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組長到最後也只是又嘆了口氣。
既是無奈,也是認命。
在公司裏,誰不知道該巴結誰,該遠離誰。
之後的子,蔣由衡的“特別關照”如約而至。
每天下班前,總有一摞新的文件堆在我桌上。
那些沒人願意接的瑣碎雜務,全都成了我應盡的責任。
我成了辦公室裏最晚走的那個人。
有時候我會停下來,看着玻璃上那個模糊的影子,恍惚間分不清今生前世。
但既然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退步就等同於認輸。
我絕不認輸。
年會很快進入籌備,人手不足,蔣由衡點名讓我去打雜。
我在倉庫清點酒水時,聽見門外傳來吳清的笑聲。
“哎呀,這種體力活怎麼能讓詩詩一個人。”
她推門進來,身後跟着幾個平時巴結她的同事。
吳清今天穿了件新裙子,淺粉色的羊絨連衣裙,襯得皮膚白裏透紅。
身上的香水味撲鼻而來,甜膩得讓人頭暈。
他們一眼就看到用來展示年終獎的易拉寶。
上面已經提前寫好了吳清的名字。
其中一個同事奉承道:
“清姐,今年你可是雙喜臨門啊!”
“瞎說什麼。”
吳清佯裝嗔怪,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詩詩,你別介意。”
“怎麼會。”
我握緊手裏的圓珠筆,塑料筆杆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筆尖刺進掌心,留下一個深紅色的點。
年會當天,場地被布置得極爲精致。
主持人的串場詞,抽獎環節的驚呼,酒杯碰撞的脆響。
一切熟悉得讓人心悸。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早已換上心儀的禮服,在休息室裏緊張得手心出汗。
一遍遍練習等會兒上台領獎要說的感謝詞。
全然不知,那將是我人生中最後一個舞台。
吳清分發茶的動靜打斷我的回憶。
後台的工作人員紛紛道謝。
我卻沒接。
前世毒發時的痛像是還留在身體裏,隱隱讓我感到不安。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她手一鬆。
茶砸在地上,打溼了我的褲腳。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手滑!”
吳清連聲道歉,蹲下身要幫我擦。
正好蔣由衡趕來,瞧見這一幕,心疼地把吳清拉到身邊。
看向我的眼神更是不悅。
有那麼一瞬間,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你到底是誰?
到最後也只是低垂着頭,表示服從安排。
我被他趕去後台。
流程一項項進行。
蔣由衡的目光始終追隨着吳清,我也是。
直到主持人提高音量:
“接下來,是今晚最重要的環節,總監將公布年度傑出貢獻獎的人選!”
蔣由衡起身上台,手裏握着個絲絨盒子。
很小,剛好能握在掌心。
台下響起曖昧的起哄聲。
吳清表情期待又羞澀,和前世的我如出一轍。
“在過去的一年裏,我們公司有許多表現優秀的員工。”
“而今晚這個獎項,要頒給一位特別的人。”
燈光暗下來,剩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頓了頓。
吳清看起來已經做好了上台的準備。
就在這一刻,身後的大屏幕亮了。
顯示的照片……不是吳清。
照片下方赫然寫着:
年度傑出貢獻獎獲獎人,尹詩。
全場死寂。
吳清愣在原地,蔣由衡握着戒指盒的手停在半空,表情一片空白。
音響裏傳出機械的電子音:
“據全年綜合績效評定,本年度傑出貢獻獎獲獎者爲——尹詩。恭喜。”
我幾乎是同時沖了出去。
一把抓住吳清的手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將她拽向後台。
“你瘋了?!”
後台的備用燈亮着。
昏黃的光線下,她用力甩開我的手。
卻在下一秒,和我一同望見舞台上方浮現的文字。
一行行,一片片,像突如其來的一場雨。
起初是白色的,密密麻麻鋪滿視野。
【好浪漫啊啊啊!女主快上台啊!】
【嫁給他嫁給他!答應他答應他!】
隨着彈幕完全顯現,這些白色的文字開始變淡。
露出底下血一般的紅色。
它們重疊在一起。
沒有聲音,仍然讓人感到某種切身的恐懼。
【快跑】
【別信他】
【他想害你】
【所有人都被騙了……】
而在所有彈幕的最中央,一行加粗放大的文字正在瘋狂閃爍:
【不要答應他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