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指尖流沙,匆匆而過。轉眼又至周六,距離高考僅剩不足半月,整個高三年級都被一股緊張壓抑的沖刺氛圍包裹着。謝天勤依舊是那個最拼的身影,每天聞雞起舞,天不亮就爬起來在寢室看書;深夜寢室熄燈後,又借着小台燈的微光刷題到凌晨,真的廢寢忘食。
起初,楚瑤還時常趁着課間十分鍾,跑到十三班的教室門口找謝天勤。她總是穿着清爽的連衣裙,扎着俏皮的馬尾,臉上帶着甜甜的笑容,要麼是遞上一瓶冰鎮的礦泉水,要麼是塞給他一塊包裝精致的巧克力,輕聲叮囑他別太累着。可謝天勤滿心都是學習,每次都只是匆匆接過,簡單聊兩句“謝謝”“你也好好復習”,就又埋頭扎進了題海裏。次數多了,楚瑤也察覺到了他的疏離,後來來找他的次數漸漸減少,偶爾只是站在教室窗外,隔着玻璃靜靜地看一兩眼謝天勤認真做題的背影,便悄悄轉身離開,生怕打擾到他。
謝天勤連吃飯都像是在趕任務,每天都是抽課間最末尾的時間,一路小跑沖到食堂,隨便打兩份簡單的飯菜,三五分鍾就扒拉完,然後又火速趕室。這樣的節奏,自然無暇顧及楚瑤。今天早晨,楚瑤特意提前等在教學樓門口,看到謝天勤過來,快步迎上去,臉頰微紅,帶着幾分期待和羞澀說道:“天勤,這周末你回家嗎?我想讓你陪我一起過周末。”
看着楚瑤眼中的期待,謝天勤心裏泛起一絲歉意,但還是鐵石心腸地委婉推脫道:“抱歉啊楚瑤,這周末我不回家,要留在學校復習。高考就快到了,我想再抓緊點時間,不能有半點鬆懈。”他說得真誠,眼神裏滿是對高考的敬畏。楚瑤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了下去,輕輕“哦”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班級。
謝天勤知道,楚瑤的成績在文科班屬於中等水平,考個一本院校問題不大,她對自己的成績也很滿足,所以並沒有太多奮力一搏的想法。可他不同,兩世爲人的他,比誰都清楚,對於普通人家的孩子來說,考上一所好大學,是改變命運爲數不多的出路。這一世,他必須拼盡全力,要改變自己的人生。所以,哪怕是“大無腦”的楚瑤,他也只能選擇拒絕,繼續進行最後的沖刺。
這段時間,陳筱瑜對謝天勤的態度依舊冷淡得像個陌生人。以前兩人一起討論題目、互相督促學習的場景少之又少。謝天勤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去找陳筱瑜解答題目。除非偶爾實在遇到了攻克不了的難題,才硬着頭皮去找她,陳筱瑜現在也會耐着性子細心講解,可謝天勤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講解只是出於單純的回報——回報他地震那天的搭救之恩。她的語氣很平淡,眼神裏沒有了往的靈動和熱情,講解完就會立刻轉過身,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不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這種刻意的疏離,時常讓謝天勤感覺放鬆太多,他可不想背負太多的桃花債。後來,他脆再也不向陳筱瑜請教問題了。
好在學校給高三學子提供了特別的優待,每晚教師休息室裏都有各科老師坐班,專門爲同學們解答復習中遇到的問題。謝天勤便把白天堆積的難題都整理好,等到晚自習時,一次性找老師請教,這樣高效多了。
按照學校的安排,這周上完課後,下周再上一周課,就會讓高三學子停課,以便大家放鬆心情,調整狀態,輕鬆應對高考。這個消息讓同學們既期待又緊張,期待着能有喘息的機會,又擔心放鬆後會影響學習狀態。
周六早上的課很快就結束了,下課鈴一響,同學們紛紛伸着懶腰,收拾着桌上的東西。謝天勤也站起身,開始整理課桌,把下午要復習的課本和試卷裝進書包裏,準備先去食堂吃午飯。周末的食堂依舊照常供應飯菜,畢竟很多學子的家離校很遠,來回奔波不方便,大多會選擇留在學校復習。
就在謝天勤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陳筱瑜突然快步走了過來,停在他的課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謝天勤!”她開口喊道,聲音比平時稍大一些。
謝天勤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怎麼了?”
