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般潑滿了水庫工地,工棚裏點起了昏黃的油燈,映着一張張疲憊的臉。女知青們擠在鋪着草的地鋪上,有的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有的還在低聲抱怨着白天的勞累。
蘇清鳶靠在牆角,借着微弱的光線整理着背包。李梅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清鳶,你說那王二麻子會不會報復咱們啊?我看他下午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趙小紅也湊近了些,滿臉擔憂:“他叔是王主任,在工地裏說了算,要是真跟咱們過不去,咱們肯定沒好果子吃。”
蘇清鳶拍了拍兩人的手,語氣平靜:“別擔心。他要是敢明着來,我自有辦法應付;要是玩陰的,咱們多留個心眼就是。”她頓了頓,補充道,“實在不行,咱們找工頭說理去,下午他不也幫咱們了嗎?”
李梅和趙小紅對視一眼,心裏稍微安定了些。她們知道蘇清鳶不是吹牛,白天她收拾王二麻子那一下,手勁大得嚇人,想來真要動起手,王二麻子未必占得着便宜。
“說起來,清鳶,你力氣怎麼那麼大啊?”趙小紅好奇地問,“以前在家經常活嗎?”
蘇清鳶笑了笑:“嗯,小時候跟着我爹過不少農活,練就了點力氣。”她隨口編了個理由,沒提空間的事——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不能輕易告訴別人。
正說着,工棚外傳來一陣喧譁,夾雜着酒瓶碰撞的聲音。衆人探頭去看,只見王二麻子帶着幾個跟班,正坐在工棚門口喝酒,時不時往女知青這邊瞥一眼,嘴裏還說着些污言穢語。
“某些人啊,看着清高,說不定背地裏早就找好靠山了……”
“就是,長得再俊有啥用?還不是得在泥地裏搬石頭……”
李梅和趙小紅氣得臉都白了,想出去理論,被蘇清鳶拉住了。“別理他們,一群醉鬼,越理他們越得意。”蘇清鳶低聲說,眼神卻冷了下來。這王二麻子,還真是陰魂不散。
果然,王二麻子見沒人理他們,覺得沒趣,罵罵咧咧地帶着人走了。
工棚裏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油燈“滋滋”的燃燒聲。李梅打了個哈欠:“累死了,我先睡了。”說着就鑽進了被窩。趙小紅也困得不行,很快就發出了輕鼾。
蘇清鳶卻沒什麼睡意。她悄悄起身,走到工棚門口,望着遠處黑漆漆的山影。白天的勞累對她來說不算什麼,靈泉水早已滋養得她體力遠超常人,只是這工地上的人心險惡,讓她不得不提防。
忽然,她聽到不遠處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像是在爭執。蘇清鳶屏住呼吸,悄悄挪到一棵大樹後,凝神細聽。
“……那丫頭不好惹,今天我那跟班被她抓了現行,工頭都偏向她……”是王二麻子的聲音,帶着幾分不甘。
“一個女知青而已,有什麼不好惹的?”另一個聲音響起,聽起來有些蒼老,“你叔是王主任,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她打發回鄉下,讓她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也是這麼想的,”王二麻子陰惻惻地笑了,“但我不想就這麼便宜她。白天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我得讓她嚐嚐厲害……”
“你想怎麼做?”
“明天不是要往壩頂運水泥嗎?那段路最滑,我讓她去推獨輪車……”王二麻子壓低了聲音,後面的話模糊不清,但蘇清鳶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想在運水泥的時候暗算她,讓她從壩頂摔下去。
這人心思也太歹毒了!蘇清鳶心裏一凜,攥緊了拳頭。
“……可別出人命,”那蒼老的聲音有些猶豫,“到時候不好收場。”
“放心,摔不死也得讓她斷條腿,看她還怎麼囂張!”王二麻子的聲音裏滿是狠意。
蘇清鳶悄悄退了回去,心裏已有了計較。想讓她摔下去?恐怕要讓王二麻子失望了。
回到工棚,她躺回鋪位,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在盤算着明天的應對之法。推獨輪車運水泥確實危險,壩頂又陡又滑,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事。但王二麻子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她不僅力氣大,身手也遠超常人——這可是她跟着師父學了十幾年的功夫,就算閉着眼睛,也能在光滑的冰面上走得穩穩當當。
第二天一早,工頭果然安排了運水泥的活。王二麻子自告奮勇地負責分配工具,一眼就看到了蘇清鳶,假惺惺地笑着:“蘇知青,看你昨天活挺利索的,今天就辛苦點,去推獨輪車吧?壩頂那邊急着用水泥呢。”
周圍的人都看出了王二麻子沒安好心,紛紛替蘇清鳶捏了把汗。李梅急得想替她拒絕,被蘇清鳶用眼神制止了。
“好啊。”蘇清鳶淡淡一笑,拿起旁邊一輛獨輪車,“正好我也想試試。”
王二麻子沒想到她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得逞的奸笑:“那你可得小心點,壩頂滑得很。”
“多謝關心。”蘇清鳶推着獨輪車,徑直走向水泥堆。她裝了滿滿一車水泥,看起來沉甸甸的,推起來卻毫不費力,腳步穩健得像在平地上走路。
王二麻子和他的跟班跟在後面,眼睛死死盯着蘇清鳶的背影,就等着看她摔倒的好戲。
通往壩頂的路確實難走,不僅陡,還因爲前幾天下過雨,到處都是泥濘和積水,獨輪車走在上面“吱呀”作響,稍有傾斜就可能翻車。
蘇清鳶卻像腳底長了吸盤,推着車在泥濘中穿梭自如。遇到特別滑的地方,她甚至能單手穩住車把,另一只手輕輕一撐地面,就平穩地過去了,看得周圍的工人都嘖嘖稱奇。
“這女知青真厲害!這車水泥少說也有三百斤,她推得比男人還穩!”
“我昨天就說了,她不簡單……”
王二麻子的臉越變越難看,他沒想到蘇清鳶不僅力氣大,平衡感也好得驚人。他給跟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按計劃行事。
那跟班點點頭,悄悄繞到蘇清鳶前面,假裝腳下打滑,猛地朝蘇清鳶的獨輪車撞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撞上,蘇清鳶的車肯定會失去平衡,連人帶車摔下壩頂!
周圍的人都嚇得驚呼起來,李梅更是捂住了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蘇清鳶猛地一側身,同時手中的車把狠狠往旁邊一擰!獨輪車像長了眼睛似的,擦着那跟班的身體滑了過去,而她另一只手快如閃電,抓住那跟班的後領,輕輕一甩——
“撲通!”
那跟班摔了個四腳朝天,濺了一身泥,半天爬不起來。
蘇清鳶穩穩地將獨輪車推到壩頂,放下車,轉身看向下面目瞪口呆的王二麻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有人走路不長眼啊,差點撞到我。王同志,你說是不是該管管你的人?”
王二麻子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這次又栽了。
壩頂上的工人都看明白了,紛紛指責那摔倒的跟班:“故意的吧?想害人啊!”
“太缺德了!趕緊把他拉走!”
工頭也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氣得臉色發白,指着王二麻子罵道:“王二麻子!你是不是又在搞鬼?再敢惹事,我直接把你送回公社!”
王二麻子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吭聲了。
蘇清鳶站在壩頂,望着遠處連綿的山巒,深吸了一口氣。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金光。她知道,這只是開始,王二麻子絕不會就此罷休,但她無所畏懼。
只要她想護住的人安然無恙,只要她的秘密不被揭穿,這點風浪,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