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胖阿姨想打圓場:“小唐這孩子,咋說話呢……”
“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你們總說我命好,可真把這份‘福氣’遞到跟前,你們又不肯接了。”唐恬徑直打斷她,目光冷冷掃過圍觀看熱鬧的人群
“鞭子沒抽在自己身上,自然不知道有多疼。你們與其在這兒嚼舌,倒不如回頭看看自家柴米油鹽——誰的子不是咬着牙過?別總盯着別人的難處當樂子,真攤到自己頭上,未必有我撐得穩。
唐恬說完徑直離開了大院,沒走多遠,一輛軍綠色汽車停在了跟前。
車窗降下,露出趙鵬帶着笑意的臉,他穿着和陸北琛同款的軍綠色常服,只是肩上的星徽比陸北琛少一顆,眉眼間帶着幾分少年氣的爽朗。
“唐恬?這是去哪兒啊?”趙鵬的聲音洪亮,目光落在她額角的紗布上,愣了一下,隨即收斂了笑意,“這傷……咋回事?”
唐恬認出他是陸北琛同營的副連長,記憶裏這人跟原主哥還有陸北琛關系都不錯,所以連帶着對她態度也很友好。
只是可能知道她跟陸北琛的婚姻狀況,也可能覺得她年齡小,一般都喊她名字,不喊她嫂子,爲此,原主還特不待見他。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點距離,聲音還有些發澀:“沒事,自己撞的。”
趙鵬顯然不信,眉頭皺起來:“是不是陸哥……”話沒說完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大概是想到陸北琛的性子,又改口道,“我也要去鎮上辦點事”
趙鵬已經推開車門:“上車吧,這天怪曬的,我送你過去。”
唐恬猶豫片刻,還是彎腰上了副駕駛座。才走了一會,唐恬就已經有些累了。
這具身體太弱了,原主是早產兒,擱這缺醫少藥的年代,早產兒能活下來本就是個稀罕事兒。
原主落地時才三斤多,渾身皺巴巴的,連呼吸都帶着氣若遊絲的弱,家裏人抱着她跑遍了附近的村子找偏方,夜裏輪流守着,硬是從閻王爺手裏把人搶了回來。
打小就是家裏的寶貝疙瘩,別說挑水劈柴,連掃地擦桌的活兒都沒人舍得讓她沾,吃穿用度總緊着她來,養得細皮嫩肉的,半點苦沒受過。
誰料六歲那年一場急病,高燒燒得她直說胡話,山路難走,等雇車把人送到縣城醫院,已經耽誤了最佳時機。病好後,人就變得有點傻,也不是真的傻,就是頭腦比較簡單。
唐恬不得不感嘆,原主能活下來是奇跡了,所以這身子骨那麼弱。
車座是軍綠色的人造革,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燙,唐恬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後背貼到微涼的車門上。
趙鵬發動汽車時,從儀表盤上方的小鏡子裏看了她一眼,見她還是低着頭,便沒再追問傷口的事,轉而聊起了別的:“前陣子你哥托人捎來的那袋核桃,陸哥給你砸了小半罐仁,說讓你泡水喝,你喝了沒?”
唐恬愣了愣,原主的記憶裏確實有這麼回事,只是當時她正爲陸北琛沒陪她去看電影鬧別扭,隨手就把那罐核桃仁丟在了櫃子頂上,早忘了這茬。她含糊地應了聲:“嗯,喝了。”
“喝了就好,”趙鵬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你哥在電話裏千叮嚀萬囑咐,說你從小就不愛吃硬東西,讓陸哥多照看你。
陸北琛和原主哥是過命的交情,只是後面原主哥爲了幫他這個妹妹,一起設計了陸北琛,兩人之間就有了隔閡。
“對了,鎮上供銷社新到了一批雞蛋糕,要不要順便給你帶兩斤?”趙鵬又問。
唐恬抬頭看了眼窗外,路兩旁的白楊樹飛快往後退,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車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想起原主錢匣子裏那些用不完的票證,又想起自己空落落的肚子,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先去衛生所。”
趙鵬偷偷瞥了眼副駕駛座上安安靜靜的唐恬,又想起昨晚陸北琛那副模樣——訓練結束後在辦公室待到一夜,煙抽了小半盒,軍靴在地板上碾出深深的印子,問他回不回家,只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不回。”
陸北琛結婚後一段時間都住宿舍,後面唐恬跑去陸老爺子那裏告狀,唐恬當時在陸老爺子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說陸北琛寧願在宿舍啃饅頭,也不願回家跟她一起睡覺,末了還紅着眼圈補了句“他是不是嫌棄我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