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春直起腰,看向沈文生:“怎麼樣,現在有什麼想說的?”
沈文生還是不服:“他一個傻子,能知道自己家在哪嗎?”這話剛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你說傻子不知道,那就問問大夥兒。”許春轉身問圍觀的村民:“江平說喬福林現在住的地方是他家,對不對?”
這下,剛才還嘰嘰喳喳的村民們瞬間全閉上了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趙海軍。
趙海軍也左右爲難,要是說了實話,不等於得罪了老喬家嗎?
喬家那三個兄弟,個頂個的不是善茬兒。
他不是怕這仨兄弟明着來,要論打架,哥三加在一起,也未必是趙海軍的對手,可是就怕這哥仨玩陰的。
沈文生還是太年輕,看見沒人說話,他就搬出大道理:“配合所裏的調查是每個公民的義務!”
村民們哪懂這個:“還義務?喬家三兄弟平時缺德事沒少,你們管了嗎?”
現在跑這兒來講義務,純屬扯淡!
這下別說回話了,連看都沒人看沈文生,村民們作勢就要散夥。
沈文生還想攔,被許春一把叫住:“行了,別費勁了。
要說人家許春不愧是老民警,經驗豐富。
經過一番走訪了解,就把來龍去脈給了解清楚了,那個院子還真是江平家的祖產。
原來江平他爹當年被冤枉,後來了,房子本該歸還,可老喬家就是賴着不走。
那時候江平娘病死了,他自己又傻了,村裏也懶得管這閒事,事情就這麼拖了下來。
現在問題來了,房子歸屬是清楚了,可江平把人踢壞了該怎麼處理?
許春一句:“江傻子踢壞人不處理。”把在場所有人都說懵了,連沈文生都傻眼了。
“不是!許隊,您這是什麼意思?”
許春倒是挺有耐心,掰着手指頭跟沈文生解釋:“第一,人家是回自己房子,有什麼問題嗎?”
“可許隊,他那是回去要房子嗎?再說了,就算要房子也得跟喬福林商量啊!”
許春聽完樂了:“他一個傻子,知道啥叫商量嗎?他就知道那是他家,現在他沒地方住了,回家住,不行嗎?”
“這第二嘛!”許春又掰下一手指:“江傻子看沒看到李桂芝在屋裏啥,不好說!但李桂芝追着傻子打,這可是很多人都看見的!”
沈文生一聽,好像有點道理。
一個傻子懂什麼?肯定不是故意的。
結果你追着人家打,還沒打過,那能怪誰?
許春繼續分析:“還有喬福林,是他先動手的,全村人都看見了。要不是他下死口咬人,人家能踢他嗎?這純屬正常反應!最關鍵的他是一個傻子!”
聽許春這麼一說,沈文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頓時來了精神。
接下來全是他的表演時間,許春連話的機會都沒有。
好家夥!對着喬家老兩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一頓猛說。
最後結論是,江平踢壞人沒事。
江平一聽,你看,這就是裝傻子的好處。
這是要換成正常人,不是賠錢就得進局子。
所以說,還得繼續裝下去。
至於喬福林要不要還房子,所裏管不着。
喬家老兩口當然不樂意,可也沒辦法,只能撂下句狠話:“等我兒子回來再說!”
趙海軍一聽不管房子的事,急了:“不是,兩位同志,這你們怎麼能不管呢?”
沈文生卻振振有詞:“人家江平沒報警啊!要是他報警,我們就管!”
這話可把許春氣壞了,心想:“你小子多什麼嘴!把這燙手山芋推回村裏多好。”
趙海軍哪能放他們走,江平不報警,他報啊!要是讓他來處理這事,他可不願意。
許春白了沈文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能耐,你去處理吧!”
關鍵是喬福林還在醫院呢,怎麼處理?
三人在那商量起來,江平在旁邊一蹲,你要說他不是傻子都沒人信。
看着三人商量得熱火朝天,江平差點笑出聲。
最後趙海軍決定,這段時間,江平就還是先住在,村部存放工具和一些桌椅板凳的屋子吧。
江平這事算是暫時解決了,可喬福林那邊可就慘了。
到了醫院,直接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大夫也是痛快人,毅然決然地決定:“兩個全切了!”
要說也是,就江平那一腳,剁餃子餡的見了都得豎大拇指,誇一句:“真碎!”
術後喬福林那張病床簡直成了觀光景點,特別是小護士們。
你說她們沒見過嗎?見過,可就是禁不住好奇。換藥的時候都是輪番上陣。
要說好好換藥也就罷了,可這些小護士們有的憋不住笑,咯咯咯地樂個不停。
哎喲喂!喬福林啊,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特別是來的小護士個個比他媳婦漂亮。
這些換藥的小護士本來還能小聲笑,或者盡量忍着。
可誰能想到,換藥的時候,他居然站起來了!
哎呀!這下真是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出來,然後就看着他又下去了。
那小護士端着藥盤就出去了,剛出門,就聽見一陣放肆的笑聲傳進來。
喬福林呢?他能怎麼辦?
拿被子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臉臊得都快滴出血來,差點沒把自己憋死。
李桂芝也氣得不輕:“都啥時候了,你還有臉站起來?”恨得她真想再補上一拳。
不過很快她就後悔了,因爲出院一個多月後,喬福林就真站不起來了。
他站不起來了,房子也沒給江平騰出來。
可是呢,老天爺偏愛傻子啊!
清溝村、西樹村和廟前等前前後後的五個村合並成一個村委大隊。
原來的村部就沒用了,就把糧庫和村部都拆了,把那些拆下來的東西都拿去建設新的村委大隊了。
最後只剩下江平現在住的房子了。
要說這房子雖然也是土房子,可房頂上是薄片的青瓦。
雖說裏面沒鍋灶和炕,可還是有不少人眼紅。
別說別人,連趙海軍都眼饞。
不過他是村長,要是真這麼了,村民們肯定不答應。
趙海軍一琢磨,整個村裏就數江傻子沒地方住,正好給他吧。
至於能不能守住,就看他自己了。
他把這事向新組建的村委大隊報告,村委一想,江平是個殘疾人,理應照顧,就同意了。
等這事傳出去後,老喬家三兄弟頓時就不了。
老大喬福利、老二喬福林、老三喬福洪氣勢洶洶地來了。
不過他們來晚了,等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沒啥可拿的了。
那些村民差點把房子給拆了,原本沒搬走的一些破桌子爛椅子,以及一些舊的農用工具都被拿走了。
那場面,跟蝗蟲過境沒啥兩樣。
江平看了,心說:“這尼瑪一個個的!真你媽厲害!”
他也想攔,可攔得住嗎?
看這情形,這房子自己住不住的成,都兩說,肯定有人要爭。
是換還是怎麼着,還得等等看。
喬老三還在埋怨他二哥走得慢呢,一回頭看見江平在牆蹲着,三兄弟二話不說就沖他去了!