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
走廊裏瞬間爆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嗷嗷聲。
“啊,解放了!”
“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你們選的什麼啊?我選的C。”
“完了完了,我選的A。我當時改了三次答案,早知道不改了,想死!”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瘋狂對答案。
許歲然一見蒲雨,立馬像個考拉一樣撲了過來,掛在她身上哀嚎:“小雨!救命啊!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你選什麼?”
蒲雨笑了笑說:“我算出來是C,但不一定對。”
許歲然哭喪着臉:“啊?完了完了,我搖橡皮骰子搖出來的是A,老天待我好薄啊——”
旁邊一個女生湊過來:“我選的B。”
另一個男生說:“俺蒙的D。”
四個人四個答案,大家面面相覷,然後都笑了。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反正考都考完了。”許歲然是個樂天派,煩惱不過三秒,“接下來的重點是國慶假期!”
“小雨,你假期有什麼安排呀?咱們去縣城逛逛吧?”
蒲雨想了想,輕聲說:“最近新進了一批枕套,我想留在家裏幫她做活,順便復習一下數學和物理。”
“天呐,你也太努力了……”許歲然嘆息了一聲。
她伸手拽着蒲雨的袖子晃啊晃,開始軟磨硬泡:“三天假期呢,你就分給我一天嘛~聽說步行街那邊新開了一家新華書店,有好多漂亮本子可以買。”
蒲雨猶豫了一下。
除了學校和小鎮,她還沒去過別的地方。
看着許歲然期待的眼神,蒲雨到底是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問問?同意的話就去。”
“耶!太棒了!”許歲然歡呼,“那就二號去,一號我在家補覺,二號早上我去你家找你。”
*
十月一。
國慶假期第一天。
蒲雨起了個大早,幫打掃院子,洗衣服,又去菜市場買了新鮮便宜的蔬菜。
下午李素華臨時接了個縫補衣服的活。
蒲雨就在旁邊幫忙穿針,用加熱的陶石塊熨燙。
“明天要去縣城?”李素華踩着縫紉機,頭也不抬地問。
“嗯,跟歲歲一起。”
“路上小心點,縣城人多。”李素華停下動作,從口袋裏摸出五十塊遞給蒲雨。
蒲雨連忙擺手:“不用,,我有錢……”
“有什麼有?”李素華硬是把錢塞進她手裏,“你那點生活費得算計用到期末,學習上的東西該買就買。”
蒲雨握着那五十塊錢,鼻尖發酸:“謝謝。”
“不用謝。”
“我借的多,收的黑心利息也多。”
說完,老太太又重新踩起縫紉機。
蒲雨沒忍住彎了彎眸,知道一向嘴硬心軟。
她絕對舍不得收。
但這錢必須要還。
*
十月二清晨。
白汀鎮去往縣城的大巴車上,擠滿了假期出行的人。
蒲雨和許歲然找到後排兩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青瓦白牆逐漸變成開闊的田野。
許歲然一路都很興奮,嘰嘰喳喳地介紹着縣城哪家小吃店好吃,哪家茶店好喝。
四十分鍾後。
大巴車駛入縣裏的客運站。
比起安靜陳舊的白汀鎮,縣城顯然要熱鬧得多。
街道寬敞,車來人往,到處都掛着紅色燈籠和國旗。
許歲然帶着蒲雨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街,來到縣城裏新開的一家書店。
“看!新華書店!”
書店裏人頭攢動。
幾乎都是帶着孩子來買教輔資料的家長。
門口還貼着“國慶特惠”的海報。
兩個女孩在書店裏挑了快一個小時,許歲然買了兩本言情雜志,買了漂亮的記本,還有個超級無敵巨時尚的密碼鎖文具盒,蒲雨則是什麼也沒選。
原本手裏拿了一本《高考物理常考題型解析》。
但是翻開書後的定價,三十八元一本。
蒲雨默默放了回去,有這個錢不如厚着臉皮多問幾次同桌問題,然後多幫他買幾回早餐。
肯定比這個三十八的還要物超所值。
直到結賬的時候。
許歲然才發現蒲雨兩手空空。
“哎?剛剛那本物理解析呢?”
