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可以
下午剩下的時間，辦公室裏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陳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着電腦屏幕發呆。
屏幕早就黑了，她也沒動。
劉浩然不敢說話。
他坐在自己工位上，假裝在整理文件，實際上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面。
老板和老板娘吵架的樣子，老板摔門走的背影，老板娘站在原地發抖的模樣。
都是因爲自己。
要不是自己多嘴，說什麼“你們復合吧”，事情不會鬧成這樣。
本來只是冷戰，現在直接撕破臉了。
劉浩然越想越愧疚，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好心辦壞事，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
熬到六點，下班時間到了。
劉浩然收拾東西，正準備走，陳婉開口了。
“浩然。”
她的聲音有點啞，大概是一下午沒說話的緣故。
“晚上有空嗎？陪我喝點。”
陳婉站起來，拎起包，沒看他。
“就當......陪姐姐解解悶。”
劉浩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看到陳婉的表情，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種很疲憊的神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好。”
他點了點頭。
......
還是昨晚那家小酒館。
燈光昏黃，人不多，角落的位置空着。
陳婉輕車熟路地坐下，沖服務員招了招手。
“兩打啤酒。”
劉浩然在她對面坐下，沒吭聲。
酒很快端上來了。
陳婉擰開一瓶，沒說話，仰頭就灌了半瓶下去。
劉浩然看着她，心裏發緊。
“婉姐......慢點喝。”
陳婉放下瓶子，擦了擦嘴角。
“沒事。”
她又拿起瓶子，把剩下的半瓶也了。
然後擰開第二瓶。
劉浩然也擰開一瓶，抿了一小口。
啤酒的味道澀澀的，他不太喜歡。
但今天這種場合，不陪着喝好像說不過去。
兩個人就這麼坐着。
陳婉喝酒，劉浩然陪着。
她一杯接一杯，一飲而盡。
他一口一口地抿，喝了半天才下去小半瓶。
誰都沒說話。
劉浩然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的話？
他不會說。
勸和的話？
上次就是因爲這個才把事情搞砸的。
他只能沉默。
......
第四瓶酒下去，陳婉的臉開始泛紅。
眼神也有點飄了，不像平時那麼清亮。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手裏的酒瓶看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開口。
“浩然弟弟。”
劉浩然抬起頭。
“姐姐漂亮嗎？”
劉浩然愣了一下，這是什麼問題？
“漂亮。”
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陳婉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苦。
“你騙我。”
“我都快三十了。”
陳婉晃了晃酒瓶，聲音有點飄。
“我媽說我已經老了，不值錢了，再不嫁就真的沒人要了。”
劉浩然皺起眉頭。
“婉姐，你說什麼呢。”
他的語氣認真起來。
“你真的很漂亮，我沒騙你。”
陳婉看着他，眼神有點迷離。
“真的？”
“真的！”
陳婉心情好了點。
“浩然弟弟。”
她又開口了，“你談過戀愛嗎？”
劉浩然搖了搖頭。
“沒有。”
“爲什麼？”
“我們專業是羅漢堂......全是男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就兩個女生，還是一對拉拉。”
陳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那笑聲帶着點酒氣，聽起來有點傻。
“哈哈哈哈......”
劉浩然撓了撓頭，“所以我們專業單身率特別高，高達99%。”
陳婉笑了好一會兒，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浩然弟弟，你好慘啊。”
“......”
“你果然是個弟弟，什麼都不懂的弟弟。”
劉浩然嘴角抽了抽。
雖然知道她沒別的意思，但這話聽着怎麼怪怪的。
“那你就有經驗了？”
他沒好氣地反問。
陳婉的笑容頓了一下。
“我也沒有。”
她低下頭，看着手裏的酒瓶。
“雖然有不少人追我，但我也只談過一段。”
“就他。”
“從頭到尾，就周盛一個。”
......
“婉姐，你們......能不能復合啊？”
“我還想給你們兩個打工。”
陳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手裏的酒瓶看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不了。”
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
“我已經決定了。”
劉浩然抬起頭，看着她。
陳婉的眼神清醒了幾分，不像剛才那麼飄忽。
“浩然弟弟，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她放下酒瓶，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着圈。
“下午吵架的時候，他說的對，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她深吸一口氣。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
“這段感情，結束了。”
“徹底結束了。”
劉浩然看着她的表情，心裏咯噔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陳婉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真的放下了。
或者說，是真的死心了。
他忽然有點後悔問這個問題。
老板，對不起......
我好像又好心辦壞事了。
本來想撮合你們，結果越撮合越糟糕。
陳婉沒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浩然弟弟。”
“以後你就跟着我吧。”
她看着他，“周盛要走就讓他自己走。新公司什麼的，跟我們沒關系。”
“你放心，姐姐會對你好的。”
“行不行？”
劉浩然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陳婉眨了眨眼。
“不行嗎？”
她放下酒瓶，身子往前傾了傾。
“如果你覺得工資不夠高的話，我可以給你漲。”
“漲30%，這樣可以嗎？”
劉浩然搖了搖頭。
“婉姐，這不是錢的問題。”
陳婉愣了一下。
“是還不夠嗎？”
她想了想，又開口。
“弟弟，公司現在的營收確實不多，也不太穩定，我知道。”
“但是你放心——”
她一拍桌子，語氣豪邁起來。
“以後公司賺不到錢，姐出去打工，賺錢給你發工資！”
“這樣可以嗎？”
劉浩然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不可以！”
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
陳婉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愣在那裏。
劉浩然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
“婉姐，以後公司錢，我絕對不會讓你出去打工養我的。”
“那不合適。”
“你是老板，我是員工。哪有老板出去打工給員工發工資的道理？”
他頓了頓，繼續說。
“而且，公司如果真的錢，那肯定是我工作不夠努力。”
“是我跑業務跑得不夠勤快，是我做的方案沒讓客戶滿意。”
“這些都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你已經給了我平台，給了我機會。賺不到錢是我自己沒本事，怎麼能讓你來兜底？”
陳婉看着他，眼神有點發愣。
‘我這個弟弟還是挺有擔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