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又是一季好夏。
待傳聞中的大師兄沈相歸山的熱過去,已時隔數周。
說來奇怪,白七雖說和沈相師兄同是師從楊於洪門下,可他從未在瑾山看見過沈相的半邊影子。
明明看不見這個人,可沈相還是在瑾山名揚四海的風雲了一段時間。
而且據白七觀察,師父似乎是對沈相喊出徒弟二字十分別扭,可同時又暗含興奮。
白七的腦中已經可以構思出十幾年前一位弟子和師父的愛恨情仇的傳奇畫本子了。
這些愛恨情仇的傳奇,就連瑾山龐大的八卦小組都挖掘不出的。
瑾山八卦小組雖名爲小組,可成員數量是極其之多,每每夜都有不同的人更新當話題,從一始終,花樣百出。
甚至爲了交流方便,每座山峰還有專門的報馬和報鴿,信息流通之廣大不可思議。
沈相回山門不過一月左右,山門內關於他的消息可謂是流芳千裏。
什麼大師兄沈相居無定所,不在瑾山上居住;大師兄沈相寥寥幾次出現在公共場合下,都是在被衆多師妹當衆表白圍堵;大師兄沈相和譚落師姐來往甚密,曾有人撞見二人同行……
層出不窮,五花八門。
白七看着從報鴿爪上解下的信紙,一陣沉默。
怎麼今頭條還是沈相?
他皺皺眉,又展開另一封,眉眼瞬間舒坦。
今天終於難得有一則不是關於沈相的消息了。但當白七細看時,面色又是一陣陰沉。
《前線!爲迎接一年後的三門交流會,各峰長老商議將單人舍房改爲雙人舍房!》。
意思就是,從獨居變成合租。
白七蹙眉,撇下信紙,取出腰側的玉刃請風擱在指尖把玩。
他魂不守舍,目光落在遠處安靜啄蟲的信鴿上,請風在他的指尖上快速流轉,眼花繚亂。
他這幾正面臨特殊時期,渾身酸脹得很,心煩意亂,實在是沒精神再思考和別的弟子同居一事了。
而且同宿一事,只有旁人替他料理。
正胡亂思索間,他果然看見一只齊紫鸚鵡落在他窗前,白七側目,勾唇懨懨地笑了笑。
這是楊於洪的愛鳥,閒雲。白七小時拔了閒雲的尾巴毛,去逗小憩中的譚落,被楊於洪和譚落追着打了個半死,白七犟嘴說是拔的野鶴毛,又被閒雲追着啄了半天。
他太熟悉這鳥爺了。
閒雲尖利的聲音叫起:“白七!白七!速來內堂!”
“師父在這關頭,又喚我做什麼事。”白七捂着肚子,嘶一聲直起身。
今天恰逢他最不適的子,晨起練刀舞拳也絲毫不敢鬆懈,末了還要前去內堂聽師父嘮叨個不停。
他嘆了口氣,走了兩步又彎腰捂腹嘶了聲。
月信是真的很疼啊。
白七被閒雲叼着發繩一面扯一面走,迷迷糊糊轉過大堂轉角,看見迎面走來一人。
她垂首,立足一側,斂下神情,微微躬身,雙手抱拳。
“不必。”
“?”
白七抱拳的手一愣,抬頭一看,失笑。
果然,是沈相師兄。
沈相懷着玉笛,發間青簪清遠,朱紅發帶縹緲,發帶一端有着瑾山專屬的小刀標識。
他唇色清淡,鼻梁高挺,兩眸深邃,被印在裏間的白七目光微滯,再往上看……
白七愣神,她倒不知道沈相眉間還有一粒小痣。
她此時面色無力微白,睜大眼看着沈相的模樣,有些狼狽,好看的狼狽。
沈相盯着她的臉,皺眉問:“你怎麼?”
白七眨眨眼,反應過來笑盈盈地問:“怎麼今大師兄有空現身?師弟總算是一睹芳容了。”
沈相不語,睨着白七因爲躬身而領口微敞露出的一截脖頸。
脖頸側面,有一道細長疤痕。
白七反應過來,輕笑道:“這是師父在我五歲撿回山門時便有的了,我也不知怎麼來的,難不成,師兄好奇?”
沈相移開視線:“沒有。”
他說完便走,留下白七一個人在內堂堂前。
閒雲鍥而不舍叼着白七的發帶扯,白七看着沈相的背影失笑,笑着進了門。
朦朧間,她看見堂上肅然而坐的楊於洪和身側亭亭玉立的譚落,躬身行禮,剛打了聲招呼“師父,師姐……”,就被人按着坐在紅木靠椅上。
“刀出三厘鞘,袍染一分塵,”楊於洪看見白七的虛弱模樣,眉頭緊鎖,卻還是嘴硬道:“就這樣了還去練武,仔細人給練沒了!”
白七瞥一眼腰側上的請風,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師父,厲害,這也看得出來。”
“內力渙散,丹田浮沉,所以收刀才會不盡刀鞘,”楊於洪重重哼了一聲,“做不到心無旁騖,就不要逞強,你自個兒看看你這樣,萬一累出什麼毛病……罰你回去之後在房中閉門三,不許出戶!”
譚落對於自家師父心疼但又刀子嘴豆腐心,還死鴨子嘴硬感到十分無奈。讓白七休息幾還找這種借口,怨不得兩人是親師徒。
白七知道楊於洪這一套,悶聲說了句:“弟子領罰。”,便吃着譚落遞上來的須姜糖水。
她晨起練刀時脫去了外袍,前來內堂時匆忙穿上,此時衣服鬆垮,發帶微斜,加之渾身無力,男兒模樣的英氣已失了大半,多了些許女兒的嬌弱和依念之感。
她就着譚落手中的糖水悶頭小口小口喝,時不時抬起靈巧的眸,偷看幾眼身側的譚落和堂上的楊於洪。
長睫烏漆,落在鼻尖上的翳影輕顫。
乖的譚落再說不出數落的話。
她深深嘆了口氣,一面遞水一面道:“師父前幾剛教了雪豆新步法,依她這犟性,定是沒沒夜的都在苦練。”
楊於洪身形僵住,雪白的胡須不爭氣的耷拉下去。
白七整個人窩在椅靠中,抬眸問:“話說回來,再過幾,就要施行兩人共住一舍計劃了,弟子這瑾山門中‘小師弟’應該何去何從?”
“爲師暗箱作,安排你一人一舍。”
“師姐和你同舍,也方便我照看你。”
話畢,楊於洪和譚落皆是一頓,相視無言。
白七見狀立馬捂住雙耳,眯眼看着二人。
果然,二人迅速擺出各自理據,討論的有來有回,水火不容。
一個指天指地,一個輕聲細語,兩個人一談起白七的事便沒完沒了。
以往楊於洪作爲一派山門門主,掌管門中各種大小事宜,都少不了譚落的輔佐。
二人意見觀念非常相合,剛柔並濟,師徒二人協手將一座龐大的山門理的不紊不亂,規整十足。
獨獨在白七的事上,二人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亂子。
可爭來爭去,中心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白七。
二人是世上唯二知曉白七女兒身的人,白七看着他們爭論,熱淚盈眶,想要出聲制止:“師父師姐,我還是一人一舍好些,如果要和師姐同舍,門中怕是要有不少弟子傳一些有關師姐亂七八糟的話了,師姐作爲瑾山一枝花,萬萬不能讓一點風聲折辱了她……”
“行,就這麼說定了,聽落娃娃的,雪豆同你師姐同舍。”
“?”
在聽嗎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