“感覺用不上,就放回去了。”
許歲然不信,扭頭就要回去拿,被蒲雨給攔住了。
“真的用不上,”她無奈地笑笑,連忙轉移話題說:“我想買個聽英語的二手隨身聽,附近有賣的嗎?”
這的確是蒲雨的真實想法。
她沒有手機,沒有MP3,沒有復讀機。
雖然英語成績名列前茅,但口語和發音卻差的要命。
在市一中的時候,每次上英語課,最怕的就是站起來朗讀課文,因爲她是全班念得最不標準,最“土”的。
“有啊有啊!”
“附近就有個電子城,好多漂亮的二手隨身聽!”
許歲然結完賬後,拉着她在路邊吃了碗熱騰騰的牛肉粉,又買了兩杯珍珠茶,才去往電子城那邊。
她想好了。
等下不管那個隨身聽多少錢。
只要蒲雨看中了,她付完錢拿起來就跑哼!
電子城裏人聲鼎沸。
攤位密密麻麻,上面擺滿了各種電子產品。
MP3、復讀機、遊戲機、唱片機,琳琅滿目。
許歲然拉着蒲雨在一個賣二手影音的小攤前停下。
“老板,這個索尼的隨身聽怎麼賣?”
老板是個戴着金鏈子的胖子,一看是兩個稚氣未脫的高中生時,眼神閃了閃,熱情地招呼:
“小姑娘好眼光啊,這可是本原裝進口的機芯,音質絕對好,也不貴,只要一百五!”
“一百五?”許歲然皺眉,“這麼貴啊?能不能便宜點?”
“哎呦,這可是好貨,一百五都是虧本賣給你了。”
老板說着,拿起那個隨身聽,隨手按了播放鍵。
耳機裏傳出一陣還算清晰的音樂聲。
“你聽聽,這音質,沒雜音吧?”
許歲然試聽了一下,確實還不錯,有些心動。
就是好貴啊。
一百五要把她私藏的生活費都花光光了。
“老板,我們是學生,能不能便宜點嘛?”
老板眼睛轉了轉,打量着眼前這兩個女孩,以退爲進:
“那你們說多少?”
許歲然想了想,伸出兩手指:“八十!”
“哎呦我去,你這砍價砍得也太狠了。”老板連連擺手,“這機子進價都不止八十,一百二,最低了!”
蒲雨皺皺眉,打算把隨身聽放回去。
太貴了。
在縫紉機前做一天活才十幾塊。
更何況,她現在已經融入了鎮中的英語環境,發音標不標準也沒那麼重要。
“Fiao急!”許歲然朝她眨眨眼,方言都下意識冒出來了,轉頭又對老板說:“那要不八十八?多吉利啊老板,發發發!”
老板做出爲難的表情,猶豫了幾秒,突然一拍大腿:
“行!小姑娘會說話,八十八就八十八!”
這下輪到許歲然愣住了。
她本來以爲還要拉扯幾個回合。
沒想到老板這麼爽快地就答應了。
一種“完蛋了砍少了”的懊惱感瞬間涌了出來。
但話已經說出口,八十八也確實是個吉利的數字。
“那就……”她咬咬牙,準備掏錢包。
“歲歲,不可以這樣。”蒲雨堅定地拉住她的手,“我不能要你這麼貴的東西。”
許歲然壓不聽,反駁說:“物理輔導書你不舍得買,隨身聽你也不要,嘛總是這樣委屈自己啊?等以後有錢了你再送我別的,不是一樣的嗎?”
老板是個精明人,瞧着有戲,立刻添柴加火:“是啊小姑娘,人生苦短,早買早享受,這隨身聽真的值!”
“就是就是!”許歲然被說動了,深以爲然地點點頭,準備從小錢包裏掏錢。
然而,就在她手指碰到鈔票的瞬間——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倏地橫進來,脆利落地從蒲雨手中抽走了那台銀色隨身聽。
“這機子,二十都嫌多。”
低沉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