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還未完全驅散藍白星夜色的寒意時,林神、楊嵐和諾諾已經站在了中央城北部的傳送站前。他們穿着不起眼的野外探索服,背包裏裝着必要的裝備和幾天份的補給。晨霧低垂,爲這次秘密行動提供了天然的掩護。
“坐標17.7-56.0,位於北區隔離邊界外十五公裏的荒野。”林神最後一次確認信息,將加密地圖投射在三人面前,“艾德裏安的監測顯示,古老結構的能量活動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增強了300%。集結信號已經開始發送。”
楊嵐調整着肩上的裝備帶,表情混合着緊張和決心:“我父親筆記裏提到,那個區域在民間傳說中被稱爲‘寂靜山谷’,據說踏入其中的人會聽到‘大地的心跳’。”
諾諾檢查着她的生物能量探測器,屏幕上跳動着復雜的數據:“我已經在檢測到47.3赫茲的基礎共振,還有...其他東西。不止一個能量源,至少有四個不同的特征在活躍。”
三個種子,加上可能的敵對預。數字吻合。
他們沒有選擇官方傳送網絡——那會留下記錄。艾德裏安安排了一輛經過改裝的越野懸浮車,停在傳送站外三公裏的一個廢棄倉庫中。車輛外表普通,但內部裝載了高級能量探測和通訊設備。
“記住我們的協議。”林神在上車前最後一次強調,“到達坐標點後,首先進行安全評估。不主動接觸未知實體,不進入未探測區域,保持通訊暢通。如果出現危險信號,立即撤離。”
楊嵐和諾諾嚴肅地點頭。他們知道這次行動的風險,但也明白其重要性。
車輛啓動,幾乎無聲地滑出倉庫,向北駛去。離開中央城的能量網絡覆蓋範圍後,周圍的環境迅速變得原始而荒涼。藍白星特有的紫色植被覆蓋着起伏的山丘,偶爾有發光的動物在晨霧中閃過。
林神坐在副駕駛位,讓零持續掃描周圍環境。芯片的新解鎖功能之一就是增強的維度感知,他能“感覺”到前方傳來的能量脈動,像是遠方有一座巨大的心髒在跳動。
“大地的心跳。”他低聲重復楊嵐父親筆記中的描述,“也許不是比喻。”
車輛行駛兩小時後,地形開始變化。平坦的荒野被越來越多的巨石和深谷取代,植被也變得稀疏。空氣中有種奇異的靜電感,每個人的頭發都微微豎起。
“能量濃度在上升。”諾諾報告,“我們正在進入一個天然的能量富集區。地脈網絡在這裏有多個交匯點。”
楊嵐指着前方:“看那裏。”
透過薄霧,一座奇特的山谷輪廓逐漸顯現。山谷呈完美的圓形,直徑約三公裏,邊緣陡峭,像是被巨大的工具挖掘而成。谷底平坦,覆蓋着銀藍色的苔蘚類植物,在晨光中微微發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一座低矮的石質建築露出地面,風格古樸,表面刻滿了無法辨識的紋路。建築周圍,空氣中閃爍着細微的能量火花,像是有無形的火焰在燃燒。
“坐標點。”林神確認,“古老結構的入口。”
他們將車停在谷外一公裏處,隱蔽在岩石後。接下來的路程需要步行,避免能量信號暴露。
靠近山谷邊緣時,三人感到明顯的阻力——不是物理屏障,而是一種能量場,讓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步都需要額外的力量。
“適應性能量場。”諾諾分析,“會據進入者的特征調整阻力。它在測試我們。”
林神調用協調者協議中的知識:“這是阿特諾斯文明的安保系統。不是完全阻止進入,而是篩選。讓我試試。”
他走上前,集中注意力,讓芯片釋放特定的能量特征——協調者的身份標識。阻力場立刻作出反應:波動、掃描、然後...消退。一條通道在山谷的能量場中打開,直通中央建築。
“有效。”楊嵐鬆了口氣,“我父親的筆記提到過‘鑰匙’,看來你就是鑰匙之一。”
他們沿着通道前進。腳下的銀藍色苔蘚發出柔和的熒光,隨着他們的腳步蕩漾開光波。山谷中異常安靜,連風聲都被能量場過濾了。
中央建築近看更加令人震撼。它由一種類似黑色玻璃的材料構成,卻散發着溫暖的能量。表面的紋路不是雕刻,而是內部能量流動形成的自然圖案,緩慢變化,像是活着的文字。
“這些紋路...我見過類似的東西。”諾諾驚訝地說,“在北區生物的痕跡中,有相同的能量書寫模式。”
“因爲都來自阿特諾斯文明。”林神解釋,“這是他們的基礎書寫系統——直接以能量流動記錄信息。”
建築沒有明顯的門,但當他靠近時,牆壁的一部分開始變得透明,然後消失,露出向下的階梯。階梯由同樣的材料構成,內部有光流引導,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要下去嗎?”楊嵐問,聲音在山谷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神點頭:“集結信號來自下方。但小心,我們不是唯一收到邀請的。”
