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美發店,葉寸心沒有立刻回家,也沒有回醫院。
她壓了壓帽檐,拐進了附近一家大型綜合性商場。
接下來要做的幾件事,都需要“裝備”和“道具”。
首先,是運動裝備。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專業級運動用品店,無視了店員推薦的少女系列,直奔功能性強、面料專業的訓練服、跑步鞋、護具區域。
她需要適合高強度訓練的衣物,而不是花架子。這張用來付款的銀行卡,自然是昨天她特地問她家的那位“張總”要的,美其名曰“住院悶得慌,想買點新衣服和書看看”。 張海燕對女兒有求必應,尤其在她剛經歷綁架驚魂後,更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給她,二話不說就給了卡。
至於她爲什麼沒有用她自己的那張零用卡嘛…… 葉寸心刷卡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點孩子氣狡黠的弧度,誰讓她一向(至少在母親和外人看來)都是比較喜歡刷別人的卡、尤其喜歡刷自家老媽卡的那種“驕縱”女兒呢!
這個“人設”,偶爾用用,既能達成目的,又不會過早引起懷疑。
在經過一定時間的仔細挑選和試裝之後,葉寸心她這才終於敲定了一套讓自己較爲滿意的裝備: 幾套速透氣的長袖短袖訓練服,兩條具有良好支撐性的運動長褲,一雙抓地力強、緩沖不錯的專業跑步鞋,還有基礎的手腕、腳踝護具,以及一個容量適中的雙肩運動背包。
款式顏色都以黑、灰、深藍爲主,簡潔利落。而後她又將自己家的地址告知了那名服務人員,讓他們直接把東西送到她的家裏 並特意叮囑了一句“如果家裏有人問,就說是葉小姐定的運動服裝”。
再然後,她就在那名自從聽到了她家的地址以後,就更加恭敬熱情了的服務人員的目光之下,背着只裝了舊衣服和那袋斷發的運動包,離開了那間體育用品店。
出了門,葉寸心她先是站在商場明亮的走廊裏,左右的看了一下指示牌,然後她就直接的選擇了左邊的那條路,目標下一站:首飾店。
剪了頭發,她知道母親肯定會難過,甚至可能大發雷霆。
硬碰硬不是辦法,示好和安撫是必要的策略。因爲她今天違背了自家母親的意願,剪掉了自己那留了很多年的長發,所以,她也一早就打算去買件首飾送給自家的母親,並以此來討好對方(或者說,是某種形式的賠罪?)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雖然套路老,但往往有效,尤其是對在意你的人。
當然啦,付款的時候,還是用對方的錢。 葉寸心心裏那點小小的“罪惡感”再次冒頭,但很快被“這是爲了更長遠的和平與目標”的理由壓了下去。
反正母親從不介意她花多少錢。首飾店。
這家店她同樣不陌生,張海燕是這裏的VIP。
店內環境優雅,燈光柔和,玻璃櫃台裏陳列着熠熠生輝的珠寶。
葉寸心沒有漫無目的地閒逛,她直接走向了以設計感著稱、擅長運用自然元素的一個品牌櫃台。
目光快速掃過一件件精美的作品。
其實,葉寸心她要送給自家母親的禮物,是很好確定方向的,畢竟後者的名字當中,本來就有了“海燕”這兩個字。
張海燕的名字,寓意着像海燕一樣勇敢搏擊風浪。
事實上,母親在商場上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
送一件與名字相關的首飾,既有心意,又寓意美好。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枚針上。鉑金勾勒出簡約而富有動感的線條,一只海燕正展翅飛翔,姿態矯健,翅膀邊緣鑲嵌着細碎的藍寶石,仿佛掠過海面時濺起的晶瑩浪花。設計並不繁復,但線條流暢有力,精致中透着力量感,很符合張海燕的氣質。“麻煩把這個拿出來我看一下。”
葉寸心指着那枚針。店員小心地取出。
葉寸心接過,仔細看了看做工和細節,又想象了一下別在母親常穿的西裝外套或大衣上的效果,點了點頭。所以最後葉寸心她所挑的那件首飾,也恰恰就是以“海燕”的模樣來設計的一件作品。
她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讓店員開票包裝,要求用最簡潔大方的深藍色絲絨禮盒。刷卡,籤字,提着輕巧卻分量不輕的小袋子走出首飾店,葉寸心輕輕舒了口氣。物質上的“安撫劑”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真正要面對的“風暴”了。
她沒有再耽擱,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上了醫院附近另一個商場的名字(避免司機直接開回醫院門口被保鏢蹲到),然後在離醫院還有一個路口的地方提前下車,繞了點路,從醫院側門溜回了自己的病房。
推開病房門,裏面空無一人,保姆可能被支開後還沒回來。
葉寸心迅速反鎖上門,將運動背包塞進衣櫃角落,然後拿着那個首飾小袋子坐到了床邊。她看着鏡子裏全新的短發造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刺刺的後頸發茬,觸感陌生又新奇。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淨利落的短發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鏡中的少女眼神清澈堅定,已看不到幾個小時前從美發店出來時那一閃而過的忐忑。
斷發,是告別,也是宣言。購置裝備,是準備,也是方向。選擇禮物,是安撫,也是紐帶。
所有的一切,都在爲她即將踏上的、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做着最初步、卻也是最堅定的鋪墊。
接下來,就是等待母親的出現,以及……迎接必然到來的、關於頭發的“第一場交鋒”。
葉寸心握緊了手中的絲絨盒子,嘴角抿起一個細微的、帶着挑戰意味的弧度。風暴要來,那就來吧。
這一世,她已做好了迎擊一切風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