“我今晚過生,準備邀請幾個關系好的同學去我家裏搞個小型聚會。”陳筱瑜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我父母知道你地震那天推開我,救了我,一直很感激你,所以特地讓我來請你一起去吃晚飯。”
現在的謝天勤,一門心思都在高考上,忙得焦頭爛額,哪裏有什麼時間參加聚會。看着眼前這個上一世讓自己爲之癡迷的女神,他心裏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但最終還是下決心委婉地拒絕道:“陳筱瑜同學,麻煩你代我向叔叔阿姨問好,感謝他們的好意。但是很抱歉,這個周末我有其他事要忙,就不去了。下次有機會,我再約你。”
聽到謝天勤的拒絕,陳筱瑜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裏閃過一絲失落,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恢復了平靜,禮貌地開口道:“這麼忙?忙着和楚瑤有個愉快的情侶周末?”說完,不等謝天勤解釋,她就轉身快步離開了教室,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謝天勤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只是想有更多的時間來沖刺高考,和楚瑤並沒有半毛錢關系,但看着陳筱瑜決絕的背影,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現在無論怎麼解釋,陳筱瑜都未必會相信,反而可能越描越黑。於是,他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整理桌上的東西。
楚瑤並不知道謝天勤這個周末留校復習,謝天勤也沒打算告訴她。他心裏隱隱有些擔心,害怕楚瑤知道後會留下來陪他,這樣會使得自己分神,大大影響到自己最後的沖刺節奏。高考對於謝天勤來說,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環,他不容許有任何意外發生。
整理好東西後,謝天勤拎着書包,快步朝着食堂走去。可剛走到食堂大門前,一個打扮時尚的高中生突然從旁邊走了出來,直接堵在了他的面前。這個男生皮膚白嫩的,和謝天勤差不多高,梳着當時最流行的中分發,穿着一件名牌T恤和牛仔褲,腳上踩着一雙限量版的運動鞋,看起來很是帥氣。只是他的臉上帶着一種倨傲的神情,眼神裏滿是不屑。
“你就是高三十三班的謝天勤?”男生率先開口,語氣帶着濃濃的挑釁意味。
謝天勤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這人十有八九是沖着楚瑤來的。他壓下心裏的不悅,客氣地開口道:“我就是謝天勤。請問同學你怎麼稱呼?找我有什麼事嗎?”
男生斜着眼睛,用輕蔑的目光上下掃視着謝天勤,像是在打量什麼不起眼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趾高氣揚地說道:“我叫左聰,高二一班的。我早就打聽清楚你的個人情況了,家裏就是普通工薪階層,毫無背景可言;成績也一般般,也就夠個一本的貨色。再看看你手上戴的這塊破表,估計也就五塊錢吧?”
說着,左聰抬起自己的手腕,露出一塊款式新穎的電子表,得意地說道:“你看看我這塊表,本進口的,花了我爸三千多塊,一塊表的錢,頂你家一年的收入了!我真是搞不明白,楚瑤是怎麼了,竟然會看上你這樣的貨色!我勸你,識相點,離楚瑤遠點,別耽誤了她!”
聽到這話,謝天勤的拳頭瞬間握緊了,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前世的他,性格沖動,遇到這種挑釁,早就一拳揮過去了。可現在,他知道自己不能沖動——還有十幾天就要高考了,這是他人生轉折的關鍵時期,一旦動手打架,後面有數不盡的麻煩等著他去處理,他並沒有更多時間可以浪費。
謝天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眼神變得犀利起來,陰沉着臉,一言不發地徑直朝着左聰撞了過去。他的身板因爲常年鍛煉,比左聰結實不少,這一撞力道不小,左聰被撞得退後幾步,差點摔倒。左聰看着謝天勤那雙冰冷的、仿佛要人的眼神,再看看他強壯的身板,心裏頓時有些發怵,氣勢上瞬間輸了一大截,竟然沒敢還手,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謝天勤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
等謝天勤走出幾步後,左聰才緩過神來,色厲內荏的對着他的背影大聲喊道:“謝天勤,你給我記好了!我叫左聰!你要是不識抬舉,有你好果子吃!”
