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黑風初入
晌午剛過，西城荒廢磚窯。
李牧如同融入陰影的一部分，靜靜等待着。新凝聚的“一象”星圖在丹田內緩緩流轉，持續不斷地從遙遠的“磐石之角”星域汲取着微弱卻精純的星辰之力，滋養着他的身體。感知力覆蓋着磚窯內外數十丈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應。
終於，一陣刻意放輕、帶着警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老鬼。
老鬼提着一個不起眼的粗布包袱，鬼鬼祟祟地溜進磚窯，看到陰影中的李牧，鬆了口氣，將包袱遞過來。
“藥材弄到了，都是按你以前提過的那些基礎的淬體藥材，分量不多，但夠用幾次。另外，鐵骨草和淬體花多弄了些，知道你用量大。”老鬼低聲說着，又從懷裏摸出一個小油紙包，“這裏面是五顆‘辟谷丹’，最下品的，但頂餓，一顆能管兩三天不餓，省了你找吃的麻煩。還有一小瓶金瘡藥，普通的，但止血還行。”
李牧接過，入手沉甸甸。他打開包袱一角看了看，藥材品質一般，但勝在齊全，正是他現在急需的。“多謝。”他收起包袱和油紙包，又問道：“城裏有什麼新動靜？”
老鬼臉色凝重起來：“更亂了。黑蛇幫和李府的人在城南一處廢棄貨倉附近打起來了！死了好幾個！雖然雙方都壓着消息，但瞞不住。聽說是因爲搜查的時候起了沖突，黑蛇幫的人說李府的人藏匿線索，李府的人說黑蛇幫想栽贓！兩邊現在味濃得一點就炸！”
李牧眼中寒光一閃。很好，猜忌和摩擦正在升級。
“還有，城主府那邊好像也不太平靜。巡檢司的人又在李府幾個城外的莊子轉悠，雖然沒抓人，但弄得人心惶惶。李榮成據說氣得吐血，舊傷復發，已經閉門謝客了。”老鬼繼續道，“至於那‘奇石’的消息……更邪門了。求購的價碼又漲了，光是線索就提到一千兩！而且我聽說，不止一撥人在暗中打聽，好像還有幾股外地來的生面孔，也在悄悄活動，目標似乎也是那石頭。”
不止一撥人？李牧眉頭微皺。這晶體到底牽扯了什麼？引來這麼多覬覦？
“另外，”老鬼壓低聲音，帶着一絲恐懼，“南城那邊，昨天夜裏又死了幾個人，死狀跟王管事有點像，都是身上出現灰斑，血肉枯……現在城裏人心惶惶，都說南蠻子的邪術在蔓延。城主府已經貼出告示，懸賞捉拿使用邪術的南蠻妖人，賞金高達兩千兩！”
蟲巢的毒性蔓延了？還是南蠻子又在行動？李牧心中凜然。幽州城這潭水，已經渾得看不清底了。
“你打算出城？”老鬼看着李牧的行裝和包袱，猜到了幾分。
“嗯，去黑風山脈避避風頭，順便修煉。”李牧沒有隱瞞。
老鬼點點頭：“也好，現在城裏太危險。出城要小心，四個城門現在盤查都很嚴，特別是對獨行的年輕人。北門相對鬆一點，因爲通往黑風山脈，平時出入的人少，盤查的兵丁也憊懶。你可以試試從北門走，裝成采藥人或獵戶。”
“知道了。”李牧將最後一點碎銀塞給老鬼，“這些子，多謝。”
老鬼擺擺手，沒接銀子：“你自己保重。活着回來。我還指望你以後發達了，照應我這把老骨頭呢。”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匆匆離開了磚窯。
李牧收好銀子，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藥材包袱、辟谷丹和金瘡藥、五把柳葉飛刀、短刀、水囊、火折子、幾塊糧，還有那枚一直沒派上用場的黑蛇幫“卒”字令牌。他將東西整理好，背在背上，換上了一套半舊的粗布獵戶裝束，臉上也塗抹了些灰土，看起來風塵仆仆。
午後，他離開磚窯，沒有直接前往北門，而是先在西城邊緣繞行，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朝着北門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正如老鬼所說，北門盤查相對鬆懈。幾個守城兵丁靠在牆打盹，只有一個伍長模樣的漢子在檢查進出的人，也是敷衍了事，主要是看看有沒有攜帶違禁兵器或大量貨物。
輪到李牧時，那伍長打量了他幾眼，問道：“什麼的？去哪？”
