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滄推開臥室房門，還沒來得及按下開關，一雙纖細微涼的手臂便從身後伸出，順着他的西裝馬甲攀上來，環住了他的腰。
他身形僵了一瞬，眉心擰起褶皺。
“明慧？”
黑暗中，他的聲音很低。
“明滄，你總算回來了。”喬明慧把臉貼在他的後背，聲音軟軟糯糯，帶着幾分嬌嗔。
賀明滄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冷意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勉強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反手握住喬明慧的手腕，將她從懷裏拉開些許，牽着她走向床邊。
“你身體不好，怎麼還沒睡？”
他把人扶着坐下，動作算得上體貼，卻少了幾分熱切。
“人家想你了嘛，你不回來，我睡不踏實。”喬明慧順勢靠在他懷裏，仰着臉，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賀明滄沒接話，只是順手點燃了床頭的香薰。
火苗跳動，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彌漫開來。
這種熏香能安神，喬明慧自從懷孕，就一直睡不好，所以賀明滄特意讓朋友從國外帶回來送給她的。
“都說了，你現在有身孕，要早點休息，不要等我。”他低頭看着喬明慧，語氣溫和了些。
喬明慧卻像是沒骨頭似的，小手探進他的西裝外套，去解他的襯衫紐扣。
“醫生說已經過了三個月，胎氣穩了。”她的呼吸噴在賀明滄的脖頸處，意圖明顯，“明滄，我們好久沒有……”
賀明滄立刻按住她的手，將它從懷裏抽了出來。
“別鬧，你肚子裏還有孩子。”
喬明慧不依不饒，一個翻身跨坐在他腿上。
身上的真絲睡裙，布料滑膩，緊緊貼着他的西褲。
“我問過醫生了，可以的。”她湊近他的唇，聲音越來越小，“你輕點不就好了……”
賀明滄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那我輕點。”
他伸手關上了房間的燈，喬明慧似乎也習慣了屋子裏的黑暗，畢竟每次和賀明滄同房，他都喜歡關燈。
但他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溫柔的讓人上癮。
賀明滄微微低頭，正要迎上喬明慧的唇。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從門外走廊傳來，驚得房間裏的兩人動作齊齊一頓。
喬明慧臉上的情欲瞬間僵住，轉而化作一絲惱怒。
賀明滄則直接推開她，起身站定，隨手扣上了剛被解開的兩顆紐扣。
走廊上。
林姨盯着腳邊那一地的碎瓷片，臉色難看。
那是大少最喜歡的古董花瓶，平時擦拭都要小心翼翼。
“曉梅！你怎麼搞的？”林姨壓低聲音呵斥。
被叫做曉梅的女傭縮了縮脖子，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一旁正準備回房的葉栩然身上。
她想也不想，伸手一把將葉栩然拽到了面前。
“表姨，不是我！是她！”曉梅指着葉栩然，聲音拔高了幾分，“是小葉老師剛才走路不看路，把花瓶撞碎的！”
葉栩然此時已經換下了那身極不合身的女仆裝，手裏抱着幾本書，整個人顯得局促又可憐。
她愣住了，呆呆地搖頭：“我沒有……我剛才離這裏還有兩米遠……”
“還敢頂嘴？”林姨是曉梅的表姨，自然心向着自家親戚。
她上前一步，那張刻薄的臉上滿是嫌棄。
“葉老師，你說你，教書就教書，毛手毛腳地亂跑什麼？這花瓶可不便宜，你看該怎麼賠吧！”
“我真的沒有碰到它。”葉栩然低着頭，聲音發顫，雙手死死攥着衣角，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吱呀——”
房門被人從裏面拉開。
賀明滄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厲害。
他身上那件襯衫略顯凌亂，領口敞着，透着股被打斷好事後的煩躁。
“大晚上的，吵什麼？”
林姨見賀明滄出來，腰杆子立刻彎了下去，臉上堆起虛僞的笑：“大少爺，實在對不住，驚擾到您休息了。是葉老師，她剛才不小心把您送給大少的那個花瓶弄碎了。”
葉栩然抬起頭，視線撞進賀明滄那雙深邃冷漠的眸子裏。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他身後的喬明慧。
喬明慧此時正裹着一件寬大的絲綢睡袍站在門口，長發有些亂，臉上那股沒散盡的紅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葉栩然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更顯惶恐，縮着肩膀往後退了一步。
“碎了？”賀明滄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那是他去年在國外出差的時候買的，確實是喬明慧喜歡的物件。
“明滄，怎麼了？”喬明慧走上前，自然地挽住賀明滄的胳膊。
她看向地上的碎片，先是流露出幾分心疼，隨即又大度地擺擺手，看向葉栩然。
“算了，一個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喬明慧走到葉栩然面前，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姿態像極了體恤下人的豪門貴婦，“小葉是景黎的老師，林姨你也別太爲難她。找人把這裏打掃淨，別扎到人了。”
葉栩然受寵若驚地看着她：“謝謝大少，我真的……”
“不過呢。”喬明慧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柔，卻帶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壓迫感，“這個花瓶畢竟是明滄送我的心意。小葉老師，這花瓶也不貴，也就三十多萬。你照價賠償就行，我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追究你的責任，或者讓你丟了工作的。”
三十多萬。
這個數字從喬明慧嘴裏說出來，輕飄飄得像是一張廢紙。
葉栩然的眼角瞬間染上一抹緋紅，那是極度窘迫和羞愧的表現。
“三十萬？大少，我……我沒那麼多錢。我真的沒碰到它……”
喬明慧明顯震驚了一下。
她看着葉栩然那副窮酸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掩唇輕笑一聲：“瞧我這記性，忘了你們這些勤工儉學的學生不容易。三十萬對我來說可能就是個包的錢，對你來說確實有點多。”
她轉過頭，有些爲難地看向賀明滄。
“明滄，這件事你來處理吧。我這身子骨，站一會兒就覺得累了。”
她攏了攏身上的睡袍，作勢要往回走。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一刹那，身體突然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下一秒，喬明慧整個人毫無預兆地朝着後方倒去。
賀明滄就站在她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看着喬明慧倒下的身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爲復雜的暗芒，那雙原本應該伸出去扶人的手，卻詭異地停留在身側，一動未動。
眼看喬明慧就要後腦着地撞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道黑影迅速閃過。
葉栩然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在喬明慧倒地的前一秒，用自己的身體當了墊子，死死抱住了她。
“咚”的一聲悶響。
葉栩然的後背重重撞在牆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大少！你沒事吧？”葉栩然顧不得疼，一臉焦急地詢問懷裏的人。
喬明慧緊閉雙眼，眉頭緊鎖，一副很難受的模樣。
林姨嚇瘋了，尖叫着撲過來：“大少！快叫醫生！快叫醫生啊！”
走廊裏頓時亂成一團。
賀明滄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一切。
他的目光略過喬明慧，最後定格在葉栩然那張因爲疼痛而扭曲的小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