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結束後,上午的課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直到第四節物理課下課鈴響。
那個脾氣暴躁的老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夾着教案就走。
“都別急着吃飯,耽誤大家幾分鍾。”
王老師敲了敲講台,神色難得嚴肅,甚至透着幾分隱隱的激動,“有個事兒通知一下。關於今年的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咱們學校好不容易爭取到了預選賽的資格。”
教室裏頓時一片譁然,底下竊竊私語。
“前兩年咱們學校全縣成績墊底,連參與縣裏選拔的資格都撈不着,今年,是我跟校長磨破了嘴皮子,教育局那邊才給了幾個名額。”
“全縣十幾所高中,只有前三名可以去市裏參加爲期半個月的封閉集訓,如果集訓成績優異,甚至有機會參加省級甚至更高級別的競賽。”
王老師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在教室裏掃視了一圈。
最後若有若無地落在最後一排那個趴着的身影上。
“行了,這個競賽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說,對自主招生和高考加分都有很大幫助。有能力、有意向的同學,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拿報名表。”
話音剛落,教室裏立刻熱鬧起來。
幾個物理成績不錯的同學眼裏都放了光,躍躍欲試。
唯獨原溯。
他像是本沒聽見講台上的慷慨陳詞。
鈴聲一落,便直起身子,單手拎起書包甩在肩上,從後門徑直走了出去。
“市裏集訓啊……聽着就好厲害。”
“咱們學校有人能行嗎?”
“怕什麼,縣裏往年不都是一輪遊嘛,他們也沒比我們學校厲害多少。”
許歲然轉過身,對着蒲雨撇撇嘴:“老王就差沒直接點原溯的名了,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蒲雨沒接話,只是看着身邊空蕩蕩的座位,走神了片刻。
*
直到晚自習,原溯都沒有回來。
各科課代表開始挨個收作業。
“許歲然,你的。”
“等等等等!馬上馬上!”許歲然手忙腳亂地翻看着練習冊,看着最後一頁空着的題目,哀嚎一聲,立刻扭頭:“小雨!江湖救急!快,借我抄抄!”
蒲雨無奈笑笑,剛要把自己的本子遞過去。
物理課代表是個做事一板一眼的男生,無情地抽走許歲然手底下的本子,“別抄了,老王說了,寧可空着也不能抄。”
許歲然哭喪着臉:“完了,明天又要被老王關愛了。”
作業收齊,課代表抱着一摞本子去了辦公室。
放學鈴響起。
蒲雨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和許歲然一起離開。
送完作業的課代表去而復返,徑直走到她面前:“蒲雨,物理老師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蒲雨一愣:“啊?我嗎?”
“嗯,讓你現在過去。”
許歲然也詫異地眨眨眼,“老王找你?不會是讓你去填那個競賽報名表吧?”
還沒等蒲雨說話,前排傳來一聲嗤笑。
是班裏物理成績還可以的一個女生,叫周婷婷。
她正慢條斯理地整理着書包,聞言斜睨過來,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王老師這點眼光還是有的吧?某些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想去參加集訓?別給咱們學校丟人了。”
許歲然一聽就火了,騰地站起來,“你說誰呢周婷婷!”
周婷婷背上書包,故意朝她們笑了笑:“反正沒說你這個常年倒數的,你急什麼?”
蒲雨伸手拉住了想要回懟的許歲然。
她很輕地笑了一下,語氣溫和卻坦蕩,“我物理確實不太好,應該不是報名的事,別生氣歲歲。”
“我去辦公室看看,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許歲然瞪了周婷婷背影一眼,氣鼓鼓地坐下:“好女不跟她鬥!你快去吧,我等你一起走。”
教師辦公室的門虛掩着,透出燈光。
蒲雨敲了敲門。
“進來。”
“王老師,您找我?”蒲雨乖巧地走過去。
王老師正批改着剛收上來的作業,見蒲雨進來,從那一摞作業本裏抽出她的那本,翻開到最新的一頁。
“嗯,這道題,你用的公式和切入點,不是我在課堂上教過的思路。”老王抬起眼,開口問她:“原溯給你講的?”
蒲雨心裏一跳,沒想到老師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是的,當時沒太聽明白,就問了原溯。”
“我就知道。”王老師輕嘆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復雜。
辦公室裏沉默了幾秒。
王老師把作業收起來重新放回去,而後又從文件夾裏拿出一張競賽的報名表。
“蒲雨,老師想拜托你一件事。”
“啊?”
“幫我勸勸原溯,讓他報名參加這次物理競賽。”
蒲雨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老師,我跟……我跟原溯一周也說不上幾句話,他不一定會聽我的。”
這確實是實話。
他們之間的交集少得可憐,除了那次問問題和修台燈,大部分時間都像是隔着楚河漢界的陌生人。
“我知道。”王老師擺擺手,顯得有些無奈,“那小子高一的時候,就捧着競賽書來問我超綱題,他對物理是真的有天賦,可惜那時候學校沒資格,硬生生給耽誤了。”
老王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惋惜,“今年好不容易拿到名額,除了他,我想不到還有誰更合適去參賽。”
“你們是同桌,又是同齡人,談起話來肯定比我這個老頭子動不動就訓人來的方便,成不成的,不強求。”
老師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蒲雨也不太好意思再拒絕。
只好接過那張報名表,輕聲說:
“……好,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