“回軍爺，進山采藥的。”李牧低着頭，聲音沙啞，指了指背後的包袱，“家裏老娘病了，需要幾味山裏的藥材。”
伍長掀開包袱看了看，裏面果然是些普通藥材和糧，又摸了摸他身上，除了那把用來的普通短刀（老鬼給的），沒發現什麼特別。短刀在此界不算違禁，獵戶采藥人攜帶很正常。
“黑風山脈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妖獸躁動，自己小心點。”伍長揮揮手，示意放行。
“多謝軍爺。”李牧道了聲謝，低着頭，快步走出了城門。
一出城門，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雖然帶着初冬的寒意，卻比城內渾濁的氣息舒服太多。官道向北延伸，逐漸變得崎嶇，兩側是開始枯黃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遠眺北方，黑風山脈如同一條蜿蜒的墨色巨龍，橫亙在天際，山巔隱約可見未化的積雪。
李牧沒有走官道，而是很快拐入了一條進山的小路。小路崎嶇難行，但更隱蔽。他步伐輕快，練體五重的修爲和星力淬煉過的身體，讓他走這種山路如履平地。
隨着深入，人煙漸漸稀少。茂密的林木取代了田野，空氣中充滿了泥土和腐葉的氣息，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獸的啼叫。李牧的“感應”特質在這種自然環境中似乎更加敏銳，他能提前察覺到遠處細微的動靜，避開可能的危險。
他的目標是黑風山脈外圍相對安全、但又足夠深入的區域。既不能太靠外，容易被追蹤或偶遇其他獵戶藥農；也不能太深入，以他現在的實力，遭遇強大妖獸就是死路一條。
按照以前聽李家一些進山歷練的子弟閒聊時提到的信息，山脈外圍五十裏左右，有一個被稱爲“霧谷”的地方。那裏因爲地形特殊，常年籠罩着淡淡的霧氣，妖獸相對較少，且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岩洞可供棲身，是低級武者理想的臨時據點。
李牧據太陽方位和地形判斷着方向，一路向北偏東行進。途中，他遇到了一只覓食的野豬和幾條毒蛇，都被他輕易避開或解決。野豬成了他接下來幾天的肉食儲備。
天色漸暗時，李牧終於找到了“霧谷”的入口。那是一個被兩座矮山夾着的狹長山谷，谷內果然飄蕩着淡淡的灰白色霧氣，能見度降低，空氣溼陰冷。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岩壁，上面爬滿了藤蔓和苔蘚。
李牧小心翼翼地進入谷中。感知全力展開，星圖微微運轉，“感應”特質讓他能透過霧氣，模糊地“看”清數十步內的環境。谷內植被茂密，地面溼滑，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型獸類的足跡。
他沿着谷底向內走了約莫兩三裏，在一處岩壁下方，發現了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洞。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裏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土腥味。
李牧沒有貿然進入。他先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側耳傾聽。石頭滾動的聲音逐漸消失，沒有聽到異常的反應。他又在洞口附近點燃一小簇驅蟲的草藥，待煙霧散入洞中片刻，才屏息凝神，手持短刀，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
洞初入狹窄，但深入數丈後，內部豁然開朗，形成一個約莫兩丈見方、一人多高的天然石室。石室地面相對平整燥，角落裏有一些燥的苔蘚和枯草，似乎以前有野獸在此棲息，但氣味已經很淡，看來荒廢已久。最妙的是，石室頂部有一條狹窄的縫隙，隱約能看到外面的天光，既提供了些許光線和空氣流通，又極其隱蔽。
“就是這裏了。”李牧滿意地點點頭。這裏足夠隱蔽，環境也適合暫時棲身。
