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宋窈沐浴過後回屋。
江凌敘已經在榻上歇下了,偶爾發出的咳嗽聲似乎比白聽起來更嚴重了些。
宋窈走到櫥櫃拿出一床毯子,走到榻邊輕輕替他蓋到了身上。
榻上的人翻了個身,宋窈連忙收回手。
卻瞥見一個物什從榻上滑落在地。
她蹲下身伸手去撿,卻發現掉落的是她親手繡的那塊帕子。
這時,一只手先她一步撿起了那塊帕子。
江凌敘拿着帕子從榻上坐了起來。
看到身上的毯子後,他對宋窈說了聲:“...多謝。”
宋窈解釋:“雖是結盟關系,但名義上我們到底是夫妻,你若是染上風寒,祖母那裏不好交代。”
“嫂嫂的意思,我懂。”江凌敘看着她,笑得戲謔。
宋窈突然後悔,她何必解釋。
氣氛有一瞬的尷尬,瞥了一眼被他攥在手裏的帕子,宋窈轉移話題問:
“對了,你是如何認識靖王的?”
從前在江南的時候,宋窈曾聽說過靖王。
這位豊朝響當當的大人物。
先帝在世時最看重兩位皇子,一位是四皇子謝霄,另一位則是二皇子謝淵,也就是當今的靖王。
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十年前先帝突發惡疾,未來得及寫下遺詔便駕崩。
懸空的皇位令諸皇子明爭暗鬥起來。
謝淵與謝霄首當其沖成了群起攻之的對象。
在一次暗中,謝淵爲了保護弟弟謝霄,被斬斷了一臂。
最後謝霄成功登基,封了謝淵爲靖親王,賞賜良田千畝,金銀無數,更是特赦允他掌三十萬兵權。
靖王雖然斷了一臂,但征戰能力絲毫未減。
這些年,他帶兵征戰屢戰屢勝,收復南疆城池十數座。
被敵國冠上了冷面戰神的稱號。
就連當今聖上也都十分敬他。
宋窈想,這樣一位大人物,若是能攀上他的權勢,定有機會爲家人報仇。
面對她的疑問,江凌敘卻只是說:“三年前那場戰事,是靖王領兵,我因立了一功才有幸與靖王結識。”
但實際,一個月前江凌敘在崖底被人救起後,回想自己被烈火焚身的場景,恍然明白自己重活了一世。
重生後的他沒有立即回京。
而是冒死找到當時正帶兵在附近峰子嶺清剿逃竄敵兵的靖王。
並利用前世的記憶,告訴靖王峰子嶺內有埋伏,敵軍準備了大量劇毒煙霧彈,就等將他們引進山裏一網打盡。
靖王識人納諫,當機立斷改變策略,不費一兵一卒剿滅了敵軍。
靖王感念他提醒之功,要給賞賜,江凌敘什麼都沒要,只是求了靖王一件事。
——求靖王幫助他回京。
宋窈聽後,面露了然。
可她隱隱覺得,應當沒有這麼簡單。
但也不好深問。
外頭突然刮過一陣風,透過門窗縫隙,將燭火吹得搖曳晃動。
宋窈看他一眼,“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夜晚風大,你蓋好被子。”
她說完就轉身走到床邊,放下了帳子。
江凌敘將視線從她的背影收回,垂眸,看向手裏的帕子。
帕子上淡淡的木樨香令他想起三年前在金玉閣遇到的女子......
當時那位戴着帷帽的女子以一萬兩銀子的高價買下了金玉閣的鎮店之寶——紅翡玉鐲。
令在場所有人震驚。
而到了他與大哥一同大婚那,嫂嫂以見面禮的形式送給了祖母一對紅翡玉鐲。
他才知道,原來那在金玉閣豪擲千金的女子竟是宋窈。
*
江凌敘不知自己是何時睡着的,醒來已是辰時,床上不見宋窈身影。
“大去哪了?”
丫鬟蓮心端水進來時,江凌敘已經從榻上起來,被子放回了櫃子。
“回大爺,大在前院同下人們交代府內事務。”
從與江羨之定下這門親事後,宋窈就知道自己的出身不會得到世家出身且傲世輕物的老夫人看重。
所以大婚前一,她花費萬兩白銀拍下那對金玉閣的鎮店之寶紅翡玉鐲,當做見面禮送給老夫人。
不僅堵住了賓客們議論她出身的嘴,還博得了老夫人的好感。
新婦才進門就送這麼貴重的禮,任誰也不會刻意刁難。
老夫人更是從那對手鐲中看到了宋窈能給侯府帶來的重大利益。
因此,宋窈進門後老夫人從未拿她的出身說過事。
尤其在見識到宋窈經營的手段與掙錢的能力後,老夫人更是果斷將掌家之權交給了她。
這些年,侯府在宋窈的掌管下,重現生機,逐步回歸曾經的繁華與榮耀。
“大,這是雨蘭院修繕牆面的采買明細,請您過目。”
二房院裏的劉媽媽拿着帖子,躬身遞給宋窈。
宋窈接過,看完後蹙起眉來,“劉媽媽莫不是年紀大了糊塗了,修繕一面牆怎會需要三百兩銀子?”
劉媽媽從宋窈的輕斥聲中聽出了盤問之意。
小心翼翼回答:“回大,雨蘭院西面那堵牆因爲年久失修,前些子被一陣大風吹倒,不僅整堵牆都塌了,還砸壞了地面,修補的面積就大了。”
“面積再大,也不可能需要三百兩銀子吧?”
宋窈豈會不知又是二房變着法想支取銀子。
“三百兩,修繕整個侯府的牆面都綽綽有餘了,劉媽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老夫人眼皮底下行貪墨之事!”
“不、不是我,”劉媽媽渾身一顫,連忙跪了下來,“大,您就是給老奴一百個膽,老奴也不敢貪墨。”
“你不敢,那就是負責采買的馬管事敢?”
宋窈盯着劉媽媽,輕柔的語調裏透着令人膽寒的威嚴。
劉媽媽頓時汗流浹背,連忙搖頭,“不、不是。”
馬管事是劉媽媽的丈夫,平裏負責府上建材類的采買。
雖然偶爾會撈些油水,但絕不敢太過放肆,讓人看出貓膩。
從前江夫人管家,這些事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有貪得多致名目上的賬對不上了,才會抓出來懲治。
可宋窈掌家之後,賞罰嚴明、手段凌厲,對貪墨之事絕不姑息。
一經發現不僅要挨板子,還要逐出府。
所以,下人們已經不敢再像從前那般耍滑頭了。
劉媽媽不想受罰,可也始終不說出指使她報虛賬之人。
“來人!”
宋窈看了劉媽媽一眼,直接對身後兩個婆子冷聲道:“拖下去,按家規處置。”
劉媽媽臉色一白,緊接着就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上前拖了下去。
很快,便傳來板子打在皮肉上的聲響和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大饒命啊,老奴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