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裏猛地炸開一段死亡重金屬搖滾，那狂暴扭曲的旋律，竟是《誰害怕大灰狼》。
聞九歌皺了皺眉。
不是被嚇到，純粹是覺得吵。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串“1,000,000.00”的數字，以及從此以後免修免考，可以躺平到地老天荒的美好未來。
至於什麼“狼”，什麼“鷹醬”，關她屁事。
天塌下來，也別想耽誤老娘數錢。
鄭校長顯然沒她這麼好的心態。
他一把搶過聞九歌的手機，只聽了一秒，臉色就變得比鍋底還黑。
“是鷹醬聯邦大學的‘狼群’樂隊！”
他聲音帶着一絲恐懼。
“他們……這是在對我們宣戰！”
他抬頭，雙眼看着聞九歌。
“九歌，聞大師！下一場國際交流賽，你必須出戰！爲國爭光！”
聞九歌懶洋洋地從他手裏抽回手機，揣進兜裏，一臉“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的表情。
“不去。”
她拒絕得脆利落。
“爲什麼？！”
鄭校長快瘋了。
“這是關乎國運的榮譽之戰！”
“太麻煩。”
聞九歌掏了掏耳朵。
“我的夢想是擺爛，不是加班和九九六。一百萬已經到手，我們的合同完成了。”
她現在只想立刻沖回宿舍，打開空調，點一份豪華螺螄粉外賣，然後躺在床上研究怎麼花錢能讓自己更快樂。
看着聞九歌油鹽不進的樣子，鄭校長氣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他知道，跟這種只想當鹹魚的人談家國大義，等於對牛彈琴。
必須來點實際的。
鄭校長咬着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贏了這場國際交流賽，學校東門旁邊那棟獨棟小別墅……歸你！”
聞九歌本來已經邁開的腿，瞬間定在原地。
鄭校長看有戲，立刻加碼，聲音裏充滿了蠱惑：
“三層樓，帶花園，全套智能家居！最重要的是，裏面有一個巨大的零食儲藏間，我保證，你愛吃的薯片、可樂、辣條……終身！無限量！供應！”
聞九歌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那光芒，比剛才的“靈感甘霖”還要耀眼。
“行吧。”
她勉爲其難地點點頭，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籤署一份價值千億的合同。
“速戰速決。”
一旁的陸瑤和孫立已經徹底麻木了。
用一棟別墅和無限量的零食，去請一個學生打比賽？
這世界，果然已經癲狂到無可救藥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又帶着一絲磁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小歌，才一個月不見，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聞九歌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着剪裁合身的淺色襯衫，戴着無框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長相是時下流行的“文雅帥哥”，嘴角掛着標準而疏離的微笑，眼神裏卻藏着一絲精明的算計。
顧哲宇。
原身那位，把她PUA到塵埃裏，然後一腳踹開，轉頭就去追求陸瑤的“完美前男友”。
陸瑤一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瞬間紅了眼眶，楚楚可憐地撲了過去，拉住他的衣袖，聲音哽咽：
“哲宇哥！你終於來了！你快看她，她……她欺負我！”
顧哲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目光卻始終落在聞九歌身上，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與失望。
“小歌，我聽說了，你用一首兒歌拿了滿分。”
他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內容卻帶着看不起。
“我很爲你高興，但你有沒有想過，國運之戰，不是你譁衆取寵的舞台。你這樣將個人的奇思妙想凌駕於國家榮譽之上，是不是太自私了？”
聞九歌差點被氣笑了。
好家夥，一上來就搶占道德制高點，給她扣“自私”的帽子？
不愧是你啊，PUA大師。
“哦，啊對對對。”
聞九歌懶洋洋地鼓了鼓掌，一臉“你說得太對了”的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像你一樣，腳踏兩條船，吃着碗裏看着鍋裏，把所有人都當成你往上爬的墊腳石，這才叫‘顧全大局’，才叫‘不自私’？”
顧哲宇不愧是演技大師，臉色依舊是標準的微笑。
他沒想到，那個過去在他面前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聞九歌，如今的嘴皮子竟然變得如此溜！
“你……”
他臉色一沉。
“你簡直不可理喻！”
