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東莞,處處是一派生機。
走在大街上,耳朵裏不時地傳來機器的轟鳴聲,而這就是東莞速度,也是發家致富的好時機。
李濤一邊提着買的東西往回走,一邊觀察着街道兩邊的小商小販,從他們的眼中可以強烈地感受到他們對財富的瘋狂渴望。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因爲爭奪財富,大街上的秩序很混亂,甚至他們爲爭搶一個好的地盤而大打出手。
聽芳姐說,這裏的治安很亂,晚上一個人盡量不要外出,偷搶拿的事情,時有發生。
她還特意交待,不要沾染上了,這邊放的人,都是黑道上的混混,只要你敢貸,就不怕你不還。
他們追債,都有自己的手段,有的人因爲欠債不還,都被他們搞成了殘疾,不是掉個手指頭,就是少個腳趾頭。
當然,欺男霸女的現象也經常上演,還有工地上爲了資源相互火拼的,甚至把人扔進水坑裏喂魚的也屢見不鮮。
這不是芳姐在嚇唬他,而是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正因如此,在李濤到來之前,東莞剛剛進行了一次嚴打,端掉了一大批黑惡勢力。
其中“湖南幫”損失最大,他們領頭的一個叫楊大偉,另一個叫楊海洋,都被抓了進去。其次是來自四川的那一批,抓進去的也不少。
楊大偉和楊海洋是同鄉,兩人從湖南老家剛來東莞時,也和李濤一樣,是個打工仔,但後來因爲想掙大錢,就辭掉了工廠裏的工作起了小商小販。
他們最早是在鎮東頭的水貿市場賣魚,後來因爲爭搶位置就聚集了一群人,而這群人大多都是他們湖南籍的,有些甚至就是他們的親戚。
因爲手段夠狠,整個水貿市場幾乎被他們二人壟斷,賺了錢之後,這倆人又搞了個集團公司,涉及到很多產業,其中最爲凶猛。
當然,產業大了,手底下的小弟也就自然多了。
不過,就在剛剛結束的嚴打事件中,他們集團公司幾乎被一鍋端了,楊大偉和楊海洋都進去踩了縫紉機,而他們手下的小弟,抓的抓、跑的跑、散的散,土崩瓦解的差不多了。
嚴打過後,整個東莞平靜了很多,街道上打架鬥毆的也明顯少了很多。
“切,怕個球!”李濤不屑地在心裏罵了一句,在他看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
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做人的底線。
他是來這裏賺錢的,不是來這裏打架的,能忍就忍,能不惹事就盡量不要惹事。
他相信芳姐說的 ,也答應了芳姐交待的,萬不得已的時候,堅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到了廠子裏,李濤把新買的被褥鋪好,抽了大前門歇了會,就去工廠食堂吃飯了。
飯後,李濤看離培訓的時間還早,就一個人在廠子裏瞎溜達,也算是熟悉一下廠子裏的環境。
剛走到拐角處,李濤就和一個中年少婦撞了個滿懷,“對不起,對不起!”李濤連着說了兩聲,生怕這位女士找他麻煩。
“新來的?”中年女人瞥了他一眼,有點生氣地問道。
“對,我新來的。”李濤不敢抬頭看她,說話的聲音很小。
“叫什麼名字?”中年女人不罷休,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李濤。”
“李......濤?”中年女人一邊重復着李濤的名字,一邊打量着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鄉下來的吧,這麼不小心。”她說話很傷自尊,語氣中帶着不屑。
李濤沒有搭理她,但畢竟是初來乍到,他不想得罪人,於是就點了點頭。
“算你今天運氣好,我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不過你得幫我把車上的傳真機搬到我辦公室去。”
李濤抬頭看了看她,只見眼前的這位中年女人,個頭不高,大概155左右,和老家的吳紅麗身高差不多。
不過身材還算可以,挺勻稱,只是表情有點凶,一看就不是善茬。
“真夠倒黴的,明明是你不長眼撞上我的,老子不想惹事給你道歉也就算了,你可倒好,還利用起來我了。”
李濤在心裏犯嘀咕,狠狠地罵了這婆娘一句。
好男不跟女鬥。
搬個傳真機也沒啥,搬就搬唄,她一個矮瓜女肯定也搬不動,能幫就幫吧。
“去哪搬?”李濤忍住自己的脾氣,問了她一句。
“跟着我走。”中年女人說完就轉身向車那邊走去,李濤緊跟其後,一陣女人體香也隨之縈繞鼻尖,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緩。
兩人來到一輛紅色的小轎車跟前,李濤見過這個牌子,好像叫桑塔納,不過他只是在電視上見過,這麼近距離的見,他倒是頭一次。
“車子真漂亮!”李濤忍不住誇了一句。
“你倒是挺會說話啊!”中年女人一邊打開後備箱,一邊歪着頭看着他。
李濤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用手撓了撓頭,隨後從後備箱裏雙手抱起傳真機,小心翼翼地揣在了自己懷裏。
或許是他怕這玩意兒從自己身上掉下來摔壞了,結果做出來的動作滑稽搞笑,以至於讓中年女人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李濤看了看她,別說這老女人笑起來還挺好看,兩個酒窩格外的明顯,但她的笑一時間讓李濤很懵,不知該如何是好。
很明顯,他害怕,害怕賠不起,害怕這中年女人翻臉不認人。
“搬......搬到哪裏?”李濤打斷了她的笑聲,急促地問道。
“走,去我辦公室。”中年女人關上後備箱,轉身就向辦公室走去。
李濤緊跟其後,走路格外小心,生怕這玩意兒砸在了自己手裏。
到了辦公室,李濤按她的指示放到了指定的位置,剛準備轉身離去,中年女人再一次叫住了他,“別急着走啊,還沒完呢!”
李濤停下腳步,轉身問道:“還啥?”
“把這些資料幫我搬到那個書櫃上,這一片等會要再放個資料櫃。”中年女人邊說邊比劃着她的規劃。
李濤看了看那些資料,有兩大堆,不過這點小活對李濤來說,本就不算啥,他不想和她計較,想着趕緊完就該到培訓的時間了。
話不多說,李濤悶着頭就了起來,而一旁的中年女人也沒閒着,忙乎來忙乎去的,看起來不像是個懶女人。
十來分鍾過後,李濤搬完了桌子上的資料,而中年女人也整理完了一旁的雜物。
只見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着整齊的書櫃朝李濤笑着點了點頭,“靚仔活還挺麻利,以後我這有活還找你來。”
李濤愣了一下,心裏一萬個國粹想要破口而出,但一想到她是個女的,又咽了回去。
“老子不是你的牲口,你想雜耍就雜耍,想得美吧,你個老女人!”李濤心裏罵了一句,轉身就要離去。
剛走出中年女人的門,廠裏的喇叭就響了,“新來的員工到一車間去培訓,抓緊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