛問。
“家裏有事。”霍燁隨口應付,“劉大哥那邊,麻煩說一聲,我們這幾天可能不來了。”
“啊?爲啥?生意不是挺好的嗎?”
“就是家裏有事。”霍燁不想多解釋,拉着楊過快步離開。
走到街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慘叫聲,還有李莫愁冰冷的笑聲。
霍燁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安穩子到頭了。
武俠世界的險惡,第一次如此真實地展現在他面前。這不是遊戲,不是小說,是真的會死人,而且死得很慘。
“過兒。”霍燁握緊楊過的手,“咱們得離開嘉興了。”
“去哪兒?”
“不知道。”霍燁搖頭,“但肯定不能待在這兒了。”
他忽然想起系統新手任務還差20%完成,歐陽鋒說每月初一會來檢查功課——今天是多少號?好像……就是這幾天?
亂套了。
全亂套了。
霍燁帶着楊過往家走,腦子飛速運轉:
第一,必須盡快離開嘉興。李莫愁的出現是個信號,接下來這裏不會太平。
第二,離開前得完成新手任務,開啓系統商城——誰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危險,有商城至少能兌換點保命的東西。
第三,得想辦法通知歐陽鋒——如果他還想見楊過的話。
第四……
“哥。”楊過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路邊牆上一塊新貼的告示,“那上面寫的什麼?”
霍燁抬頭看去。
告示是官府貼的,大意是:近有江洋大盜流竄至嘉興一帶,請百姓注意安全,夜間不要出門,發現可疑人員立即報官……
落款時間是三天前。
霍燁心裏一沉。
江洋大盜?恐怕不是普通的盜賊吧。
是李莫愁?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忽然有種預感:他和楊過的流浪生涯,可能要提前開始了。
而這一次,不再是兩個孩子在街頭賣草編的小打小鬧。
是真正的、刀口舔血的江湖。
【叮!檢測到劇情關鍵人物‘李莫愁’出現,世界線變動率提升至5%!】
【警告:宿主與綁定目標已進入‘江湖險惡’區域,生存難度提高。】
【建議:盡快完成新手任務,開啓系統商城,獲取生存物資。】
系統的提示音印證了霍燁的猜測。
他深吸一口氣,拉着楊過加快了腳步。
得回家,收拾東西,制定計劃。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