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壘砌的火車站牆皮有些斑駁,牆上刷着 “備戰備荒爲人民” 的紅漆標語,在晨霧裏格外醒目。木制長椅上坐着候車的旅客,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孩子們趴在大人膝頭打盹,廣播喇叭裏時不時傳來帶着電流聲的通知:“開往南海方向的列車即將檢票,請旅客朋友們做好準備……”
陸雲川穿着筆挺的軍裝站在站台旁,身姿如鬆,江團長在他身邊扯着嗓子跟小戰士們交代注意事項,十多個年輕戰士背着背包站成一排,軍綠色的身影在晨光裏透着朝氣。
“笙笙這邊!” 蘇文靜的大嗓門穿透人群,她揮着手裏的布包
趙文彬站在旁邊,頭發抹了發油梳成大背頭,在風裏亮得反光,眼神卻時不時往陸雲川那邊瞟,像在暗自較勁。
林笙跟着家人走近,瞅着趙文彬發型忍不住抽嘴角:這發油抹得,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
嘖~辣眼睛
“給,路上吃。” 李雪遞過油紙袋,袋口冒着熱氣,隱約能聞到肉香。
李雪看着眼前的林笙,心裏暗自盼着:笙笙走了,他會不會多看我一眼?偷偷瞟着一旁的葉軒心裏忍不住一陣悸動。
我笑得接過:“謝啦,還是你最疼我。”
剛打開油紙袋,就見葉軒從脖子上摘下塊玉佩,快步走過來往她手裏塞。
玉佩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暖白色,雕着簡單的平安扣紋樣,觸手溫潤。
林笙愣住,趙文彬和蘇文靜也同時 “咦” 了一聲 ——
葉軒耳通紅,怕她不收,慌忙解釋:“這、這是保平安的,我媽給的,戴着…… 吧。”
林笙掂了掂玉佩,看着不像貴重玉髓,就笑着掛在脖子上:“行,那我收下啦,謝謝你啊。”
站在一旁的林舟行抱着林小寶,臉色頓時沉了沉。
昨晚偷聽的對話還在耳邊繞,這哪是普通朋友送的東西?原本他看葉軒還行,現在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情緒都寫在臉上。
張秀麗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說道:“孩子們的事,別太較真。笙笙長大了,有人喜歡是好事。”
她看着小姑子脖子上的玉佩,眼裏帶着笑意 —— 這丫頭總算有人惦記了。
她和丈夫看着小姑子長大,之前也愁,自家小姑子着性格很難找到婆家,直到現在看着有人惦記的,心中的大石也隨之落下。
林舟行看着自家遲鈍的小妹,忍耐着上前的沖動,按着自家小妹着思路被人拐走也是遲早得事。
趙文彬湊到葉軒身邊,捅了捅他胳膊:“可以啊軒子,出手夠大方!這玉佩得不少錢吧?” 蘇文靜也湊過來:“就是,你藏這麼好的東西,平時怎麼不拿出來?”
葉軒被問得臉更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李雪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發白,看着那塊戴在林笙脖子上的玉佩。
心裏像被針扎似的 ——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禮物了,連借口都編得那麼順。
林笙看見林衛國和陸雲川走過來,趕緊迎上去。
林衛國瞅見她脖子上的玉佩,以爲是自家大兒子送的沒說什麼。
拍拍她的肩:“到了島上聽小川的話,別整天咋咋呼呼,別給人家添亂。”
“知道啦,你都說八百遍了。” 林笙不滿得撇撇嘴。
【說的自家老是闖禍似的,我又不是原主】
這時夏晚枝拿着車票跑過來,手裏還攥着個布包:“票買着了,媽托人給你弄了張軟臥票,路上能歇得舒服點。”
在這年代,硬座都得搶,軟臥更是稀罕物,得托關系才能弄到,自家媽這好的沒話說了。
“媽你太好了!” 林笙摟着夏晚枝的胳膊撒嬌,“還是我媽最疼我。”
“就你嘴甜。” 夏晚枝戳戳她的額頭,眼圈又紅了,“到了那邊記得寫信,照顧好自己“
廣播喇叭裏響起檢票通知,江團長吆喝着戰士們排隊:“都精神點!檢票了!” 陸雲川走到林笙身邊,接過陳強手裏的藤條夾子:“走吧,我幫你拿行李。”
“笙笙!到了島上別忘了我們!”
趙文彬扯着嗓子道。“有事寫信!我爸認識郵局的人!”
葉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林笙回頭揮揮手,看着家人和發小的身影越來越遠,心裏突然有點酸。
綠皮火車 “哐當哐當” 地駛離站台,車廂裏彌漫着煤煙味、汗味和劣質煙草混合的氣息。過道上擠滿了旅客,背着包袱的、抱着孩子的、拎着網兜的,摩肩接踵地往各自車廂挪。
車窗玻璃上沾着灰,能看到外面倒退的樹影和田野,廣播裏偶爾響起帶着雜音的革命歌曲。
林笙拎着小包袱找軟臥車廂,剛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一下 —— 斜對面下鋪的中年大叔正翹着二郎腿,灰撲撲的布鞋脫在一邊,光腳搭在鋪位邊緣,扣着
“咳咳。” 林笙趕緊移開視線,心裏嘀咕:怎麼還有這 “景觀”?
夏晚枝爲了讓自家女兒舒服點賣了兩個對面鋪位美其名曰方便照顧,在這年代,軟臥本就稀缺,一下子包下兩個鋪位,怕是托了不少關系。
她的下鋪收拾得倒淨,鋪着夏晚枝連夜縫的藍布褥子,旁邊的小桌上擺着搪瓷缸。
這時陳強進來,正小心翼翼地把藤條夾子放在上鋪,憨厚地笑了笑:“林笙同志,營長讓我跟你說,他安頓好戰士們就過來。”
好
陳強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營長說能照顧好你是我的任務。” 他剛坐下,就見對面大叔翻了個身,那只光腳差點蹭到他的褲腿,嚇得他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林笙看得直樂,剛想打趣兩句,就見陸雲川掀簾進來。他軍帽戴得端正,軍裝上的褶皺都被撫平了,身後還跟着江團長。
江團長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哎喲~這軟臥就是不一樣!老林可真舍得,給閨女弄這麼舒坦的地兒!”
眼睛卻瞟向陸雲川 —— 他剛整完隊,額角還帶着薄汗,眼神掃過對面大叔的光腳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轉向林笙,“路上有事就叫陳強,或者等我過來。
江團長拍着陳強的肩膀笑:“你小子運氣好,跟着林丫頭沾光坐軟臥,回頭可得好好活!” 陳強點頭,趕緊給兩位首長倒熱水。
對面的大叔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來,看到穿軍裝的趕緊把腳收了回去,訕訕地笑:“同志,吵醒你們了?我這腳有點癢,脫了透透氣。”
“沒事沒事。” 江團長擺擺手,壓低聲音對陸雲川說,“我去硬座那邊盯着,你在這兒多照看兩眼,這丫頭皮得很。
你們以爲自己說話很小聲嗎我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