他們打開頭燈,開始下降。階梯螺旋向下,牆壁上逐漸出現更多能量紋路,講述着古老的故事:星系的誕生,文明的發展,技術的飛躍,然後是...災難的預兆和絕望中的計劃。
林神一邊走一邊解讀,零提供着翻譯:
【阿特諾斯文明在維度物理學達到頂峰時,探測到母星系的恒星即將進入異常衰變周期。整個星系將在三千標準年內變得無法居住。他們啓動了“維度遺產計劃”,將文明的核心知識編碼成種子,投送到其他維度,希望能在新環境中延續...】
階梯似乎永無止境。他們下降了至少三百米,空氣卻依然清新,溫度恒定。顯然,這裏有完整的生命維持系統仍在運作。
“我們到了。”林神突然停下。
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他們站在邊緣的平台上,俯瞰着下面的景象——一座完整的地下城市。
城市呈環形布局,中央是一個發光的能量核心,周圍是幾何排列的建築、街道、甚至還有類似公園的區域。一切都被保存得完好無損,仿佛居民只是暫時離開。能量流在街道下脈動,爲這座沉睡的城市提供動力。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央廣場上的三個平台。每個平台都懸浮着一團穩定的能量,散發出獨特的頻率。其中一團,林神立刻感覺到共鳴——那是與他芯片相同的頻率。
另外兩團,他也逐漸辨認出來:一個頻率更高、更銳利;另一個更低沉、更穩定。
三個種子。三個協調者。
他們已經到場了兩個。
當林神、楊嵐和諾諾走下最後一段階梯,進入地下城市時,中央廣場的能量發生了變化。兩團能量開始凝聚、成形,逐漸顯現出人形輪廓。
第一個人形完全顯現: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身材高挑,穿着類似學者袍的服裝,但材質是流動的能量纖維。她的眼睛是純淨的銀白色,沒有瞳孔,散發着溫和而智慧的光芒。
“歡迎,第三協調者。”她的聲音直接在三人腦海中響起,不是通過空氣傳播,“我是艾莉婭,來自柯爾維星。阿特諾斯遺產計劃,第一種子節點。”
柯爾維星。林神在學院資料中見過這個名字——藍白星所在星系的另一顆宜居行星,文明程度相當,但兩者之間幾乎沒有直接接觸。
第二個人形也凝聚完成:一個健壯的男性,外表年齡大約四十歲,穿着實用的探險裝備,但同樣帶有能量增強的特征。他的眼神銳利,表情嚴肅。
“塔洛斯,第二種子節點。”他的聲音更低沉,帶着某種金屬質感,“我的植入發生在二十年前,在探索一座古代遺跡時。我來自藍白星,但...不是中央城。”
藍白星本地人。這意味着種子不僅散布在不同世界,甚至在同一世界的不同區域。
林神上前一步:“林神,第三種子節點。來自地球,一個你們可能不知道的世界。”
艾莉婭的銀色眼睛微微閃爍:“地球...數據庫中有記錄。一個年輕的文明,尚未發展出跨維度技術。你的植入是計劃中的意外,但看來是成功的意外。”
塔洛斯審視着林神:“你年輕,但協調者協議已經激活。你帶來了見證者?”他看向楊嵐和諾諾。
“必要的支持。”林神回答,“這位是楊嵐,他的家族與這座設施有歷史聯系。這位是諾諾,能量生物學專家,幫助我們理解生物實體。”
塔洛斯似乎不太贊同,但沒有反對。艾莉婭則溫和地點頭:“智慧總是需要多重視角。但時間有限。第四能量源正在接近,帶着敵意。”
話音剛落,城市邊緣的能量屏障突然劇烈波動。一個黑暗的、扭曲的影子強行突破了屏障,降落在廣場的另一端。那不是能量實體,而是一個...機械構造體,但設計風格與阿特諾斯文明完全不同——尖銳、侵略性、覆蓋着不斷變化的黑色裝甲。
“清道夫-S3型。”塔洛斯低聲說,手已經按在腰間的能量發生器上,“守護者派系的執行單元。它們從不放棄。”
林神立刻認出這正是在地球追他的那種機械生命體。原來它們一直在追蹤種子,甚至在維度之間穿梭。
機械體發出刺耳的電子音:“檢測到三個遺產協議單元。檢測到未授權激活進程。據守護者協議第7條:強制回收或終止。”
艾莉婭向前一步,她的能量場擴展開來:“守護者派系誤解了遺產計劃的本質。這不是失控,而是按設計進行的文明傳承。”
“文明已逝,遺產應隨其安息。”機械體回應,“激活只會帶來污染和混亂。最後警告:解除激活協議,交出種子單元。”
塔洛斯冷笑:“我們討論過這個,八年前。答案是一樣的:不。”
機械體不再回應,裝甲板翻開,露出內部復雜的能量武器陣列。氣氛瞬間緊繃。
但就在這時,城市本身開始回應。周圍的建築亮起,能量流加速,中央核心發出強烈的脈沖。一個溫和但威嚴的聲音在整個空間中回蕩:
“阿特諾斯最終記錄,向所有種子與來訪者致意。”
第四節 創世者的留言