他迅速行動起來。先清理了洞內的枯草和雜物，用石頭堵住了幾個可能鑽進小動物的縫隙。然後在洞口內側布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機關——用細藤和碎石做成絆索和落石。雖然簡陋，但足以在有人或野獸闖入時發出聲響。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洞內一片漆黑，只有頂部縫隙透入的極其微弱的星光。
李牧並不在意黑暗。星圖賦予的“感應”讓他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比常人看得更“清楚”。他盤膝坐在石室中央，先服下一顆辟谷丹，感受着藥力化開，提供着身體所需的能量。
然後，他取出老鬼準備的藥材。沒有條件配置復雜的藥浴，他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咀嚼吞服一部分藥性溫和的，再將鐵骨草、淬體花等主要藥材搗碎成糊狀，混合一點金瘡藥（有輔助吸收和消炎作用），塗抹在全身關鍵位和經脈走向上。
藥糊帶着辛辣和微苦的氣味，貼在皮膚上，傳來陣陣灼熱和刺痛感。李牧不爲所動，心神沉入丹田，全力運轉《萬化星衍訣》。
“一象”星圖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光芒似乎比在城中時明亮了一絲。隨着功法運轉，星圖與遙遠星空的聯系更加清晰，更磅礴的星辰之力被接引而來，透過無形的通道，注入星雲丹田。
與此同時，外敷內服的藥材也化作一股股熱流，融入四肢百骸，與星辰之力裏應外合，瘋狂地沖刷、淬煉着他的肉身。
李牧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膜在變得更加堅韌致密，肌肉纖維如同被千錘百煉，骨骼深處傳來酥麻的癢感，那是骨質在強化。經脈在星力和藥力的雙重沖擊下，微微擴張，變得更加柔韌寬闊，能夠容納和運轉更多的力量。
修煉無月。李牧完全沉浸在這種飛速提升的之中。餓了就服一顆辟谷丹，渴了喝點水囊裏儲存的、用淨水符（以前剩下的一張低級符籙）簡單處理過的山泉。困了就以打坐代替睡眠，星力運轉本身就能恢復大部分精力。
時間一天天過去。霧谷之中，晝夜交替，霧氣聚散。
李牧身上的藥糊了又塗，塗了又。藥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着。
他的修爲，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練體五重初期、中期、後期……瓶頸再次出現，但在星圖加持和充足能量（藥材和星力）的沖擊下，並沒有支撐太久。
三天後的一個深夜，當李牧將最後一份藥糊的藥力徹底煉化吸收時——
嗡！
丹田內的星雲漩渦猛地擴張了一圈！旋轉速度再次提升！中心那點極致亮白的光芒也更加凝實！
一股遠比之前強悍的力量感席卷全身！
練體境，六重天！
不僅如此，在突破的刹那，丹田內那枚“一象”星圖似乎也凝實了一絲，與星空對應的聯系更加穩固，接引而來的星辰之力總量和質量都有了小幅提升。李牧能感覺到，自己對“堅韌”和“感應”兩種特質的運用，也越發得心應手。現在他運功時，皮膚會自然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混沌色光澤，防御力大增。而感知範圍，在靜謐的山林中，已經能覆蓋近兩百丈！
“終於六重了……”李牧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目光明亮如星。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他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現在的他，如果再遇到破廟那兩個練體六七重的追者，即使正面交鋒，也有一戰之力，甚至戰而勝之！
