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完劉文禮後,殿內終於是平靜了不少。
秋水又給兩位主子換了新的茶水,才退出去門外守着。
沈若兮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細想了一會兒才回憶起來,他們好像忘記了一人。
“皇上,那張院判……”
按照劉文禮的說辭,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有張院判的手腳,可卻美美隱了身。
玄琛掀了掀眼皮,甚至沒看一眼沈若兮,不以爲意道:“若兮,朕不是重罰了劉文禮嗎?已經給你的花芷討回公道了。”
看皇上說此話的神情,沈若兮頓時明了,皇上這是不願她再繼續追究此事。
花芷雖說是藥侍,其實等同於宮婢,他已經爲了一個小小宮女,處置了藥園師。
而張院判身爲太醫院的二把手,皇上不可能輕易動了太醫院的基。
玄琛雖嘴上應了話,心裏卻又別的盤算。
張韞之,曾是丞相舉薦進宮,爲太後和董昭質請平安脈的。
而後來,也確有本事,一步一步竟做到了院判的位置。
想來也是借了丞相和董昭質的勢,才在太醫院作威作福,只是現下要想動他,還需另找機會。
想着,玄琛扭頭看了一眼沈若兮,將她那一臉的失落和不服氣收入眼底,不禁覺着好笑,小兔子又炸毛了。
慎刑司的人果然來驗了花芷的傷痕,小姑娘身上受了鞭刑,棍刑,身上被打的沒有一塊兒好地兒。
再加上受刑後,又被丟到了值夜的小屋裏無人照料,高燒不退,若非今沈若兮讓映雪去尋她,恐怕再過兩,藥圃便要抬出一具屍體了。
沈若兮此刻除了擔憂花芷,更多的還是心虛。
她方才爲了讓皇上替花芷做主而使的小伎倆,皇上定是看出了,現下人都散了,皇上該會同她算賬。
可現在,皇上既不惱她,亦不說話,這倒讓沈若兮有些拿不準皇上的心思,心裏不上不下的。
比起沈若兮的坐立難安,玄琛倒是淡定品着茶,手指還輕輕轉動着茶杯。
只是,到底還是沈若兮按耐不住了,她方才利用天子,若是玄琛生氣,甚至可以賜她死罪。
識時務者爲俊傑,在宮中亦是如此。
“皇上,臣妾剛才……”
“朕給你撐腰,你可歡喜?”
玄琛突然放下杯子,直接開口打斷沈若兮的話,一臉正經的問她,仿佛這個答案便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
沈若兮忙點頭,由皇上出面爲花芷做主,想來藥圃甚至整個太醫院,再不會有人故意欺負花芷。
“皇上替花芷處置了劉文禮,算是救了花芷一命,更是除去了藥圃真正的蛀蟲,臣妾感激不盡,萬死難報皇上大恩。”
沈若兮起身朝玄琛行了大禮,她是出自一百分真心的感謝。
今若非是皇上,即便拼盡全力,她能做的,或許就只是把花芷抬回來醫治,左不過再訓斥幾句劉文禮,此時便不了了之了。
畢竟,她一不是後宮真正的主子,其二,家族在前朝並無實權。
即便是現在尚有皇上的寵愛,可伴君如伴虎,誰能說得準,這恩寵什麼時候就到頭兒了呢。
宮裏多的是見慣了世態炎涼的人,又有多少受過皇上雨露恩惠的嬪妃最終走向落幕,結局淒慘。
玄琛卻不滿意沈若兮的回答,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鉗制住她的下巴,眼神裏藏着難以言說的情緒。
“若兮,朕問的是,你,可歡喜?”
玄琛手上力道不重,可此刻沈若兮卻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東西。
是試探和警告嗎?沈若兮有些分不清楚了。
心跳加速,身上一瞬間熱了起來,她慌了。
承寵這些子,她也曾一遍一遍的告誡自己,無論皇上多寵着她,也斷不可因此得意忘形。
但到底是因爲那份獨一無二的盛寵,失了分寸。
“臣妾,歡,喜。”
視線相撞,沈若兮眸間藏着淡淡的苦澀,鄭重的回了那兩字。
想來,皇上大抵是喜歡聽的。
果然,得到滿意的答案,玄琛這才鬆開沈若兮的下巴,轉而牽起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
沈若兮順着玄琛的動作,但尚還心有餘悸,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心跳在慢慢平復。
康泰寧給花芷施了針,又拿了太醫院上好的傷藥給映雪,讓她給花芷塗在患處,每三次即可。
七一個療程,二十一後,便會痊愈且不會留疤。
聽了康泰寧的話,沈若兮總算是放了心,不禁有點喜極而泣。
玄琛見她這樣,嘴角掛上不易察覺的微笑,寵溺道:“你何故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藥侍,如此在意?”
語氣還讓沈若兮聽出帶着一絲吃醋的意味,心底五味雜陳。
“花芷和映雪幼時是一塊兒長大的,後來她們家鄉遭了難,映雪便被父親帶到了臣妾身邊,伴着臣妾長大。”
“而花芷不知經歷了怎樣的顛沛流離,最後竟得了機緣進宮做了藥侍,趕巧,臣妾入宮後,這兩幼時的玩伴竟又碰上了。”
“嗯,確實波折。”
玄琛出言感慨,手撐着下巴調整了一下姿勢,抬眼示意沈若兮繼續。
沈若兮淺笑,雙手撐着腦袋又繼續說。
“臣妾時有經行腹痛的毛病,那時剛入宮,常去尋舒妹妹說話。”
“有一次,臣妾從安樂宮回來時,路過御花園,腹痛難忍,大汗淋漓,恰遇前往太醫院送藥的花芷。”
“女子腹痛本就羞於開口,誰知花芷不過是按了按我手上的位,竟緩解一大半。”
“算起來,皇上如今幫着臣妾替花芷出頭,也算是幫臣妾還了花芷的恩情。”
沈若兮睫毛顫了顫,微微仰頭看着玄琛,眉眼彎彎帶着笑,哪怕是經歷了剛才的警告,可到底她對皇上卻越來越喜歡。
“那朕今還算是誤打誤撞做了件好事?”
玄琛反問,習慣性的伸手刮了刮沈若兮的鼻尖。
“那可不。”
沈若兮俏皮的眨眨眼,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花芷喝了青黛熬的退燒藥,身體剛剛恢復一點,便急着去尋皇上和沈若兮謝恩。
映雪拗不過她,只好扶着她去拜見皇上和小主。
沈若兮一見花芷拖着病體,虛弱的朝她們走來,心中不忍,花芷則是艱難的扯出一抹笑,示意小主,她無事。
玄琛挑眉,扭頭看過去。
映雪退到一邊,花芷眼眶含淚,朝兩人跪下去。
“奴婢花芷,叩謝皇上大恩。”
言簡意賅,除此之外,她再沒任何多餘的話,卻能讓人聽出話語中的誠懇和真心。
見狀,玄琛亦有動容,扭頭又看見沈若兮眉宇間的擔憂,便讓花芷坐下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