能量核心上方,一個全息影像逐漸成形:一個阿特諾斯人的形象,類似人類但更高,皮膚有細微的能量紋路,眼睛是深邃的藍色。他看起來平靜而疲憊。
“如果你聽到這段信息,意味着遺產計劃已進入最終階段。我是該計劃的最後監督者,伊瑟蘭。”
影像環視廣場,似乎在看着每個人。
“首先,對追獵你們的‘守護者’,我表示歉意。他們曾是我們中最謹慎的同胞,擔心跨維度播種會擾其他文明的自然發展。他們的擔憂部分合理,但他們選擇的方式...不是我們文明應有的方式。”
機械體發出不滿的嗡鳴,但沒有攻擊。
伊瑟蘭繼續:“遺產計劃的真正目的,不是復制阿特諾斯文明,不是殖民其他世界,而是...分享。我們即將逝去,但我們積累的知識、我們對宇宙的理解、我們犯過的錯誤和取得的成就——這些不應該隨我們一同消失。”
影像切換,展示出宏偉的圖景:種子網絡如何工作,如何與宿主文明整合,如何在適當時機解鎖知識庫,如何促進跨維度交流而不強加意志。
“種子不是控制器,而是圖書館鑰匙。協調者不是統治者,而是管理員和翻譯。網絡激活後,宿主文明將獲得訪問阿特諾斯知識庫的權限,但使用方式完全由他們自己決定。”
塔洛斯提問,聲音中帶着長期困擾的疑問:“爲什麼選擇這種方式?爲什麼不直接接觸?”
“因爲直接接觸會扭曲發展。”伊瑟蘭解釋,“我們看到過太多文明在接觸更先進技術後失去自我。遺產計劃是異步的、被動的。只有當宿主文明自己發展到能夠理解時,知識才會解鎖。這是尊重,不是施舍。”
林神理解了。芯片八年的沉默,不是故障,而是設計。直到他通過自己的努力來到藍白星,接觸空間科學,芯片才開始真正激活。他贏得了這份知識,而不是被動接受。
“現在,三個協調者已經匯聚。”伊瑟蘭的影像變得嚴肅,“完整網絡激活需要你們的共識和協同。但警告:激活過程會釋放強烈的能量特征,可能吸引更多注意力——包括其他維度的存在,不一定都友善。”
艾莉婭點頭:“這就是爲什麼我們需要盡快完成。柯爾維星已經檢測到維度波動,有未知實體在嚐試定位種子信號。”
塔洛斯補充:“藍白星也是。北區事件只是開始。”
機械體突然話,聲音中第一次出現除了指令之外的東西:“守護者派系的擔憂正在成爲現實。激活將暴露你們,暴露這些世界。”
伊瑟蘭看向機械體:“所以需要守護,而不是阻止。這就是爲什麼我留下了這個設施——它不僅是集結地,也是網絡的核心節點。激活後,它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信息屏障和保護。但需要協調者共同維持。”
選擇擺在面前:激活網絡,獲得知識但承擔風險;或者保持現狀,安全但讓阿特諾斯的遺產永遠沉默。
三個協調者交換眼神。他們來自不同世界,不同背景,但共享着相同的責任。
艾莉婭首先表態:“柯爾維星議會已經討論過可能性。我們選擇激活。知識應該被保存,風險應該被管理。”
塔洛斯沉思片刻:“藍白星還不知道全部真相。但據我的判斷,我們需要這些知識來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我同意激活。”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林神。
他想起地球,想起孤兒院,想起流浪的子,想起芯片如何默默幫助他生存。想起來到藍白星後的學習、研究、發現。知識改變了他,給了他理解和選擇的能力。
“我來自一個還沒有準備好的世界。”林神緩緩說,“但正因爲如此,我知道知識的價值。我同意激活。但有一個條件:訪問權限必須包括倫理指導,防止知識被濫用。”
伊瑟蘭的影像露出欣慰的表情:“這正是協調者的責任。你們現在理解了。”
機械體沉默了,裝甲板緩緩合攏。“...守護者協議更新。如果這是創始者的最終意願,且協調者接受責任...執行單元將轉換角色:從回收者變爲守護者。”
立場的轉變出人意料。但林神意識到,也許這正是計劃的一部分——讓不同觀點的力量最終找到平衡。
“那麼,我們開始吧。”伊瑟蘭的影像開始消散,“將你們的手放在中央核心上。協調者協議將引導整個過程。”
三個協調者走向發光的能量核心。楊嵐和諾諾後退幾步,見證這一歷史時刻。
當三人的手同時接觸核心時,整個地下城市蘇醒了。能量流如江河奔騰,建築發出共鳴,古老的知識庫一層層解鎖。林神感到芯片與網絡完全連接,海量信息涌入,但有序、可控,像是一生學習的總和在瞬間完成。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網絡的脆弱,感覺到遙遠維度投來的目光,感覺到巨大的責任落在肩上。
激活完成了。
阿特諾斯遺產,跨越維度與時間,終於在新一代守護者手中獲得了新生。
而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