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星,我好像……喜歡上別人了。”
林未雪對着空蕩蕩的教室輕聲說。
窗外飄着細雪,這是她大學生涯的第一個冬天,黑板上還留着方才社團活動的粉筆字跡。
她獨自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殼——還是他送的那個星空圖案,邊角已經磨損得看不清星座連線。
“是攝影社的學長。”她繼續對着空氣匯報,像過去三年養成的習慣,“他笑起來有虎牙,和你完全不一樣。”
暮色漸沉,教室裏的暖氣發出輕微的嗡鳴。
她翻開素描本,新的一頁上畫着攝影社招新的海報草稿,右下角籤着學長的名字:陳序。
“他約我周末去拍初雪。”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你說過,初雪要和最喜歡的人一起看。”
窗外,雪花無聲地落在香樟樹枝頭。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她高中時見過的任何一場都要細碎溫柔。
手機突然震動,是陳序發來的消息:「周早上七點,圖書館門口見?聽說湖邊的雪景特別棒。」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自動鎖屏。
“我要去了。”她對着窗外說,呼出的白氣模糊了玻璃,“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沒有回答,只有雪花安靜地飄落,像某種默許。
周清晨,林未雪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圖書館。
她穿着那件寬大的校服外套,圍巾還是他送的那條灰色羊絨,洗得已經起球。
陳序背着相機包跑來時,額發上沾着細小的雪珠:“你這麼早!吃早飯了嗎?”
他遞過來一杯熱豆漿,塑料袋上凝結着水汽。
這個動作讓她恍惚了一瞬,高三每個清晨,陸見星也是這樣,把溫熱的牛塞進她課桌抽屜。
“謝謝。”她接過豆漿,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背。
去湖邊的路上,陳序興致勃勃地講着攝影技巧。
他說話時喜歡做手勢,虎牙在唇邊若隱若現,整個人像裹着陽光的雪團子。
“你好像很緊張?”他突然轉頭問。
林未雪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攥着圍巾流蘇:“第一次這麼早出來拍照。”
其實是因爲,這是三年來第一次和別人看雪。
湖邊的蘆葦蕩覆着薄雪,像撒了糖霜。
陳序教她調整光圈時,手指無意間掠過她的發梢。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
“對不起。”他慌忙道歉,“我是不是太冒失了?”
“沒關系。”她低頭假裝檢查相機,心跳卻莫名加快。
取景器裏的世界變得很小,很安全。
她透過鏡頭看雪落在湖面,看陳序蹲在棧道上調整三腳架,看他回頭朝她笑時虎牙閃過的光。
“給你拍張照吧?”他忽然說,“站在那棵鬆樹下,光線特別好。”
她猶豫着走過去,手指在校服口袋裏摸到一枚生鏽的星星徽章。
這是陸見星送她的第一個禮物,別在校服上三年,如今只能藏在口袋裏。
快門聲響起時,她正望着枝頭的積雪出神。
“很好看。”陳序把相機遞過來,“就是……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照片裏的她裹在過大的校服裏,眼神飄向鏡頭外,像在等待某個永遠不會入畫的人。
回去的路上雪下大了些,陳序把傘往她那邊傾斜,自己的肩膀落滿雪花。
“你圍巾溼了。”他提醒道。
林未雪這才發現流蘇已經結冰。
她想起高三那年期末考,陸見星把傘全傾向她,自己的書包淋得透溼,還嘴硬說男孩子不怕感冒。
“學長。”她突然停住腳步,“你相信……有人會夢見未來嗎?”
陳序眨眨眼:“超自然研究社在隔壁樓哦。”
她笑了,這是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走到宿舍樓下時,陳序忽然從相機包裏掏出一張拍立得:“這個送你。”
照片是她站在鬆樹下的側影,雪花剛好落在她的睫毛上。
背面用鋼筆寫着期和一行小字:「初雪留念」
“下周社團招新,要不要來當我的模特?”他期待地問,虎牙又露了出來。
林未雪捏着照片,指尖感受到相紙特有的溫熱。
她抬頭看向紛飛的雪,忽然想起陸見星錄音裏的話:“要長命百歲啊。”
“好。”她輕聲說。
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她把拍立得貼在床頭。
旁邊是陸見星留下的星空圖,邊角已經泛黃。
手機屏幕亮起,是陳序發來的新消息:「今天很開心,謝謝你來。」
她反復輸入又刪除,最後只回了個雪人的表情包。
窗外,雪漸漸停了。
暮色中的校園像一張過度曝光的相片。
她打開那個加密的相冊,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爲「初雪」。
裏面只有兩張照片:陳序剛發的拍立得,和三年前陸見星在醫務室偷拍她睡顏的模糊影像。
“陸見星。”她對着後者輕聲說,“雪看完了。”
“下次……下次可能就不告訴你了。”
夜色吞沒了最後的天光。
新雪覆蓋舊雪,像某種溫柔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