謝天勤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只是腳步不停地走進了食堂。吃飯期間,他一邊大口扒拉着飯菜,一邊不停調整自己的心態。他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能因爲這種無關緊要的人影響自己的學習計劃,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的事情,等高考結束後再說。這種暫時的隱忍不算什麼,更何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高考後騰出時間再和左聰慢慢算賬。
有着兩世爲人的謝天勤,心智早已遠超同齡人。這些小風波不僅不會真正影響他的心情,反而會成爲他的助推器,讓他更加堅定地投入到學習中。吃完飯後,他便立刻拎着書包,快步回到了教室,再次埋頭苦讀起來,仿佛剛才的挑釁從未發生過。
自從那次沖突之後,楚瑤就再也沒來找過謝天勤,謝天勤也沒再遇到過左聰。可讓謝天勤沒想到的是,班級裏竟然漸漸出現了關於他的謠言。有人說,謝天勤就是個慫包,被左聰當衆蹬鼻子上臉地辱罵,也不敢還手,只會灰溜溜地逃走。那些以前嫉妒楚瑤向謝天勤表白的男生,更是紛紛認同這個說法,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些風涼話。
人性就是這樣,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得好。
面對這些謠言,謝天勤毫不在意,也不想過多解釋。他覺得,一個內心強大的人,本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釋自己的想法和做法。真正懂他的人,自然會明白他的隱忍;不懂他的人,再怎麼解釋也是徒勞。所以,他依舊我行我素,每天埋頭學習,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備考上。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覺得有些孤獨——這種不被理解的孤獨,是每個追夢人都要經歷的必經之路。
自從謝天勤拒絕了陳筱瑜的生聚會邀請後,她就徹底不再理謝天勤了,哪怕在教室裏迎面碰到,也會當作沒看見,徑直走過去。不過,對於班級裏流傳的“謝天勤慫包”的傳言,陳筱瑜卻並不相信。畢竟,在地震那天,謝天勤是冒着生命危險,奮不顧身地把她推開,救了她一命。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人,怎麼可能是膽小懦弱的人?只是,在她心裏,謝天勤“見異思遷”的標籤卻越來越深——她覺得謝天勤拒絕自己的邀請,就是爲了和楚瑤過二人世界。這個想法,讓謝天勤在她心中的位置直線下降。
時光飛逝,轉眼間就到了六月二。這天課間期間,學校特意舉辦了之前征文大賽的頒獎禮。場裏站滿了各個年級的學生,氣氛十分熱烈。
當主持人念到“高三十三班謝天勤,獲得本次征文大賽一等獎”時,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謝天勤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快步走上了主席台。校長親自爲他頒發了獎品——一部嶄新的摩托羅拉z8手機。這款手機在當時算是頂配,外觀時尚,功能齊全,台下的同學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不少人發出了驚嘆聲。
謝天勤接過手機,握在手裏沉甸甸的。他對着校長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對着台下的同學們微笑着說道:“謝謝一中的培養與肯定!我會繼續努力的!”簡短的獲獎感言,沒有過多的華麗辭藻,卻透着真誠。畢竟,大恩不言謝,學校的這份認可和鼓勵,他記在心裏。
頒獎結束後,學校的廣播裏突然響起了那首謝天勤的參賽歌曲。熟悉的旋律在整個校園裏回蕩,同學們紛紛跟着哼唱起來。在此之前,很多人都以爲這首歌是楚瑤的作品,直到現在,大家才知道,原來這首歌竟然是謝天勤寫的!台下頓時響起了更加熱烈的議論聲,不少同學看向謝天勤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和崇拜。
謝天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書包裏。他下意識地朝着陳筱瑜的位置看了一眼,卻發現她的座位是空的。後來他才從同學口中得知,陳筱瑜的母親已經給她請假了,理由是爲了高考沖刺,要進行封閉訓練,班裏沒有人能聯系上她。謝天勤心裏了然,他知道,自己之前提供給陳筱瑜母親的計劃,已經順利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