實力是信心的來源。李牧心中復仇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不過，他也知道，練體六重在幽州城年輕一輩中或許還算不錯，但面對李榮成（練體七重以上）、黑蛇幫的頭目（真元境）、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依舊不夠看。
“還需要更強！資源……也需要更多。”李牧看着空空如也的藥材包袱。苦修可以靠星力，但肉身淬煉和快速突破，離不開資源輔助。黑風山脈中雖然有一些野生藥材甚至可能存在的低階靈藥，但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尋找，且往往有妖獸守護。
或許……可以嚐試狩獵妖獸？
妖獸渾身是寶，皮毛骨骼可賣錢，血肉精華可食用或煉丹，內核更是蘊含精純能量，對武者大有裨益。只是妖獸大多實力強橫，同級妖獸往往比同級武者更難對付。
“以我現在的實力，加上星圖特質和飛刀技藝，對付一級中下階的妖獸，應該有機會。”李牧權衡着。一級妖獸對應武者練體境，中下階大概相當於練體四到六重。他練體六重，加上底牌，可以一試。
既能獲取資源，又能實戰磨練，一舉兩得。
主意已定，李牧沒有立刻行動。他先花了半天時間鞏固剛剛突破的修爲，熟悉增長的力量。然後，他離開霧谷，開始在附近山林中探索，尋找妖獸的蹤跡，同時也在搜尋可能存在的藥材。
黑風山脈果然名不虛傳。僅僅在外圍數十裏範圍，李牧就發現了不少野獸和疑似低級妖獸活動的痕跡。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一些氣息明顯強大、可能是二級甚至更高階妖獸的領地，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一處水源附近。
那裏有一片不大的水潭，潭邊泥土上布滿了各種獸類的腳印，其中一些腳印碩大、深陷，帶着鋒利的爪痕，屬於某種貓科或犬科妖獸。
李牧潛伏在水潭上遊的灌木叢中，耐心等待着。他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五把飛刀扣在指間，短刀出鞘橫放膝上，星力緩緩流轉，“感應”全力展開，覆蓋着水潭周圍。
從午後等到黃昏，終於，目標出現了。
那是一頭牛犢大小、形似獵豹、但皮毛呈現灰褐色、脊背上有一排尖銳骨刺的妖獸——刺脊豹，一級中階妖獸，相當於人類練體五到六重武者，行動迅捷，爪牙鋒利，背刺可彈射傷人，頗爲難纏。
刺脊豹警惕地來到水潭邊，低頭飲水。它似乎有些焦躁，不時抬頭四顧，耳朵抖動，嗅着空氣中的氣味。
就是現在！
李牧眼神一凝，手腕猛地一抖！
嗤！
一道烏光撕裂空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直射刺脊豹毫無防備的側頸！這一刀，李牧灌注了六重星力，更隱隱調動了“一象”星圖中“堅韌”特質對力量的增幅，力求一擊必！
然而，刺脊豹的警覺性極高！就在飛刀破空的瞬間，它似乎感知到了危險，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猛地一扭！
噗！
飛刀沒能命中脖頸要害，而是深深扎進了它的肩胛位置，直沒至柄！
“吼——！”
刺脊豹吃痛，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猛地轉身，赤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李牧藏身的灌木叢！它肩上的傷口鮮血汩汩涌出，但並未失去行動能力，反而激起了凶性！
“被發現了嗎……”李牧心中一沉，但並不慌亂。他早就做好了強攻的準備。
就在刺脊豹後腿發力，準備撲擊的刹那，李牧第二把、第三把飛刀接連射出！不再是追求一擊必，而是封堵它的撲擊路線和眼睛！
刺脊豹怒吼着，揮舞利爪拍飛一把飛刀，側頭躲開另一把，但撲擊的勢頭也被打斷。
而李牧，已經如同獵豹般從灌木叢中竄出，短刀在手，星力灌注，刀身泛起一層極淡的混沌色光暈（“堅韌”特質初步外顯），朝着刺脊豹受傷的側面疾沖而去！
近身搏，開始！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