“差不多得了。”
聞九歌送他一個白眼。
“別用你那套惡心人的理論來評價我，你的表演，不及格，下一個。”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時，一道冰冷徹骨，仿佛能將空氣都凍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吵夠了沒有。”
衆人齊齊回頭。
陸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雕塑，金絲眼鏡後的深邃眼眸，正平靜地掃過室內每一個人。
他一出現，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十度。
陸瑤看到哥哥，臉上的委屈瞬間化爲得意，沖着聞九歌投去一個“你死定了”的眼神。
陸淵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顧哲宇和聞九歌中間，將兩人隔開。
他的目光在聞九歌身上停留了零點一秒，快到無人察覺。
“顧哲宇，陸瑤，”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壓。
“你們是嫌陸家的臉面，丟得還不夠多嗎？私事拿到公衆場合來吵，成何體統。”
顧哲宇被他看得心底發寒，下意識地退後半步，呐呐地不敢再言語。
緊接着，陸淵轉向聞九歌。
他口吻卻疏離得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聞九歌，”
他冷冷開口。
“既然你現在代表學校，就收起你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自己那得意洋洋的妹妹。
“陸瑤，雖然愚蠢，但她至少知道什麼是‘大局’。你現在的表現，連她都不如。”
陸瑤自己都懵了，但旋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哥哥竟然當衆誇我了！
還拿我來貶低聞九歌！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地沖着聞九歌做了個鬼臉。
聞九歌挑了挑眉，看着眼前這座冰山。
這家夥……怎麼回事。
表面上是在批評她，可“連她都不如”這句話，怎麼聽都像是在罵陸瑤蠢得有個下限，而她聞九歌現在的行爲，已經快要突破那個下限了。
這是在……拐着彎提醒她收斂鋒芒？
顧哲宇在陸淵的強大氣場下，自知討不到好，只能憤恨地瞪了聞九歌一眼，帶着陸瑤悻悻離開。
辦公室終於清靜了。
就在這時，鄭校長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接通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什麼？！”
他失聲喊道。
“鷹醬聯邦的‘狼群’樂隊，正式向聞九歌同學，發起了‘一對一文明和諧擊劍’？主題……【戰爭與童年】？！”
消息一出，校園BBS再次炸鍋。
而剛剛吃了癟的顧哲宇，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以“聞九歌前男友”和“被背叛者”的身份，發表了一篇情真意切、催人淚下的長文。
【主題：一個自私的靈魂，唱不出偉大的悲憫——我爲什麼不看好聞九歌的國際賽前景】
文中，他含沙射影地將聞九歌塑造成一個爲了名利不惜背叛感情的“精致利己主義者”，然後“痛心疾首”地斷言——像她這樣缺乏“愛與奉獻”精神內核的人，本不可能理解【戰爭與童年】這種需要宏大情懷與人性悲憫的深刻主題。
“一個連身邊人都無法真心去愛的人，如何去愛這個國家，又如何能用歌聲去撫慰戰爭帶來的創傷？”
文章的最後一句，充滿了悲天憫人的僞善，瞬間引BBS。
無數不明真相的學生被他帶了節奏。
【！原來聞九歌是這種人？爲了紅連男朋友都踹？】
【人品不行，能力再強有什麼用？這種人代表我們學校，我第一個不服！】
【顧學長太慘了……】
輿論瞬間逆轉。
宿舍裏，剛剛刷到這個帖子的唐小米，氣得當場捏碎了一個蘋果。
“狗男人！顛倒黑白！之尤！”
她憤怒地打開電腦，登錄上自己那個金光閃閃的ID——【九歌神教總教主】，正準備激情開麥，和顧哲宇以及他那群腦殘粉大戰三百回合時，電腦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郵件提醒。
【發件人：匿名】
【主題：給小羊的盾牌】
唐小米疑惑地點開。
郵件內容很短：
【鷹醬的目標，是在情感上徹底摧毀她。讓她唱不出“快樂”，也唱不出“希望”。物理攻擊只是下策，誅心，才是上策。顧哲宇，只是第一顆棋子。】
唐小米看得心頭一凜。
郵件的末尾，還有一個加密的音頻附件和一句話。
【這是給你的秘密武器。告訴她，別怕，盡管去唱。】
唐小米立刻給聞九歌發去一條短信。
【姐妹！那個狗男人在BBS上黑你！別理他！我剛收到個匿名郵件，說鷹醬的目標是讓你在情感上崩潰！別怕，我給你準備了“秘密武器”！】
【他們想聽戰爭與童年？】
【行，我們給他們來一首，真正的戰爭與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